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深站在大棚边上，看着那辆白色霸道车卷起的尘土慢慢落下，最终消失在村路的拐角处。

他摸出兜里那包长白山，抽出一根点上，深深吸了一口。

烟草的辛辣味冲进肺里，让他稍微清醒了些。

大棚里的西红柿的，长势正好，这可是他和田晓禾带着村民们忙活了一个多月的成果。

可他现在心里头却像压了块石头，沉甸甸的。

田晓禾从后面走过来，手里还拿着个小本子，上面密密麻麻记满了数据。

她穿着件浅蓝色的长袖工作服，袖口挽到肘部，露出晒成小麦色的小臂。

“小林哥，看啥呢？人都没影了。”

没人的时候，她还是喜欢这样叫他，声音带着点东北姑娘特有的爽利劲儿。

“看你爸这车，挺带劲儿。”林深没回头，眼睛还盯着远处。

田晓禾哼了一声，“带劲啥，就是个代步的。咋的，受刺激了？”

林深转过身，看着她。

田晓禾今天扎了个马尾辫，额前几缕碎发被汗水打湿，贴在皮肤上，更添了几分青春的活力。

“你爸好像不太乐意你在村里。”

“他乐不乐意关我啥事，我自个儿乐意就行。”田晓禾把手揣进兜里，典型的乡下姑娘站姿。

林深笑了下，笑容里有点苦涩，“你爸那意思，是觉得咱这庙小，容不下你这大菩萨。”

“啥菩萨不菩萨的，我就是个搞技术的。再说了，我姑不也是干这个的，我就要像她一样。”田晓禾说的姑姑是田教授，农科院的专家，也是林深的师母。

她这样说，显然还是努力让自己代入，不使林深沉浸在那种气氛里。

“田教授那是专家，不一样的。”

田晓禾瞪他一眼，乌黑的大眼睛圆溜溜的，“咋的，你看不起我？还是嫌弃我？”

“嫌弃怎么敢？”林深顿了顿，斟酌着用词，“就是觉得你们家这门槛，有点高。”

“林书记，”这话一说，田晓禾明显不高兴了，“小林哥”也换成了“林书记”，

“你说这话就没意思了。啥门槛不门槛的，我是我，我家是我家。你要是觉得我这人还行，就别整那些没用的。”

林深没再说话。

他想起田宏远看他的眼神，那种打量，那种评估，就像在菜市场挑货似的，让他浑身不自在。

虽然田宏远最后对项目表示了支持，但那眼神里的审视和保留，林深看得明明白白。

田晓禾往前凑了凑，“我告诉你，我爸那是老思想，总觉得我得回他身边，就能怎样怎样的。可我就不乐意，我就喜欢在地里捣鼓，咋的了？”

“你爸也是为你好。”

“为我好就得听他的？”田晓禾撇嘴，“那你呢？你一切都听你妈的？”

林深笑了，这次是真心实意的笑，“听啊，我基本都听。但我妈更尊重我的选择。”

“那不就得了。”田晓禾眼睛一嗔，“还说我思想封建，我看你才是老古董。”

见林深不再说话，田晓禾瞄了瞄，决定给他一点信心，再加点猛料。

经过两个多月来的相处，田晓禾对林深是越来越有感觉了。

她突然上前，一把挽住林深的胳膊，“走，回村部去，该吃饭了。”

这一下，林深整个人僵住了。

田晓禾的手挽得很自然，可他觉得胳膊那儿，分明触到了一团柔软。

那柔软，贴着胳膊，像着了火似的，热度自腑脏一直往脸上窜。

“那啥，让人看见不好。”林深想抽出手来，动作却有点僵硬，更有留恋。

就这么拉扯着，一转身，正好撞见叶蓁蓁站在大棚门口。

叶蓁蓁穿着件米白色的针织衫，下面是条深色裤子，看起来既干练又不失女性柔美。

她看着田晓禾挽着林深的那只胳膊，脸一下子就变了色，像是结了层霜。

“哟，我这是来得不巧了？”叶蓁蓁话里带着刺儿，眼睛在两人挽着的胳膊上扫来扫去。

林深赶紧把胳膊抽出，动作有点慌乱，“叶委员，你咋在这儿？”

上次村委选举时，叶蓁蓁顺利当选村委，接替了小翠仙的妇女主任。

村医当然还干着，一直也很顺手。

“我来得不应该呗，耽误你们谈工作了。”

叶蓁蓁语气冷淡，“村部食堂开饭了，我来叫一声。”

田晓禾倒是没松手，反而挽得更紧了，还故意往林深身边靠了靠，“蓁蓁姐来得正好，我们一起回去吧？正好讨论下明天的育苗计划。”

叶蓁蓁眼睛盯着田晓禾那只手，好像要用眼神给它烧个洞似的，“讨论计划需要挽这么紧吗？怕林书记跑了不成？”

这时候，小翠仙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了。

她现在已经是村支书了，穿着件浅灰色的西装外套，里面配着白色打底衫，头发也梳得整整齐齐，看起来有模有样的，可一见到林深，眼睛还是亮晶晶的，跟以前没什么两样。

“林书记，晓禾，蓁蓁，你们都在呢？”

小翠仙笑眯眯的，眼睛在三个人身上转来转去，最后落在田晓禾挽着林深的手臂上，

“哟，晓禾妹子和林书记挺亲近啊。”

田晓禾这才松开手，但表情自然得很，“天凉了，挽着暖和。”

叶蓁蓁哼了一声，声音不大但足够清晰，“是挺暖和的，看得我心里都热乎了。”

小翠仙赶紧表面上打圆场，但眼睛里闪着看热闹的光，“那啥，林书记，村部那边还有点事，你要不过去看看？”

林深如蒙大赦，“好好好，我这就去。”他感觉自己脑门都在冒汗，这比跟黄有德周旋还累人。

他刚要溜，叶蓁蓁叫住他，“食堂开饭了，别饿着肚子工作。”

林深只好点点头，冲三个姑娘示意，几乎是跑着离开大棚。

身后传来田晓禾的声音：“林书记，晚上我去找你讨论项目啊！”

叶蓁蓁立刻接话：“讨论项目叫上我呗，我也学习学习。”

小翠仙也不甘示弱：“那我也去，我是支书，得了解情况。”

林深头也没回，只是挥挥手，走得更快了。

他们哪是要去讨论项目，分明是宫斗剧。

回到村部，林深长出一口气，感觉像是刚从战场上下来。

女人多了真是麻烦，尤其是这些个个都挺有主意的女人。

他走向食堂，远远就闻到了饭菜香。

正吃着，手机响了。

是条短信，蒋劲松发来的：“有进展，方便时回电。”

林深三两口扒完饭，走出食堂，找了个僻静地方回电话。

“蒋队，什么情况？”

“赵大彪又开口了，这次说了点有意思的。”蒋劲松的声音很沉稳，“他承认矿上确实出过事，但说得含糊其辞。不过有个重要线索，他说那个失踪矿工以前在南方稀土矿干过，懂行。”

林深的心一沉，“稀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