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深被田晓禾和叶蓁蓁夸得有点挂不住脸，连忙打住：

“得了得了，怎么把老丈人都整出来了，这都哪跟哪啊？”

说着，他的目光不由掠过田晓禾俏丽的脸。

后者的眼睛正等着他，狠狠地凝视了一眼。

明亮的眸子中，似乎有火花在闪。

林深赶紧收回目光，并心虚地扫了另两位女人一眼，赶紧摆摆手，岔开话头：

“好了，说正事，有限公司这就算立起来了，接下来真刀真枪干，你们都咋想的，都说说。”

这个话题，果然是几个人的焦点。

田晓禾收回侵略性的目光，先开了口：

“技术这块我得抓起来，不能松。现在摊子铺大了，我琢磨着成立个技术小组，就咱村那几个灵光的年轻人，像二嘎子、小芬他们，按片区划分责任田，谁的地块出问题找谁，形成个质量闭环管理。”

她顿了顿，眼神这次坦然地看向林深和叶蓁蓁：

“光咱自己还不够，得紧紧靠着县农业局的技术员，还有省市农科院专家的关系，定期请过来指导，这样咱们公司的技术底子才能厚实，才能长远。”

叶蓁蓁目光从林深和田晓禾之间转回来，接着话茬，语气认真：

“晓禾妹子说得在理。质量是咱们‘红宝石’的命根子，比啥都大。我这边要紧的是把种植基地的质量追溯检测体系赶紧搭起来。”

“从育苗、栽种、施肥、采摘到分级，每一步都得有记录，能追查到源头。这样哪怕将来一颗果子出了问题，咱也能立马知道是哪儿的事，为啥出的问题。”

小翠仙一拍大腿：“哎呀，你俩这一说，我这压力可就来了。财务这块我得立马捋清楚，公司是公司，村委是村委，账必须分得明明白白，得建立一套规范的流程制度，不然以后全是糊涂账。另外，”

她皱了皱眉，“这公司一开张，用工的地方多了，咋安排村里这帮大爷大妈哥哥姐姐，可是个挠头事。既得把活儿干了，还得尽量摆平，不能让乡亲们觉得咱偏袒谁、亏了谁，这协调人的活儿，我看比算账还难。”

四个人你一言我一语，越聊思路越开，越说越兴奋，一顿饭吃了两个多钟头，桌上的菜都快凉透了。

出了小饭店，月亮已经升在半空，清辉洒下来，把四个人的影子在土路上拉得细长。

夜晚的乡村格外安静，偶尔传来几声狗吠，更衬得他们的说笑声清晰明亮。

不知不觉就走到了小翠仙家院子门口。

林深停下脚步：“行了，我到了，你们都早点回去歇着吧，明天还得忙活。”

田晓禾和叶蓁蓁互相看了一眼，脚步有点磨蹭，显然还没聊尽兴。

田晓禾眼神在林深和小翠仙之间溜了一圈，才不甘地点点头：“那成，我们先回了，明天见。”

说着，挽起叶蓁蓁的胳膊，两人顺着月光往前走。

小翠仙推开院门，进了院子。

两人各自回屋。

不料，小翠仙推开自己正屋的门时，回头瞥了林深一眼：

“咋的，林大书记，不进来坐坐了？怕我吃了你啊？”她语气里带着惯有的泼辣和一丝挑逗。

林深笑笑：“太晚了，不了。你也早点休息。”他嘴上说着，脚不由在西屋门口顿了一下。

小翠仙抿嘴一乐，索性一步跨过来，带着点刚喝过米酒的甜香气：

“哟，现在知道怕晚了？刚才吃饭时候那劲头呢？”

她伸出手，看似随意地帮林深弹了弹夹克肩膀上一点看不见的灰，手指不经意地蹭过他的脖颈。

林深身体微微一僵，下意识地往后缩了半步。

田晓禾的身影刚消失在巷子口，这让他心里有点说不清的别扭。

“别闹，让人看见不好。”他压低声音。

“看见咋了？俺又没干啥见不得人的事。”小翠仙撇撇嘴，眼睛在月光下亮晶晶的，

“咋的，林大书记是心里有鬼，还是嫌俺这寡妇门前是非多？”她这话半真半假，带着点自嘲，又藏着试探。

“瞎说啥呢！”林深正色道，“我是那种人吗？就是……就是注意点影响。你现在是村支书，更得注意。”

“知道啦，林大书记！”

小翠仙拖长了声音，带着点嗔怪，“跟你开个玩笑，看把你吓的。行了，快回去睡你的觉吧。”

她说完，扭动着身进了正屋，关上木门，插上门栓的声音在静夜里格外清晰。

林深站在门口，听着拴门声，才轻轻吁了口气，转身进了西屋。

躺在炕上，他却一点睡意都没有。

眼睛盯着黢黑的房梁，今天发生的事像过电影一样在脑子里回闪。

王德发那副小人的嘴脸，非要卡着章程找茬；

田助理及时出现，拿着文件轻飘飘解了围；

周逸当时那张尴尬又强撑着的脸；

还有田晓禾、叶蓁蓁、小翠仙她们几个，今天的表现都不错，一起把场面撑了起来……

他知道，挂牌只是个开头。公司真正运转起来，麻烦事还在后头。

资金、技术、管理、销售，哪一关都不好过。黄有德、宋国栋那帮人，估计也不会就这么消停了，指不定在后面憋着什么坏。

但一想到有县里黄书记的支持，有田晓禾她们这样靠谱的伙伴，有村里那么多乡亲眼巴巴盼着过好日子的期待，林深心里又踏实了不少。

这条路是难走，但只要方向对，大伙心齐，总能蹚出一条道来。

窗外，双林沟的夜晚静悄悄的，偶尔传来几声虫鸣。

远处半山腰上，黄有德煤矿的灯光还在亮着，像几点鬼火。

但林深觉得，双林沟真正的光亮，已经开始在自己手里，在村委会那间新挂上牌子的办公室里，一点点生发出来。

自己的仕途起点，正在这片黑土地下面悄悄拱起。

他摸出枕头底下的诺基亚手机，蓝盈盈的屏幕亮起，给母亲发了条短信：“妈，公司今天挂牌了，一切顺利。您早点休息，别太累着。”

没过两分钟，手机嗡嗡一震，母亲回复了：“知道了，儿子。为你骄傲，但也别太辛苦。有空回家吃饭，妈给你包酸菜馅饺子。”

看着屏幕上简单朴实的几个字，林深嘴角忍不住向上弯起。

不管在外边多累多难，想起家里亮着的那盏灯，锅里热着的饭菜，心里就暖和了。

他把手机塞回枕头下，翻了个身，闭上眼睛。

窗外的月光透过玻璃，静静洒在炕沿上。

夜更深了，双林沟彻底沉入梦乡。林深的呼吸也逐渐均匀悠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