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更新时间:2025-12-19 14:19:20 字数:7388 作者:叶紫

悄然步入乾隆十一年,经爹爹同纪家老夫人商量后,我与纪昀的婚期定于三月初三,也就是在乡试放榜后的第二天,按照老夫人的说法那叫双喜临门。

听莲和爹爹还有纪府上下从正月十五就开始筹办婚事,忙的团团转。据说纪府有五六年没办过喜事了,这次又是老夫人最疼爱的孙子娶妻,自然是要办的风风光光,体体面面。我和纪昀这两个主角反而成了闲人,凡事都插不上手。每次我见四婶忙里忙外的一头汗水,主动提出要帮她的忙,却总是被她推到一旁,“新娘子现在好生歇着去,到出嫁那天有你累的时候。”久而久之,我也乐的轻松自在。

纪昀忙于乡试前的最后拼搏,我一人无处可去,常常捧着红色的嫁衣发呆,一坐就是好几个时辰。我时常会回忆起十岁那年在雪山与傅恒的匆匆一瞥,意外重逢时的喜悦,坠落悬崖之时的生死相随,江南之行携手共进,还有同纪昀初次相遇时的唇枪舌剑,同丁老爷斗智斗勇时的机智果敢,挫败红毛罗刹人时的意气分发,大牢中彼此交心以及我后来许他的不离不弃。想着想着,有时一笑置之,有时又倍觉苦涩,有时嘴角上翘,有时又笑中含泪。从来都没有想过会和傅恒走到这一步,也没有预料到最后执我之手,与我携老的人会是纪昀。

爹每日凝神注视我的时间越来越长,我知他舍不得我,也曾笑着撒娇说:“女儿不嫁,女儿要一辈子陪着爹爹。”总是招来他连声调笑,“傻孩子,哪有姑娘家不嫁人,陪老父一生的。再者,你若是不嫁,我还怕纪昀气势汹汹的直接上门来抢人呢。”他虽是不舍我出嫁,但因对象是他向来偏爱的纪昀所以颇为欣慰。“你娘在天有灵要是看到你嫁人生子,别提有多高兴了。”提及娘亲的时候,他的语气仍是流露出淡淡的哀伤。

不是没有向往过娘亲那段刻骨铭心,轰轰烈烈的生死绝恋,也期许过有爹那样至情至性的男子终身不娶,痴情守候她一生。少女情怀总是诗,年少时我也总是编织与自己的梦想中,而这两年的经历,我早已不复以往的心境。也许,平淡朴实才是真正属于我的人生。

“雅姐姐,你看我给你带了什么好东西来。”精灵古怪的琪儿成了我这的常客,每日下学后都会跟在爹后头跑来找我。他也是唯一一个不惧怕先生的学生,即便他平日小错不断,只要他甜甜的叫上几声先生,爹便会睁一眼闭一眼,有时连我也会略有醋意。

琪儿的双手背负身后,像是藏起了什么。“小鬼,还不快拿出来。”听莲放下手中做了一半的布鞋,伸手去抢。两人吵吵闹闹,满屋子欢声笑语。

琪儿笑着扑进我怀里,“雅姐姐,你看听莲姐姐他欺负我。”他手中提着一个小巧精致的鸟笼,笼中是一只虎皮鹦鹉,前额呈土黄色,颊部有紫蓝色斑点,上体密布黄色和黑色相间的细条纹,尾羽是蓝绿色。

我一见就十分喜欢,不禁出声赞叹:“好漂亮的鸟儿。”

“雅姐姐,它可不是普通的鹦鹉,它还会说话呢。”琪儿得意的昂起头。

像是要印证琪儿所说非虚,那鹦鹉迫不及待的开了口,“小姐,小姐。”一下把我给逗乐了,“呦,这是谁教的呢。真是乖巧。”听莲也是笑的前俯后仰,爱不释手的将鸟笼托在手心。

