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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更新时间:2025-12-19 14:19:19 字数:13727 作者:叶紫

雅儿跌跌冲冲的朝我走来,小嘴撅的老高,小颜紧跟在后面,嘴里还直叫着,“格格慢点,您慢点走,我的小祖宗啊。”

雅儿一头撞进了我的怀里,滴溜溜转动的大眼睛调皮灵动,像极了我,有的时候闪耀着沉静的光芒,却和胤禛一个模子里刻出来一般,这个矛盾的综合体就是我和胤禛的宝贝,我笑着抱起她,在她粉嘟嘟的脸上亲了一口才说道:“怎么了雅儿,是谁欺负你了,告诉额娘。”

“是承溪姐姐,她答应了来陪雅儿玩耍,”雅儿急急的向我告状,我失笑道:“承溪姐姐或许有事情耽搁了,雅儿乖,额娘陪你玩好不好?”

雅儿一扭头,“不要,承溪姐姐会陪雅儿玩,额娘只喜欢陪阿玛玩。”

站在一旁的小颜“扑哧”一声的就笑了出来,我的脸刷的一红,这孩子,谁教她说这些话的,真是没规没矩的,我作势在雅儿的头上拍了一下,假装生气的不再搭理她。她见我半天没说话,倒是有些害怕了,她怯怯的拉了拉我的衣袖,凑到我脸上亲了下,又把脑袋埋进我怀中,小声说道:“额娘好香,额娘乖,雅儿陪额娘玩。”

旁边的小颜已经笑弯了腰,我看她再笑下去就要岔气了,便咳嗽了一声,再朝她瞪了一眼,她立刻把笑声憋了回去,看到她想笑又不敢笑的样子,我才算舒坦了些,我摸着雅儿的头发,时常会想起她刚出生时的情景,她初次叫额娘和阿玛,还有学会踏出第一步,这些都印在了我的脑海里。

我默不作声的抱着雅儿,把她因出汗而紧紧贴着额头的发丝捋下,随后在她耳边轻轻问道:“雅儿是喜欢额娘多一些呢还是喜欢阿玛多一些?”

这个问题貌似每位父母都会问,我也免不了这俗套,雅儿扑闪了下双眼,小手摸到我的耳朵上,同样轻声的回我:“让雅儿想想再告诉额娘。”

我冲她柔柔的笑着,笑容已经近乎谄媚,我用甜的发腻的声音说道:“额娘最疼雅儿了,额娘每天给雅儿梳小辫,等你再长大点额娘还会讲故事给你听……”

“雅儿自然是最喜欢额娘了,”她缠住我的脖子,在我身上蹦了几下,“雅儿现在就要听额娘讲故事。”

“好,好,雅儿喜欢听什么故事?是七个小矮人和白雪公主的故事呢还是灰姑娘,或者是海的女儿?”我还在考虑着,雅儿的脚直往地上伸去,竟是要挣脱我的怀抱。

“阿玛抱,雅儿想死阿玛了,”说话间,她已经扑了过去。不知道胤禛是什么时候来的,我抬头看他的时候他还是面色铁青,应该是刚从十四爷那回来,看样子还是碰了一鼻子的灰。

雅儿钻到他怀里的时候,他已经收起了所有的情绪,而把慈父的一面展现在了雅儿的面前,我就是欣赏这样的他,不管自己承受了多大的压力,不把包袱丢给家人,尤其是年幼的孩子,是个称职的好父亲。

胤禛一手托起了雅儿,另一手环住我,我有些担心他的身体,“雅儿,快下来,你阿玛的身体刚好,还需要多休息。”

“瞧你说的,雅儿才多重,我就这么弱不禁风?”他的两道目光时而温柔,时而飞扬,看的我耳热心跳,他又靠在我耳边说了一句,“就算抱你起来也不在话下。”

他就当着雅儿的面说出这些热辣辣的话,也不知道要避讳,我觉得自己从耳根一直烧到了面颊,我白了他一眼,胤禛呵呵一笑,拥着我的手紧了又紧。

见我们自顾自的说话,雅儿不乐意了,她使劲鼓起了腮帮子,两手扳着胤禛的头,“阿玛阿玛,雅儿最喜欢阿玛了。”

这孩子,刚才明明不是这么说的,我故意逗她:“雅儿,方才不是说最喜欢额娘的嘛,怎么这会儿又变成阿玛了呢?”

