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那天的批斗会上被人像死狗一样拖出文工团，甚至就连身上的军装也被他们亲手扒了下来。

在以女子贞洁为天的时代，我衣衫不整，被人丢弃在文工团门口，身上全是别人砸的烂菜叶子，臭鸡蛋。

那个时候我解释了无数回，我一遍遍的告诉陆沉砚，告诉所有人，我说我不知道昨晚端给陆沉砚的汤里，为什么会被人下了药。

不是我，我除了见他染了风寒，一时犯贱，亲手为他煮了一碗汤外，什么都没有做。

可是没有人信我。

我成了被钉在批斗会上的耻辱钉，身败名裂一无所有。

后来呢，是母亲将我这个被清退的丧家之犬捡了回去。

不过她并不是因为怜惜我，左右也不过是为了榨干我身上最后一丝价值罢了。

我被母亲逼着嫁给了日日偏爱酗酒的打铁匠。

而我曾经亲手带出来的徒弟，宋苒苒则替代我成了文工团的台柱子，风光无限，人人羡慕。

我被打铁匠折磨致死在了同一年，死前我手里紧紧攥着的还有我那渗了血的舞鞋。

只是没想到老天爷竟给了我从头再来的机会。

这一世，我只想爱自己。

在记忆如同寒潮般裹着绝望席卷而来时，我几乎控制不住自己的眼泪。

“沈念安同志，组织决定，取消你的留团资格！即刻清退！”

刘干事宣判的声音像丧钟。

下响起稀落掌声，多是宋苒苒那帮跟班。

宋苒苒一边鼓掌一边走到我面前丢给我一张用过的纸巾，语气满是嫌弃与不屑。

“沈念安，看在你曾经教过我舞蹈的份上，我施舍你一张纸，擦掉你那没用的眼泪。”

“你做的那些事情真的很让人不齿，像你这样的人压根就不值得同情。”

“你哭有什么用呢？你就算今天哭死在这里，也免不了被清退，还不如给自己留一点尊严。”

我猛地抬起头，一把打掉她手中那但这脏污的纸巾。

平静的目光掠过她这张虚伪的脸，再掠过刘干事谄媚的嘴，最终，死死钉在陆沉砚身上。

多么熟悉的一切呀，此刻他正低头整理手套，侧脸线条冷硬完美，仿佛刚才碾碎的只是一只蚂蚁。

那股熟悉的、灭顶的屈辱感再次扼住我的喉咙。

但这一次，我咽下去的不再是哀求，而是恨！

我明明什么都没有做，可是没有任何人相信我。

“等一下！”

我用尽全身力气开口，声音嘶哑难听，却奇异地压下了所有嘈杂。

陆沉砚动作顿住，终于掀起眼皮，正眼看向我。

那目光依旧冷，带着一丝被打扰的不耐。

我挺直脊背，任由脚底旧伤在站立时撕裂般剧痛，一步一步走到主席台前。

染血的舞鞋在水泥地上留下暗红的印记。

“刘干事说我作风败坏，证据呢？”

我盯着他，不闪不避。

“就凭陆处长一句‘亲眼所见’？还是凭宋苒苒同志空口白牙的举报？” ”

“刘干事，那我可不可以认为这一切是陆处长跟宋苒苒互相勾结，设计针对我，只为将我赶出文工团的阴谋呢？”

会场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