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深还想和陈旺强调，老周虽然懂技术，但没经过系统培训，讲不深；手册要是印得太简单，村民看不懂，推广效果肯定打折扣。

可他知道跟陈旺硬争没用，只能换个思路：“陈镇长，要是镇里财政紧张，我有个替代方案，叫‘以奖代补’。”

“以奖代补？”陈旺抬起眼皮，显然打动了他。

“对。”林深索性坐下来，详细解释道：

“咱们不提前发补贴，而是设定几个标准——比如大棚管理水平、产量、新技术应用程度。年底组织评比，达标的村给奖金，表现好的示范户给物资奖励。”

“这样既能激励村民主动学技术，又能减少前期投入，五万块能当十万块用。”

这的确是个很可行的办法。

陈旺盯着林深看了半天，心里有点不是滋味。

他本来想通过砍预算压一压林深，没想到林深竟然想出这么个办法，既解决了问题，又让他不得不认可。

他琢磨了一会儿，心里虽然不情愿，也只好说道：

“行，就按你说的试试。你弄个方案，报给胡书记看看。但丑话说在前头，要是效果不好，以后别想再申请推广费。”

林深赶紧点头：“谢谢陈镇长，我保证把事办好。”

第二天，林深把“以奖代补”的方案报给书记胡立明。

胡立明看了，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这个办法好，花小钱办大事，还能调动积极性。就按你这个思路办，有需要跟我吱声。”

陈旺坐在旁边，听胡立明这么说，只能硬着头皮附和：

“嗯，林深这个方案确实比直接拨款稳妥。”

可他心里却像堵了块石头。

接下来几天，陈旺明显感觉不对劲。

赵伟来汇报工作，三句话不离“林镇长的以奖代补方案，各村都挺积极”；

张铁军递拨款单，也会特意说“林镇长交代，这笔钱要尽快拨到双林沟，别耽误买种苗”；

连妇联主任王丽，中午在食堂吃饭，都主动坐到林深旁边，说想组织妇女搞个大棚种植培训班，让林深给提提意见。

这些细微的变化，让陈旺心里发毛。

他找了个机会，在走廊上拦住林深，语气冷冰冰的：

“林深，工作有干劲是好事，但别光顾着拉关系，忘了自己的身份。有些事，该请示的要请示，别自己做主。”

林深愣了一下，随即明白陈旺是在敲打他。

他平静地说：“陈镇长，我一直按规矩办事，所有工作都跟您和胡书记汇报过。要是有做得不到位的地方，您直接指出来，我立刻调整。”

“你知道就好。”陈旺哼了一声，转身走了。

林深看着他的背影，无奈地叹了口气。

他想缓和关系，可陈旺总觉得他在抢风头，这道坎，有点难迈。

就在这个时候，双林沟村的红毛和豁牙老六给他惹了事。

原来，这两个混混自从和小翠仙发誓学好之后，还真开始天天琢磨着怎么赚钱。

商量来商量去，两人合伙成立了个运输队，专门给各村拉大棚建材和蔬菜。

昨天开着辆二手货车去西河村，因为改装了货厢超重，被镇交管站扣了。

红毛急得直跳脚，实在找不到关系了，只好给林深打电话：

“林镇长，我求求您了，您快救救急！我和老六搞运输，车被镇交管站扣了。这车建材是西河村等着搭棚架的，要是耽误了，马支书能把俺俩吃了！”

林深放下电话，赶紧往交管站赶。

刚到门口，就看见镇长陈旺的车停在那儿。

他心里咯噔一下，只好硬着头皮走进办公室，果然看见陈旺正坐在沙发上，跟交管站长说话。

“林深来了？正好，你也听听。”

陈旺指了指旁边的椅子，“红毛他们改装车辆，超重运输，违反了交通安全规定。交管站按规矩扣车罚款，没毛病吧？”

林深没坐，走到被扣的货车旁边，看了看改装的货厢，又问红毛：

“拉的啥？急不急？”

“全是钢管和塑料膜，西河村等着搭棚架，后天就得用。”

红毛耷拉着脑袋，“俺们知道错了，可现在咋整啊？”

林深转过身，对交管站长说：

“站长，他们改装车辆确实不对，罚款、整改，都按规矩来。但他们拉的是大棚急需的建材，要是耽误了，几十户村民的棚子就建不起来，影响农时。”

“你看能不能这样——罚款让他们现在交，整改要求写清楚，给他们开个限期整改承诺书，先让他们把建材送到村里，等忙完这阵，再回来整改车辆。”

交管站长看了看陈旺，又看了看林深，有点为难：

“这……不符合规定吧？”

“规定是死的，人是活的。”林深说，“他们交了罚款，也承诺整改，不算搞特殊。要是因为扣车耽误了大棚建设，村民们有意见，咱们也不好交代。”

陈旺这时开口了：“林深，你这话说得就有问题。规矩就是规矩，要是人人都搞特殊，以后还怎么管理？今天放了他们，明天就有人敢超载拉危险品，出了事谁负责？”

“陈镇长，我不是要搞特殊。”林深据理力争，“他们的情况不一样，是为了村里的大棚建设，不是为了个人牟利。而且我们盯着他们整改，不会出问题。”

交管站长想了想，对陈旺说：

“陈镇长，林镇长说得有道理。要是真耽误了大棚建设，村民们来闹事，咱们也麻烦。不如就按林镇长说的办，我盯着他们整改。”

陈旺脸色难看，却没再反驳。

他知道，要是再坚持，就成了故意为难，传出去不好听。

他站起身，没跟林深说话，径直走了。

林深松了口气，让红毛赶紧交罚款，送建材去西河村。

红毛千恩万谢，开着车走了。

林深刚想回镇政府，交管站长跟了出来，在身后小声说：

“林镇长，您别往心里去，陈镇长最近心情不太好。”

林深笑了笑，没说话。

他知道，这事肯定没完。

果然，在第二天的干部会上，陈旺不点名地批评：

“有些同志，为了推进自己的项目，就想突破规章制度，搞特殊化。这种思想很危险，要是人人都这么干，镇里的工作还怎么开展？以后谁再敢这么做，别怪我不留情面。”

话里的意思，谁都明白。

林深坐在下面，面无表情地翻着笔记本。

他不想争，也没必要争。

即使不争，矛盾还是在所难免。

两天后，陈旺去西河村调研。

村里的大棚刚搭好架子，村民们正忙着铺塑料膜。

陈旺走过去，对着围过来的村民说：

“大家要稳扎稳打，别光顾着赶进度，忽视了质量。规模太大，管理跟不上，容易出问题。”

他话音刚落，村民马老三就掏出个小本本，在他面前晃了晃：

“陈镇长，俺给您算笔账。俺家今年计划种两个棚的黄瓜，一茬下来刨去成本，估计能赚两万三！比种苞米强十倍不止！俺看最大的风险，就是当初没听林镇长的，棚建少了！”

“就是！”旁边的村民跟着附和，“林镇长帮俺们联系种苗，找专家，还垫钱给俺们买肥料，要是没有他，俺们的棚肯定建不起来。”

“陈镇长，镇里这次搞大棚，可比之前整那些事强，要是一直这样，俺们都愿意支持镇上。”

村民们七嘴八舌，陈旺的脸红一阵白一阵，半天说不出话。

陈旺没想到，林深在村里的威望竟然这么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