雅儿洁净的肌肤几乎白的透明,两眼笑的弯成了月牙儿,她倒是不知道脸红为何物,她歪着小脑袋寻思片刻,似乎在寻找一个能蒙混过关的绝佳理由。

胤禛见雅儿想了半天仍是理不出个头绪,小小的眉头倒皱紧了,忙把她搂的紧紧的,埋怨我道:“孩子还小,你这个做额娘的就别为难她了。”

我也有些心疼,后悔自己不该问她这个问题的,我也拍着雅儿,“雅儿别想了,额娘不问了。”

雅儿得意的抿紧了嘴巴,刚才还紧皱的眉头立刻舒展开来,她露出了胜利的微笑,我这才发现自己上了她的当,才两岁的孩子就这么狡猾,也不知道像谁。

“这孩子,也不知道像谁,”我无奈的叹气,不知不觉把心里话说了出来,胤禛勾起我的下巴,瞅了瞅我再把雅儿的眉目看了个遍,满意的说道:“自然是像我多点。”

我原本是说她的性子,可是现在胤禛指的是相貌,我当然不服气,我指着雅儿的五官说道:“雅儿哪里像你了?你看看这眼睛,这鼻子,还有嘴巴,哪个不是和我一模一样?”

胤禛搂着我坐下,眉毛上挑,我怕他抱久了雅儿会累着,就从他怀里把雅儿接了过来,他把我和雅儿整个环在自己胸前,“我说了一句话,就把你急成这样,自己都做额娘了,还像个孩子似的。”

我面上又是一红,身体一晃,挣扎了下,支吾道:“才没有,”他的手勾在我腰际,“别动,这样抱着,我觉得安心。”

我心中一动,把头深埋进了他宽阔的胸膛,他的臂弯就是为我挡风遮雨的地方,我安于这样的生活,习惯了他的存在,十三爷走后,我就想通了一些事情,既然我不能改变什么,就只能去接受,我的心已变成了一个安静的湖泊,如果那天不能避免,我会静静的等待它的到来,人生的路我会陪他一起走完。

没多久,雅儿就开始连连打呵欠,她偎在我怀里困的眼睛都快睁不开了,还在强忍着东瞅瞅西看看,我拍着她,哼上几句摇篮曲,才一会小家伙就在我怀里沉沉睡去,我想着有事要和胤禛说,就让小颜把雅儿抱去里屋。

小颜轻手轻脚的抱走了雅儿,我一回头见胤禛正看着我,神情专注,我走了过去,把手放进他的手心,嫣然一笑,“在想什么?”

他伸臂把我抱进怀里,在我面颊上轻轻一吻,“没什么,”他的目光隐隐含着一丝忧愁,我伸手去抚摸他的眉心,“不许再皱眉头,”他咬着我的耳垂,热热的呼吸喷在我的脸上,我情不自禁搂住他的脖颈,深深的吻上他的唇。

良久我才涨红脸离开了他的怀抱,他身上温热的气息总是让我沉迷其中,我拽着他的衣襟把玩,他抓过我的手不放,我们默默相对,千言万语好像都凝结在这紧握的双手中了。

“对了,胤禛,”我忽然想到了什么,我抬起头,反握住他的手,恳求道:“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胤禛抚摸着我的脸颊,嘴角微扯,“又想了什么鬼点子?”

