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本是在练最艰难的舞姿时突然听到仓库破旧的门轴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我动作骤停，像警惕的小兽，瞬间隐入更深的阴影。

一道高大冷硬的身影出现在门口，逆着月光，看不清脸，但那身笔挺的军装轮廓，我死都不会认错——陆沉砚！

他怎么找到这里的？！

一股寒意瞬间从脚底板窜上天灵盖，比仓库里肆虐的北风更甚。

前世批斗会上他冰冷厌弃的眼神，那句“毒瘤”、“两米禁令”，如同淬了毒的冰锥，再次狠狠扎进心脏。

屈辱和愤怒瞬间点燃血液，烧得我指尖都在发颤。

他不是说不想在两米之内看到我吗？现在，是他闯入了我的“禁区”！

陆沉砚周身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压迫感，站在仓库门口一动不动，我搞不懂他想做什么。

他不是堂堂正正的陆处长吗？不是忙的日理万机吗？

怎么会有闲工夫来这里？

我刚刚是听到门响才发现他的存在，那我没有发现之前呢？

他是在门外偷窥呢还是刚到?

他看到了吗？看到了多少？看到了我刚才那近乎疯魔的舞蹈吗？

还是只听到了动静，以为这里有“敌特”？

屈辱感如同藤蔓般缠绕上来。

在他眼里，我大概永远都是那个需要被清除的“污点”，连躲在这破败仓库里舔舐伤口、挣扎求生的样子，都显得可疑又可鄙。

不行！不能让他看到我这副狼狈的样子！更不能让他以为我怕了他！

一股狠戾从心底升起，压过了最初的惊惶。

我强迫自己挺直脊背，尽管在阴影里这个动作毫无意义。

我深吸一口气，冰冷的空气刺得肺叶生疼，却也带来一丝奇异的清醒。

怕什么？沈念安！你重活一世，难道还要在他面前摇尾乞怜、自惭形秽吗？

这里是你的修罗场，不是他的审判台！

就在我几乎要控制不住这股喷薄而出的恨意，准备主动从阴影里走出去时，门口的身影终于动了。

他没有走进来，也没有开口质问。

他只是……极其轻微地侧了侧头。

月光短暂地滑过他小半张脸，我似乎捕捉到他眉心极快地蹙了一下，那眼神里……竟有一丝难以捕捉的、近乎困惑的东西？

像是看到了什么完全超出他理解范畴的景象。

但这微小的波动转瞬即逝，快得让我以为是错觉。

随即，他恢复了那副万年不变的冷硬姿态。

他缓缓抬起手，不是掏枪，而是……屈指，用指关节在破旧的门板上，轻轻叩了两下。

“咚、咚。”

声音不大，在空旷寂静的仓库里却格外清晰，带着一种公事公办的冰冷节奏。

“里面的人，出来。”

他的声音低沉，穿透风声传来，不带一丝温度，如同在例行公事地盘查一个可疑分子。

“这里是军事管制区废弃仓库，严禁无关人员逗留。”

无关人员？军事管制？

呵呵！好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

一股邪火直冲脑门，烧掉了最后一丝理智。

所有的恐惧和退缩都被这冰冷的“无关人员”四个字碾得粉碎！

凭什么？！凭什么我连一个容身疗伤、挣扎求生的角落都要被他剥夺？！

前世剥夺我的梦想，今生连这点喘息之地也要被他打着“军规”的旗号驱赶？！

我无视脚上再次流血的伤口，怀揣着满腔恨意站到光明处，不卑不亢的反击。

“陆处长，深夜劳您大驾，您来亲自来‘抓敌特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