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天刚蒙蒙亮，林深就醒了。

他侧耳听了听外面的动静，井边传来哗啦的水声——小翠仙已经起来了。

想起前几天，在井边跟小翠仙的尴尬，林深没敢立刻出去，趴在窗沿上往外看。

果然，小翠仙正蹲在井边洗漱，搪瓷盆里的井水映着她的影子，头发用红绳扎着，一晃一晃的。

他等了大概十分钟，听见小翠仙端着盆回屋的脚步声，才拎着自己的洗漱用具轻手轻脚溜出去。

​井水刚打上来，冰得刺骨。

林深往脸上泼了两把，瞬间清醒了。

刚拧干毛巾，就听见身后传来动静：

“小林子，你咋跟做贼似的？”

​回头一看，小翠仙背着个竹筐站在门口，手里还拿着个小铁铲，脸上带着促狭的笑。

她今天穿了件碎花单袄，洗得泛白却很干净，胸脯处明显凸出。

“我这不是怕影响你嘛。”

林深赶紧找了个借口，把毛巾搭在肩上往西屋走，“东西都准备好了？”​

“早准备好了，就等你了。”

小翠仙晃了晃手里的铁铲，“晓禾估计也快到村口了，咱们走吧。”​

两人往村口走，路上遇到几个早起的村民，扛着锄头往地里去，看见他们就打招呼：

“林镇长，翠仙支书，这是上山采野菜去啊？”

“是啊，采点婆婆丁，中午包饺子吃。”

小翠仙笑着回应，声音脆生生的。

​刚到村口老榆树下，就看见田晓禾站在那儿。

她穿了件浅绿色的外套，是城里流行的款式，头发扎成马尾，手里也拎着个竹筐，看见他们就快步走过来：

“林镇长，翠仙姐，你们来啦！我还以为我来早了呢。”​

“刚到，这不等你嘛。”林深笑着说，目光落在她的竹筐上。

见里面放着个小塑料袋，装着几包纸巾，还有一副粉色的手套，就笑道：“你这准备得挺全乎。”​

“那当然，山里露水大，怕手凉。”田晓禾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手指捏了捏筐沿，dfz“小张呢？不是说一起去吗？”

​“别提了，我让他去县里买大棚的肥料了。”小翠仙插了话，“那小子毛手毛脚的，采野菜还得咱们仨来，省得他把好的都给踩坏了。”

​三人沿着山路往山上走，早上的雾气还没散，像一层薄纱裹着山，空气里满是泥土和青草的清香。

小翠仙走在最前面，时不时停下来指着路边的植物：

“晓禾，你看这个，就是婆婆丁，叶子上有锯齿，根是白的，挖的时候得小心点，别把根弄断了，根泡水里能败火。”​

田晓禾蹲下来，仔细看了看，接过小翠仙递来的小铁铲，小心翼翼地挖起来：

“这样挖对吗？”

“对，再往旁边挖一点，别伤着根。”

小翠仙在旁边指导，手把手教她怎么找根系的方向。

​林深跟在后面，也拿起铁铲挖起来。

山里的婆婆丁长得旺，不一会儿就挖了小半筐。

他没戴手套，刚挖了一会儿，手就被露水浸得冰凉，指尖有点发麻。​

“林镇长，你戴这个吧。”田晓禾走过来，从竹筐里拿出那副粉色手套，递到他面前，

“早上露水大，别冻着了。”

​手套上印着个小兔子图案，是女孩子喜欢的样式，一看就是田晓禾自己的。

林深愣了一下，没好意思接：“不用了，我皮糙肉厚，冻不着。”​

“拿着吧，我还有一副。”田晓禾把手套往他手里塞，“一会儿刺嫩芽得爬树，手凉了没劲。”

她说话时，睫毛轻轻颤了颤，脸上泛着点红，像是鼓了勇气才递过来的。

​林深接过手套，戴在手上，大小正好，粉色的布料贴在手上，暖乎乎的，连带着心里也热了。

“谢谢啊。”他低声说，赶紧低下头继续挖，怕田晓禾看见自己泛红的耳根。

​三人在山里采了快两个小时，竹筐就满了。

小翠仙突然指着前面一棵小树喊：“你们看，那树上有刺嫩芽！炒鸡蛋老香了！就是有点高，林深，你够得着不？”​

林深抬头一看，刺嫩芽长在树杈上，离地面有一人多高，绿油油的看着就新鲜。

他摘下手套，往后退了两步，助跑了一下，往上一跳，伸手就够到了。

连着摘了好几把，递给田晓禾：

“给，放筐里，晚上够吃了。”

​田晓禾摘下手套，伸手去接，手指不经意碰到了林深的手，两人都是一僵。

她的手很软，带着点温度。

林深像被烫到似的赶紧收回手，

田晓禾的脸也一下子红了，低下头把刺嫩芽放进竹筐，耳朵尖都红透了。

​小翠仙看到了，眼睛眨了眨，随即变成偷笑。

心里虽有点小酸，可也不能表露出什么来。

毕竟人家两个，才是正统，自己的小心思，无法示人。

她只好低头，加快脚步，往前面走，想给俩人留点空间。

还回头喊：“你们俩快点啊，我去前面看看有没有蕨菜，晚了就被别人采光了！”

​林深看着小翠仙的背影，心里明白她是故意的。

他转头看向田晓禾，她还在低头整理竹筐里的野菜，阳光透过树叶洒在她脸上，绒毛都看得清清楚楚。

他深吸一口气，终于把憋在心里的话问了出来：

“晓禾，有件事，我一直想问问你。那个惠民医疗救助基金会……你了解多少？它背后的主要出资人，徐秋英女士，你认识吗？”

田晓禾脸上的红晕迅速褪去，她转过头，眼神有些闪烁：

“你怎么……突然问这个？”

“我看基金会的注册资料，”林深尽量让语气平静，“主要出资人徐秋英的登记住址，是省城锦绣花园小区X栋XXX室。我记得……你之前提过，你家就住那个小区，这应该不是巧合吧？”

田晓禾的身体明显僵住了。

她没想到林深心细到这个程度，仅凭一个地址就几乎拼凑出了真相。

她看着林深坦诚而探究的目光，知道瞒不下去了。

她慢慢转过身，面对着他，手指无意识地抠着竹筐的边缘，声音很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你……你都猜到了？”

“我只是把一些线索联系起来了。”林深看着她的眼睛，

“我后来按照资料上的电话打过去，接电话的女士自称是徐女士的助理，语气很专业。但我听着……总觉得有点像你打电话给妈妈时的声音。”

“晓禾，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为什么要瞒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