琪儿眨巴着双眼,道:“是五叔要我拿给雅姐姐解闷的。”我唏嘘不已,他临考在即,还有这等闲情逸致。

我笑道:“行,可以留着防贼。”

“小姐,此话怎讲?”听莲纳闷道。

我还没说话,此时恰好有一人进屋来,鹦鹉适时的叫道:“贼来了,贼来了。”我失笑,指着它,笑的上气不接下气,“这不就是防贼嘛。”

进来的正是纪昀,他气的在鸟笼上拍了一掌,“你昏了头了,连我都不认得了。”鹦鹉跟着学舌,“昏了头了,昏了头了。”我和听莲险些又笑岔气。

琪儿拽着纪昀的袖口,“五叔,你吹牛吹到天上去了。这鸟儿哪有你说的这般伶俐。”

“吹牛,你吹牛。”鹦鹉欢快的叫着,还挥动着其妖娆的翅膀。

我和听莲实在是忍不住笑着抱做一团,纪昀尴尬的挠着头皮,“看来它还不能出师,我带它回去再慢慢教它。”

“不用不用,”我很久都没有笑的这般欢畅淋漓,“它傻的可爱,我就是爱它的傻样。”

“傻的可爱,傻的可爱。”鹦鹉哇哇叫着,它学舌的本领真是不赖。

一记闷笑自纪昀的嘴中发出,看来他自己也是受不了这经他一手栽培出的聒噪劲儿。

我从听莲手中接了鸟笼,纪昀作势挥了挥拳头,那鸟儿又叽里呱啦大叫:“打人了,打人了。”

我揉着肚子,听莲和琪儿已然夸张的倒下,往后这屋里有了它,平添许多乐趣,再不会寂寞和无聊。

如此又过了数日,乡试日益临近,我惦念着爹曾和我说过的话,暗暗为纪昀此次应考捏了把汗,他倒像个没事人似的,每日花在书本上的时间并不多,反而,时常来我这儿与我逗弄小鸟消磨时间。我知他自信满满,志在必得,因此更加担心。

这一日,风和日丽,蝶舞蜂喧,我正琢磨着上哪里去转悠,省的老呆在家中又无所事事。正自斟酌,纪昀兴冲冲的跑了来,“雅儿,我带你去个地方。”他怎知我闲的发慌,就快发霉。

话虽如此,我仍是矜持道:“这个时辰你不在书房刻苦攻读跑这儿来作甚?”

“看书也不用急在一时,况且我早已融会贯通,走吧,马车都备好了。”他拉着我一路小跑,门外果真候着一辆马车,车夫见我们出来,立刻挺身扬鞭,整装待发。

“我们去哪里还要劳动车马?”踏上马车后,我就迫不及待的问道。

“你知道献王吗?”纪昀笑的高深莫测。

“你说的是汉景帝之子河间王刘德?”幸好我有个博学的爹爹,纪昀要想考倒我也不是件容易的事儿。

“没错。”他笑着揉我的头发,“我们今日要去的便是百里之外的献王陵。”

传说献县本是刘德的封地,他的事迹在这里广为流传。秦亡之后,典籍残灭,河间献王刘德,聘求幽隐、搜求余烬,广纳贤士,在河间形成了一个声名远播的儒学中心。刘德是一个非常有才学的人,他温仁恭俭,好古博雅,他广收民间逸书,专门找字写得好的人来抄书,以重金买下收得的真本,将抄好的副本还给献书者。这样各地保存先祖旧书的人不远千里都前来献书,他去粗取精,去假存真,使得那些先秦旧书能得以保持至今,例如,《周礼》、《尚书》、《老子》、《孟子》等等。

我点点头,很早以前曾经听纪昀言及刘德是他非常敬重的先贤之一,这次前往其陵墓拜谒也无可厚非。

献王墓位于献县城东八里,经过大半日的颠簸,约莫在申时我们穿过了河间国故都乐城,车夫说前方拔地而立的小山丘就是献王陵。我们下了马车,嘱咐车夫在此等候,我们步行入内。