“不是鬼点子,”我看着他的眼睛,郑重的说道:“答应我以后不要再服用贾道士的丹药。”

“为什么?”胤禛面露疑惑,“你看我自从用了他的药后病也好了,身体也强健了许多,你现在要我答应总得给我个理由。”

“那丹药里混有有毒的物质,长期服用毒素囤积体内,将会危及生命,”我急忙解释,“胤禛,你相信我。”

他垂下头想了想,“你是说贾道士在丹药里下了慢性的毒药来加害朕?”

“不是,我想他不是故意的,或许他根本不清楚水银和硫磺会对人体造成伤害。”我知道要劝说胤禛成功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可是我总得尽力去试一试。

“那你又是如何知道的呢?你有什么证据?你总不能平白无故的就让我相信你吧?”胤禛看向我的目光像锥子一般尖锐,犀利的看到我内心深处,一直以来都是沉浸在他温柔似水的柔情中,他的变化让我无所适从。

尽管他寒光闪烁的眼睛让我不敢正视,可是我还是得说,我咬了下嘴唇,硬着头皮说道:“胤禛,我下面说的话你会觉得匪夷所思,可是请你相信我,我所说的一切都是真的。”

“你说,”胤禛盯着我静默了很久才说道,“我听着。”

这是我考虑了多日才打算好的,要让他相信只有告诉他真相,我抬眼望向他,长吸了口气说道,“胤禛,我不是这个时代的人。”他没有任何反应,只是安静的看着我,等我往下说。

“我出生在三百年后,是一名医生,用这里的话说就是郎中,”我看了看他,他的脸上仍然没有任何的表情,我继续说道:“我本不该出现在这里,我也不知道是什么原因得到老天的眷顾让我来到你的身边,可是我并不后悔,如果再给我一次机会,我还是希望可以永远都陪伴你。”

胤禛听我说完了这一大段话,默不作声,好像是在揣摩其中究竟有几分的真实性,我没有给他太多消化的时间,凡事都得趁热打铁,“正因为我来自三百年后,我才知道这些丹药并不能长久服用,尽管我现在并没有任何证据可以证明我的推断,但是你应该知道我绝对不会害你。如果不是关心你,我根本不会把这件我隐瞒了近十年的事告诉你。”我的手心潮潮的,全是汗水,我怕的不是他不相信,而是担心他会把我看成一个怪物,毕竟身边的人来自未来这样一个劲爆的内幕不是每个人都可以接受的。

“我完全相信你的话,”胤禛在沉默了良久后终于吐出了第一句话,“真的?”我惊喜的用力抱住他,要承受这样一个事实,真是难为他了。

他点了点头,“其实很早以前我就在怀疑你的身份,你曾经说过你母亲是苏州人,可据我所知,冷太医一家都是京城人士,根本没有去过南方。”他刮了下我的鼻子,“还有,你会说英文,懂得用西药给我治病,常会说些希奇古怪的话,更为蹊跷的是,”他故意顿了顿,“是什么?”我紧张的询问。

“你在摔了一跤之后,对以前的事完全失去了记忆,唯有医术没拉下,反而更高明,这些不让人觉得奇怪吗?”他一边分析给我听,一边松开我的发髻,拿起一把梳子给我轻轻梳着头发。

我被他的话震惊的口舌打结,哑然无声,直到我看到他神色平静,确定他并不是因为我对他的隐瞒而生气时我才听到自己的声音平平响起,“你既然早看出来我不是原来的冷若涵,你为什么从来都没有问过我?”

“我从没见过之前的若涵,也没有想过以前的她是什么样的。我只知道进宫的是你,为我挡刀子的是你,给我生儿育女的也是你,既然这样,我还需要计较什么呢?”他一下搂住我,嘴唇在我额头碰了一下,“不过我怎么都不会想到你的身世这般的离奇。”

我早已为他的一番话感动的泪水涟涟,我狠狠吸了下鼻子,想伸手擦泪,眼泪不听使唤的滴在了胤禛的衣服上,“你非要说这些话来感动我,你坏死了,”我双手使劲捶他,他的大手覆盖住我的拳头,把我接下来的话全堵在了他缠绵的长吻中。

许久的缠绵后是一阵令人心悸的沉默,胤禛执起我的手,轻声说道:“若涵,告诉我,三百年后的大清朝是怎样的光景?”

