强大的气浪混合着烟尘和碎石子，像一面厚重的墙猛地拍来。

林深在踢飞炸药的同时，身体借着那股反作用力，一个急转身，张开手臂，将离他最近的小翠仙和田晓禾猛地扑向巷道壁根一个相对凹陷的位置，

同时用后背护住了稍远一点的叶蓁蓁。

四个人顿时滚作一团，跌倒在冰冷潮湿的地面上。

小翠仙被扑得猝不及防，惊叫一声噎在喉咙里，只觉得一个沉重的身躯覆盖下来，将她严严实实地护在下面，

预期的撞击和疼痛并未到来，只听到碎石噼里啪啦砸在那人背上的闷响。

她懵了一瞬，鼻尖充斥着硝烟味、尘土味和林深身上混合着汗水的独特气息，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田晓禾同样被带倒，额头磕在林深的肩胛骨上，有点疼，但更多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安全感。

在翻滚的瞬间，她下意识地抓住了林深的手臂，指甲几乎要掐进他的肉里。

混乱中，她能感觉到林深身体的紧绷和瞬间承受冲击时的微颤。

被林深用后背护住的叶蓁蓁，摔倒时脸颊擦过他的外套，感受到那下面坚实肌肉的瞬间绷紧。

她听到林深在她耳边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接着便是铺天盖地的尘土落下，迷得人睁不开眼。

她的大脑一片空白，只剩下眼前这个并不宽阔却在此刻显得无比坚实的后背。

黄有德被一块崩飞的碎石砸中额头，鲜血顿时糊了满脸，

他惨叫一声，重重摔在地上，蜷缩着呻吟起来，再也顾不上别的。

就在这时，杂乱的脚步声和焦急的呼喊声从主巷道方向传来，几道雪亮强光的手电筒光柱刺破弥漫的烟尘，晃动着。

“不许动！警察！”

蒋劲松带着干警们捂着口鼻，冒着浓密的烟尘冲了进来，迅速控制现场。

手电光四下扫动，最后定格在满脸是血、在地上痛苦蜷缩的黄有德身上。

蒋劲松大步走上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声音冷硬得像巷道里的石头：

“黄有德，你涉嫌多项重大犯罪，现在正式逮捕你。”

黄有德被强光刺得睁不开眼，满脸的血和灰混合在一起，

他喘着粗气，发出一声似哭似笑的呻吟：

“抓吧……呵呵……抓吧……老子……认栽……”

挣扎中，那个他一直死死抱在怀里的铁匣子哐当一声掉了出来，摔在地上，锁扣崩开，里面露出一摞摞账本和一些写着字的往来条子。

一名警察迅速上前捡起铁匣子，粗略翻看了一下，抬头对蒋劲松说：

“蒋队，都是账本和记录，挺详细。”

“证据确凿。”蒋劲松冷哼一声，挥手下令，“带走！”

两名警察上前，将瘫软如泥、毫无反抗能力的黄有德粗暴地架了起来。

黄有德目光呆滞地最后看了一眼那个铁匣子，眼神里只剩下彻底的绝望和灰败。

他知道，这次是真的完了，彻底完了，再无翻身之日。

冰冷的手铐咔嚓一声，牢牢铐在了他的手腕上。

这边，惊魂甫定的三个姑娘这才反应过来，手忙脚乱地从林深身下和旁边爬起。

“林深！你咋样？”

小翠仙动作最麻利，第一个爬起来，顾不上拍打自己身上的灰土，就急忙弯腰去扶林深，声音里带着她自己都没察觉的哭腔和焦急。

田晓禾几乎同时伸手，搀住林深的另一只胳膊，语气又急又嗔：

“你不要命了！刚才多悬呐！伤着哪儿没？”她注意到林深眉头吃痛地皱了一下。

叶蓁蓁也站了起来，她没去争抢搀扶的位置，而是立刻绕到林深正面，伸手小心翼翼地去拍打他头上、肩上厚厚的粉尘，仔细查看他的脸和脖子有没有伤口，声音轻柔却充满担忧：

“你刚才扑过来那一下太猛了，腿才刚好没多久，千万别再伤着了。有没有哪里特别疼？”她的目光里满是关切和心疼。

林深被三个姑娘围在中间，小翠仙和田晓禾一左一右还架着他的胳膊，叶蓁蓁则在面前仔细检查，

他忍不住咧嘴笑了笑，露出满脸灰尘下的两排白牙，故意活动了一下手脚：

“没事儿，真没事儿，就是呛了一鼻子灰。我这身板，硬朗着呢。”

说着想自己站直，却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刚才扑救和被碎石砸到的身上确实有点疼。

“你看你看，还逞能！”小翠仙立刻察觉了他的细微反应，手上扶得更紧了，语气带着责怪，眼神里的关切却藏不住。

“就是，赶紧别乱动！”田晓禾也附和道，丝毫没有松手的意思。

叶蓁蓁没说话，只是用那双会说话的大眼睛不赞同地看着他，继续轻轻帮他拍打胸前的灰尘，动作细致温柔。

蒋劲松处理完黄有德那边，大步走过来。

三个姑娘这才松开手。

蒋劲松重重拍了拍林深的肩膀，语气带着后怕和赞许：“好样的！林书记，你可真是……太玩命了！下次可不能这么莽了，万一出点啥事，我咋跟乡亲们交代？”

林深被他拍得龇牙咧嘴，但还是笑着：“蒋队，总不能真让他把矿炸了吧。那祸害可就大了。”

这时，外面的警察也基本疏散了周边人员，初步确认了爆炸只是发生在巷道深处，由于爆炸的炸药有限，没有造成更严重的结构性破坏和人员伤亡。

消息很快传回村里，提心吊胆守在各处的村民们先是愣住，随后一种巨大的、压抑已久的欢欣情绪像决堤的洪水般蔓延开来。

“抓起来了，都抓起来了！”

“黄有德完蛋了！”

“太好了！老天开眼啊！咱们双林沟的天，真的要晴了！”

许多老人激动得直抹眼泪，互相搀扶着，喃喃自语。

年轻人则兴奋地聚在一起，大声议论着，比划着。

孩子们虽然不太明白具体发生了什么事，但也被大人的情绪感染，跟着在院子里、路上跑着跳着，嘻嘻哈哈。

田晓禾看着被警察押着、踉跄走向巷口的黄有德的背影，又看看身边虽然灰头土脸、头发乱糟糟沾着煤灰，却眼神明亮、脊梁挺直的林深，鼻子一酸，赶紧别过头去，悄悄用袖子抹了下眼角。

小翠仙则长长地、彻底地出了一口气，感觉压在心口多年的一块大石头，终于被搬开了，浑身都轻松了不少。

叶蓁蓁看着林深，眼神里充满了复杂的情绪，有关切，有敬佩，有终于尘埃落定的释然，或许，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不同于其他两人的感觉——

她又想起两人在悬崖底下……

林深站在巷口，望着渐渐被彻底控制的场面，听着远处村里隐约传来的、越来越响亮的欢呼声。

一束阳光顽强地穿透弥漫的尘埃，照亮了他沾满煤灰却格外坚定的脸庞。

他知道，双林沟持续了太久的、由黄有德和宋国栋等人笼罩的黑暗，终于要被这道光彻底驱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