一座高大石碑耸立陵前,白而光滑,魏巍壮观,墓前有祠,祠前二柏树,松涛呼啸,绿树葱笼,有几点萤火在流动,古冢如同小圆山包,上面散开迎春枝蔓,为这座古都添加了不少春色。

“这是圣祖康熙皇帝的亲笔题字,”纪昀指着那座高大石碑上鑚刻的一首诗:

问风略先农桑侯,览古颀过礼东帮。

毛氏深诗真独诣,献王得士本无双。

韶开村店春光蔼,雪化溪桥野水泱。

忆我书斋订经义,几多景仰在明窗。

大气磅礴,不愧为一代明君,又是个文武全才的帝王。“雅儿,拿纸笔来。”纪昀面对献王陵站立许久,豪气干云,我以为他是有感而发,也要做首诗抒发胸臆,不料他道:“献王刘德名垂青史,功德无量,历来文人骚客皆为其颂扬,我已难以出新。”他却是将这首诗专心临摹下来,小心塞于袖中。

此石碑上另有题词数首,但因年代久远,早已字迹模糊,不免可惜。

我忽发问:“纪昀,献王乃是刘德死后的谥号,我一直想不明白汉武帝为何以谥其为‘献’,难道是赞誉其献书一事吗?”

“不是,”纪昀摇头道:“据我推断,应当是以其‘聪明睿智’而谥其‘献’。

“原来如此,”经纪昀一解释,数年来不得其解的困惑终于豁然开朗。

纪昀尚在端详已破败不堪,残蚀严重的石碑,我沿着小径在墓园附近闲逛。这才发现在献王陵的周围还有一片荒坟,大大小小成群的坟堆长满了荆棘野草,看不到墓碑,亦不知这里埋葬的又是何许人,或许是甘愿为献王守灵的臣民,在这里繁衍生息,生当做其子民,死亦护其陵寝。多少有些萧瑟和凄凉。

天色逐渐阴沉,显得尤为阴森可怖。我觉得害怕,想尽快回到纪昀身边。走的着急,脚下一绊,用手撑着树杆才没有滑倒,未曾料想这一跤却带来了意想不到的收获。树干上歪歪扭扭的刻着一个人的名字:卓雅。

我呆若木鸡,一下子懵了。任凭我脑子转的再快,也分辨不出这究竟出自谁之手。

“纪昀,你快来。”良久,我才回过神,慌忙呼唤纪昀。

他不知就理,见我大声叫唤,以为突生变故,三步并作两步的赶了来,“雅儿,莫怕。”

“你看,”我指着树干上的名字,心情因紧张而起伏不定。

见他半晌不说话,我问道:“会不会仅是同名?”毕竟,人海茫茫,人世间不会只有我一个卓雅。

“我想刻字的人,是如风。”纪昀伸手抚着树杆,若有所思。

“如风哥哥自离京以后,从未单独外出,难道,难道说……”我眼睛一亮,“是最近的事儿?”

“有这可能。”纪昀颔首,微微一笑。“拜谒献王陵也是他的心愿。”

“纪昀,你说如风是离开不久还是会在献县落脚?”我心急如焚,恨不得马上就能找到如风。

“你别急,我们需从长计议。”纪昀缓缓蹲下,折了根树枝在地上比划,寻思片刻,道:“看树杆上的刻痕,像是新的,最多不会超过两天。”

“等于没说,”我睨了他一眼,此结论无任何价值。

他笑了笑,并不在意我挑衅的口气。

突然,从草垛中窜出一个人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在纪昀身上轻轻拍了下,他便再也不能动弹。

