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这是加厚的军用棉被一床；二、筐里是十斤白面、五斤小米、三斤腊肉、两盒肉罐头；三……”

后面的话我没听清，但警卫员的话就像惊雷一样在我脑子里炸开，炸得我一片空白。

我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冻出了幻觉，或者是昨夜那场对峙的后遗症还没消。

“陆处长还说，看在您父亲当年在战场上救过他一命的份上，他愿意给您一次机会。”

“机会?什么机会？”

我本能的反问，越发搞不明白陆沉砚到底在搞什么鬼。

不过我父亲救过他这一点倒是不容置疑。

曾经我父亲还说，陆沉砚这人沉稳大气，将来必定能成大事。

不过我倒觉得格外讽刺。

前世十年，我痴缠着他，卑微到尘埃里，他从未提过半句我父亲救过他的事。

甚至在我被清退、走投无路哭着哀求他时，他也未曾有过一丝怜悯！

现在，他拿这个当施舍的理由？！

巨大的荒谬感和被愚弄的愤怒瞬间冲垮了理智。

“什么机会？”

我听到自己的声音在发抖，不是冷的，是气的。

小警卫员似乎松了口气，终于把最重要的部分说出来了。

“陆处长说，三天后，文工团内部有个成员资格审核会，是给一些……嗯……有潜力的新人一个机会，他允许您参加。”

轰——！

仿佛一道惊雷在头顶炸开！审核会？新人机会？

这算什么？打一巴掌再给颗甜枣？

还是他陆大处长终于良心发现（如果他有这种东西的话）。

觉得前世碾死我像碾死一只蚂蚁，所以这辈子打算施舍点残羹冷炙，以求心安？

一股腥甜涌上喉头，我死死咬住下唇才没当场呕出来。

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玉戒冰冷的棱角硌得生疼，却奇异地让我在暴怒中保持了一丝清明。

我看着眼前堆积如山的物资——厚实的军被，珍贵的粮食，难得的肉食。

在物资极度匮乏的七十年代，这无疑是雪中送炭，足以让筒子楼里任何一家人眼红心跳。

可在我眼里，这些东西却像烧红的烙铁，烫得我眼睛生疼。

“拿回去。”

我强压下所有的情绪面无表情的拒绝。

小警卫员愣住了，显然没料到会是这个反应：“沈同志？这……这是陆处长……”

“我说，拿回去！”

我猛地拔高声音，眼神锐利如刀，直直刺向他，“告诉陆沉砚，我沈念安，不需要他的施舍！不需要他看在任何人的‘面子’上，给我什么‘机会’！”

我指着地上那些东西，手指都在颤抖：“这些东西，沾着我父亲的血吗？还是沾着他陆大处长那点迟来的、高高在上的怜悯？告诉他，我嫌脏！”

“至于那个审核会……”

我嘴角勾起一个近乎残忍的弧度，带着前世血泪淬炼出的恨意和不屈，“三天后，我会去的！”

“但不是去祈求他陆沉砚的‘恩准’！我是去砸场子的！”

说完，我不再看地上那些刺眼的“恩惠”，也不再看呆若木鸡的警卫员，猛地转身，“砰”地一声关上了仓库那扇破旧的门板！

背靠着冰冷粗糙的门板，我剧烈地喘息着，身体因为刚才爆发的情绪而微微颤抖。

门外传来小警卫员有些无措的喊声：“沈同志？沈同志你开开门啊？这些东西副处长交代了一定要送到你手上，你不说我没办法回去交差啊……”

我闭上眼，任由冰冷的泪水无声滑落，不是软弱，而是恨到极致的燃烧！

陆沉砚，你以为这点东西就能抹平前世之辱？

你以为抬出我牺牲的父亲，就能让我感恩戴德，忘记你曾如何将我踩进泥里？

你错了！大错特错！

三天后。

我会让你，让宋苒苒，刘干事，让所有曾将我视为尘埃的人看清楚。

我沈念安的路，我自己踩出来！

我的骨气，我自己夺回来！用不着你陆大处长，假惺惺地施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