“嘶——”

剧烈的疼痛让林深倒抽了一口冷气，眼前一阵阵的发黑。

他顾不上查看腿伤，剧烈的喘息着，贪婪地呼吸着带着血腥味的空气。

成功了！

这是自救的第一步。

他扔掉沉重的方向盘锁，

不顾扎手，双手扒住破碎的车窗框，用左腿和腰腹的力量，忍着肩部和右腿传来的剧痛，一点一点地将自己的上半身，艰难地从前挡风玻璃那个窟窿里往外挪。

每一次移动，都伴随着车身令人牙酸的“吱嘎”摇晃声，仿佛随时会彻底解体，坠入更深的山涧。

冰冷的山风吹在他汗湿血污的脸上，让他精神一振。

他看到了。

就在车头下方不远处，有一块相对平坦、约莫一张单人床大小的巨石。

只要爬到那块石头上，暂时就安全了。

就在他上半身刚探出车外，双手死死扒住冰冷湿滑的岩石，准备用尽最后力气翻出去时——

“嘎——！”

一声短促嘶哑的鸟鸣，像冰冷的锥子，狠狠扎进林深的耳膜。

他猛地抬头，视线死死钉在巨石旁那棵虬枝盘结的歪脖子老树上。

一只乌鸦。

一只通体漆黑、油光发亮的大乌鸦，不知何时悄无声息地落在了那根最突出的枯枝上。

它稳稳地站着，小小的脑袋歪成一个诡异的角度，那双黑豆似的眼睛，冰冷、漠然，毫无一丝活物的温度，就那么直勾勾地、一瞬不瞬地盯着他。

像是在打量一件死物，又像是在无声地宣告：

你，逃不掉的。

一股难以言喻的寒意，混合着劫后余生的虚脱和后怕，如同冰冷的毒蛇，悄无声息地缠绕上林深的心脏，越收越紧。

冷汗再次顺着鬓角滑落，混合着额头的血水，黏腻而冰冷。

正在这时，

“林深——！！”

一个带着哭腔、却无比熟悉的女声，带着焦急和狂喜，穿透呼啸的山风，从头顶上方传来。

这声音如同破开乌云的阳光，瞬间驱散了乌鸦带来的阴冷死气。

林深猛地抬头。

只见悬崖峭壁之上，一道纤细的身影，正顺着一条垂下的绳索，如同灵猿般，敏捷而惊险地向下滑降。

她穿着被岩石刮破的牛仔裤，腰间束着那件标志性的白大褂，在风中猎猎作响，背上还绑着一个小小的急救包。

尘土和血痕沾满了她的脸颊，发丝凌乱飞舞，但那双眼睛，在看到他探出车外的身影时，迸发出难以置信的惊喜光芒。

“林深，你还活着，这……可真是太好了！”

“叶……蓁蓁……”

林深干裂的喉咙艰难地挤出嘶哑的气音。

紧绷的神经骤然松弛，强烈的眩晕和剧痛再次海啸般袭来，

他只觉得眼前阵阵发黑，扒着冰冷岩石的手指开始发软，身体不受控制地往下滑。

“坚持住，林深！我来了！！”

叶蓁蓁的声音带着哭腔，却充满了穿透一切的力量。

她双脚在陡峭的崖壁上奋力蹬踏，双手交替抓着绳索，不顾碎石滚落划伤手臂，拼命地向他靠近。

就在林深意识即将再次沉入黑暗的边缘，就在叶蓁蓁距离他还有七八米远时——

“呜哇——呜哇——呜哇——！！！”

一阵急促而尖锐、如同天籁般的警笛声，穿透重重山峦，由远及近，如同救世的号角，在盘山道上空骤然炸响。

这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瞬间打破了山谷的死寂。

“嘎——！”

那只一直冷眼旁观的乌鸦，被这突如其来的巨大声响惊得发出一声怪叫，猛地振翅飞起，

黑色的身影如同不祥的墨点，迅速消失在幽暗的谷底云雾之中。

“警察来了。林深，警察来了，坚持住！”

叶蓁蓁的声音因为激动而颤抖。

她看到了希望，滑降的动作更加坚定迅速。

林深也被警笛声激得精神一振，求生欲再次压倒了眩晕和剧痛。

他咬紧牙关，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死死扒住岩石缝隙，身体艰难地一点一点往外挪动。

叶蓁蓁终于滑降到绳索所能到达的最低点，距离林深还有两米左右，下方就是深不见底的山涧。

她双脚蹬在一块凸出的岩石上稳住身体，焦急地伸出手：

“林深，抓住我的手，跳过去，跳到下面那块石头上。”

林深看着叶蓁蓁伸出的手，看着下方那块相对平坦的巨石，又看了一眼自己血肉模糊、剧痛钻心的右腿，以及剧痛无比的左肩。

跳过去？

他怀疑自己还有没有这个力气。

“快，相信我，你能行！”

叶蓁蓁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鼓励，眼神坚定得如同磐石，

“跳过去，我绳子太短，够不到你。”

那眼神给了林深最后的勇气。

但，如果去抓叶蓁蓁的手，显然不明智。

自己的左肩能不能承受是一回事，更关键的，那样有可能给她带来危险。

他决定了。

“不用，我跳！”

他深吸一口气，忍着全身撕裂般的剧痛，松开扒着车窗框的手，用还能发力的左腿猛地一蹬扭曲的车门框。

“啊——！”

他嘴里发出一声压抑的痛吼，

身体腾空，

失重的感觉只持续了一瞬，

“噗通……”

他重重地摔在那块冰冷的巨石上，右腿和左肩传来的剧痛让他眼前一黑，几乎昏厥过去。

“林深！”

叶蓁蓁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没……没事……”

林深趴在石头上，剧烈地喘息，冷汗瞬间湿透了破烂的衣衫。

虽然摔得很重，但万幸没再滚下去。

叶蓁蓁立刻调整身上的绳索，双脚在崖壁上寻找新的支点，小心翼翼地向下挪动，终于也安全地降落到那块狭窄的平台上。

她几乎是扑到林深身边，声音带着劫后余生的颤抖：

“怎么样？哪里伤得最重？”

“腿……可能断了……肩膀……很疼……”

林深疼得直抽冷气，脸色惨白如纸。

“别动，让我看看。”

叶蓁蓁立刻展现出村医的专业素养。

她迅速解下腰间的急救包打开，动作麻利地拿出剪刀，

“刺啦”一声剪开林深右腿膝盖以下早已被血浸透、又被刮得破烂不堪的裤管。

伤口暴露出来，触目惊心。

小腿骨虽然没有完全刺穿皮肉，但明显能看到一个可怕的凹陷和角度异常，

周围血肉模糊，肿胀得像发面馒头。

脚踝也高高肿起，呈现不自然的青紫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