“雅儿你快走。”纪昀身不能动,嘴中立即给予我警告。

“你是谁?”来人全身俱裹在黑衣中,脸上也以黑布蒙面,仅露出两只眼睛,在夜幕降临之时如灿若明珠的星光。

许是自己已经历过多次劫难,再次遇上险境时我仍能保持平静,挂上一抹镇定自若的浅笑,只是将纪昀挡在了身后,潜意识中认定此人是因我而来。

黑衣人将我推开,没有看我一眼,难道是我判断有误,他竟是冲着纪昀来的吗?我大惊失色,情急之下,一把抓起黑衣人的手臂,想都没想就一口咬了下去。黑衣人身形不动,手指轻弹,我的牙齿尚未触及到他,就觉肩膀上像是被虫蚁叮咬,一阵酥麻过后,胳膊再使不上力。

我软软倒在地上,感觉浑身匮乏无力,但思维仍清明。黑衣人有备而来,且来者不善。我吃不准他意欲何为。是纯粹的劫财还是另有所图,到目前为止,还是未解之谜。

“你把她怎么了?快放了她,她只是一弱质女流,无论你的目的是什么,都只管冲着我来。为难一个女子,也不怕传出去教人耻笑。”纪昀神色不变,但是微颤的声音显示出他内心的紧张。

“你给我闭嘴。”黑衣人的嗓音低沉,沙哑,似乎是刻意改变了本身的音域,他飞起一脚踹在纪昀胸口,纪昀闷哼一声,一丝鲜血从嘴角逸出。黑衣人又挥出一掌,我惊呼,他出手如此狠辣,纪昀一文弱书生又怎能经得住。

“放心,我只是点了他的哑穴。”黑衣人冷冷的瞥我一眼,我没来由的打了个激灵。我支撑的站起,轻声道:“如果你要的是银子,我可以给你。你莫再伤他。”我出门匆忙,身上仅有几两碎银,想来入不了他的眼,但好歹也能试探一二。

“给,”我从腰间解下装有银两的荷包,扔了过去,黑衣人稳稳接在手中,掂了掂分量,忽大笑,“你还真看得起我。这些银子就想打发了我。”

“你若嫌不够,他身上还有。”我对着纪昀眨眼,如果他能要银子,反而是件好事,就怕他动机不纯。

“哼,”黑衣人冷笑道:“我不要银子。”

“那你要什么?”

“如果我说要的是你呢?”他朝我走近一步,我吓的腿直打哆嗦,之前的镇定在瞬间化为虚无。

纪昀的眼中冒着熊熊的怒火,脸色铁青,面孔扭曲,气的牙齿咯咯作响,嘴角抽动,可是说不出一字半句。

我手足冰凉,脸上血色尽褪,“你……你不要过来。”我双腿俱软,如今真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我慢慢往后退去,眼睛一眨不眨的盯住他。害怕自己稍有迟疑,他便会扑过来。

黑衣人看着我的动作,并未阻拦,不知为何,我总觉得他的双眸温润清澈,按理说拥有这样一对眸子的主人,不该是个淫邪之辈。

我心念一动,抱住了纪昀,温婉的说道:“这位大侠,我们夫妻二人因对献王怀有崇敬之心,因此特来拜谒他的陵墓。想来你也是献县人,我们当算是同道中人,就请你放过我们,我们身上的金银首饰你可以全部拿走。”

我特意加重了夫妻二字,希望能唤起他的良知,藉以打动他,我褪下耳坠和腕上玉镯,放在一边的草垛上。黑衣人眼中精光一闪,却从腰间拔下一柄长约三尺六寸的宝剑,剑一出鞘,便直直的对准纪昀。

“不要杀他,不要啊。”我吓的背脊骨凉嗖嗖的,心一下紧缩起来。我扑到纪昀身上,紧紧的抱住他,“你先杀了我吧。”我从来不知道自己会如此害怕失去一个人,从前他替我挡过刀子,这次就让我来还他的债。

我阖上双目,被利剑刺穿的剧痛并没有如预期中到来,我听到一个声音平平响起,“你让开,否则我连你一起杀。”

我摇头,背对着黑衣人,但目光同纪昀交织在一起,坚定的说道:“我们夫妻同心,黄泉路上也要一同作伴。”

纪昀扯出一个笑容,树叶飘落在额上,我为他轻轻拂去,旁若无人道:“你笑的真丑。”

纪昀虽说不出话,然,眼中饱含的深情让我倍感欣慰。

黑衣人揪起我的辫子强迫我正视他,我看到了一双充满仇恨的眼睛,竟像是要将我挫骨扬灰,在他愤怒的瞳孔中看到的是我惊惧的脸孔。他冷峻的双目又扫到了纪昀身上,依然是恨不得碾碎他的骨头,吃尽他的血肉般的仇恨。我吓的不敢吱声,不明白他的怨毒为何在刹那间爆发,而我根本不晓得是哪里的说错了话,得罪了他。

他举着长剑怒目刺向纪昀,我惊骇的嘴唇发白,眼泪扑簌簌成串滚落,泣不成声,反复说着一句话,“不要杀他,不要杀他。”

长剑挥舞而出,在空中挽起一朵剑花后,终于缓缓入鞘。

我整个人放松下来,长出一口气。

谁知一波未平,一波又起,黑衣人不杀纪昀,却没有放过我的意思。他忽然托住我的腰,轻轻一带,打横抱起我,“你要做什么?”我惊慌失措,手脚并用的胡乱扑打和挣扎。可惜我的花拳绣腿根本起不了什么作用,费尽气力也伤不了他分毫,自己反倒是累的气喘吁吁。“纪昀救我。”泪水无声流淌,万念俱灰。

“哼,他现在自身难保,你就死了这条心吧。”黑衣人抱着我,往僻静处疾走,我望着纪昀的身影离我越来越远,眼底俱是绝望。

周围黑沉沉的,我知道荒山野地不会有人来救我,我哭的嗓音日趋嘶哑,已无泪可流。

黑衣人抱着我进入一处山石峥嵘的岩洞,洞中有一碧清水潭,却深不见底,四处寂静无声。

我思绪极其紊乱,根本冷静不了,自小活在爹和如风的羽翼之下,怎么都想不到今日会受这般屈辱。

黑衣人紧紧的拥住我,我捶他打他都不管用。他仅用一只手就牢牢禁锢住我的双手,高举过顶,另一只手缓缓抚过我的眼睛,鼻梁,嘴唇,最后探到我颈中。

“不要,求你不要。”我带着哭腔哀求他,他并没有因此停下动作,反而更进一步的探入,他伸手解我外褂的盘扣,我拼命挣扎,泪眼模糊。他忽然粗暴的将我压在他身下,我听到布帛撕裂的声音,皮肤顿时暴露在空气中,颈上和肩部的双重凉意让我意识到今日已难逃一劫。

我放弃了挣扎,双眼紧闭,无声的抽泣,忽然感觉身上一松,压在我身上的重量骤然消失,一切结束的那么突然,让我不知所措。

一件衣裳迎头兜来,包住我裸露的双肩,低沉的嗓音在耳畔响起,“你走吧。”

我松了口气,有些不敢相信这突如其来的好运气,怕他反悔,我赶紧裹紧衣衫匆忙起身。脚下虽是磕磕绊绊,我连头都不敢回。

黑影在我身前一闪,我又落入他的怀中,“你就这么急着离开?”黑衣人冷冽的双眼如同千年冰潭,冷声冷气,不带一丝感情。

我上下牙齿碰在一起,不敢接话,亦不敢动弹,生怕激怒了他,再不放我走。

幽长的叹息声在狭窄的山洞中回荡,良久,他道:“我送你过去。”

“不用了,我自己能走。”尽管他现在对我和颜悦色,忆起适才的情景我仍是心有余悸。

他不说话,托住我的腰,抱起我就走,我紧张的浑身发抖,连嘴唇都在轻颤。

“你不必害怕,我只是送你回去,送你……回到他的身边。”不知为何,望见他落寞的双眼,我竟对这方才险些要毁我清白之人生出了一丝怜惜。

黑衣人怀抱着我一步步的走向来路,我抬眼偷偷瞧了他一眼,他的眸子又恢复了清亮,我很想揭开他的面罩,看看掩藏在黑暗下的究竟是怎样一个人,可我终究是没有这个胆量。

纪昀满脸悲拗,嘴唇几乎咬出血来,我知他恨自己不懂武艺,没有能力保护我,可这又怎能怪他。幸好,黑衣人良知未泯,我毫发无伤。

黑衣人扶着我落地后,又解开了纪昀被封住的穴道。纪昀抡起拳头势要同他拼命,却被他轻巧的避开,一记重拳反击在纪昀的下巴上。

我扶住纪昀,他眼中似要喷出火来,牙齿咬的咯咯作响。黑衣人不再看我们,他背负双手沿着我们走了一圈后道:“你要好生待她。”

没有人听懂他这句话的含义,他的话在这样的情形下又显得尤为的怪异。看着他萧瑟的背影,一种熟悉感油然而生,我不愿意再深想下去,我惧怕答案会让我们都无法接受。

纪昀伸出微颤的双臂,牢牢把我锁进他的怀里,哑哑道:“雅儿,你受苦了。我……对不住你。”

我有一种劫后余生的庆幸,并没有在意纪昀话中的苦涩,拍了拍他的后背,“我没事,我们大家都没事。”

他双目蕴泪,半天组织不了一句完整的话。颠来倒去只有一句:“雅儿,我没用,我对不住你。”竟,泣不成声。

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我不知该如何安慰他,我们已然脱险,我不明白他为何还要死钻牛角尖。

“雅儿,你放心,不管发生了什么事,我都会待你一如从前。”纪昀搂紧我,湿润的唇吻在我的嘴角。

我哑然,张了张嘴,又发不出声音。

“你什么都不要说,我明白,我全明白。”纪昀在我耳鬓絮絮诉说,我感觉莫名其妙,直到发现他的目光一直回避着我的,却又不时落在我身上,我方恍然大悟。

我衣衫不整,任谁看了都会往最坏处想。我慢慢把身体偎入纪昀怀里,扯着他的衣角小声说:“如果……如果我真的……你还会要我吗?”

纪昀语中带着哽咽,“雅儿,雅儿。”再说不下去。只是搂着我的手,越来越紧。另一只手却重重的一拳捶在地上。

“纪昀。”我捧着他红肿的手,有些心疼,又苦又咸涩的眼泪流进我嘴中,不忍再看他折磨自己,我急急道:“什么事都没有发生。他将我带进山洞后,我本以为会遭到凌辱,但他最终还是放过了我。”

纪昀吻去了我的泪水,拥着我久久不说话。我试探性的唤了声“纪昀”,他托起我的下巴,蜻蜓点水般的在我唇上落下一吻,眼中带了丝疑惑,“雅儿,你有没有觉着这人行为举止处处透着古怪?他的身形,武功,又似曾相识。他压着嗓子说话,显然是为了掩饰真实身份。莫非,此人我们认识?”

之前一直处于极度恐惧下,凡事都不及细想。现在听了纪昀有条理的分析,才觉很多看似合理的事,探究之下都经不起推敲。荒山野地,他何必一身黑衣又蒙住脸,若是一普通劫匪,为何还要改变嗓音。还有他临走时说的最后一句话,分明是意有所指。

我怔怔的发着呆,纪昀嘴巴一动,似乎是有话要说,但最后出口的却是:“天色已晚,此地不宜久留。”

突遭变故,我们再无心思留在献县游玩,连夜赶回了崔尔庄。这件事虽然未对我们造成实质性的伤害,但以免家人担心,我们约定守口如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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