没有大清朝了,到那个时候已经没有所谓的一家一姓,可是这话我要怎么说给他听,我犹豫了半天还是没有说出口。

“不再是我爱新觉罗家的天下吗?”他见我有口难开,也隐约猜到了什么,可惜他只猜得到其一,并不会知道其实关键并不是在这里。

我艰难的点了点头,又是一阵沉默,他的无声带给我心灵极大的压力,我抬眼偷瞧他,胤禛托起我的下巴,让我在他的注视下无所遁形,可是就算他知道了又能如何?

我不作声,他手上加了把劲,我努力扯出一个笑容,“胤禛,三百年后的事即便我告诉了你,你也不能改变什么,不要再问了。”

“如果朕一定要你说呢?”他的手指捏着我的下巴,力量不大,可冰冷的指尖让我平白的添了份恐惧,我定了定神说道:“清朝的统治在两百年后被推翻,从此就再也没有皇帝了,人民当家作主,天下不是一个人的,而是所有老百姓的。”我一口气说了出来,顿觉轻松了不少,可是胤禛的面色在瞬间沉了下来,他毕竟是个封建社会的帝王,他辛苦的打理着江山,就是为了能让爱新觉罗的家业世世代代的传下去,这样的打击他怎么承受的住,我有些后悔自己的冲动了。我宁可让他恨我一辈子,也不该把这样的事实呈现到他面前。

我轻扯胤禛的衣袖,“你不要放在心上好不好,你就当我什么都没说过,你什么都不知道好不好?”我手足无措的去抱住他,他任凭我抱着也不动,可是僵硬的身体不自觉的在排斥我的拥抱,我不晓得他究竟有没有听懂我刚才的话,但是江山易主这个不争的事实,他心里定是明了的。

我听到他长长的叹了口气,原本就不再伟岸的身躯如今愈加的孱弱,他会觉得自己所做的一切都是在白费功夫,有的时候知道真相不见得就是幸福的。

我用劲全力的搂住他,不想给他安慰,只是想告诉他不管怎么样我都会一直守护在他的身边,他是我用整个生命去爱的人。

胤禛的手颤抖着摸上了我的头发,轻轻的抚摸后问了个问题,“那朕的大限之日是何时?”

我怎么都没有想到他竟然会问我这个问题,我慌张的抬起头,结巴的回道:“这,这个我不太清楚。”关于这个话题,一直是我心底深处最大的隐痛,如果胤禛知道自己只有四年的寿命,这样的后果是我担当不起的,因此我发誓只能由我一个人来承受,说什么我都不会透露给任何人。

“真不知道还是假不知道?”怒气已经渐渐在他脸上浮现,或许到了濒临爆发的边缘,我死咬着牙关,坚决不松口,“若涵真的不知。”

他轻轻的推开我站起身往门外走去,在临近出门的时候,他回过头来深深的看了我一眼,眼神里包含了太多的东西,苦涩的,心酸的,什么都有,我上前拉住他,他甩开了我,“给我点时间若涵,我需要好好的想想。”说完,他再没有看我一眼,决然离去,他将一个萧瑟的背影和一串沉闷的脚步声留在了我孤寂的心里。

在这件事情发生的几天后,贾文儒以左道妖邪罪名处斩,而自那以后胤禛再未踏足星云楼半步。我不怪他,我知道他需要时间去冷静,在他想清楚之前如果看到我,必然会时时想到大清朝将来的命运,那样的话不如不见。

雍正九年九月,皇后因操劳过度病倒,于九月二十九日与世长辞,在宫内停棺半月后移至景山寿皇殿,谥孝敬皇后,胤禛追忆道:“结褵以来,四十馀载,孝顺恭敬,始终一致。”

生如夏花之绚烂,死如秋叶之静美。

这是我对皇后最后的评价。

雍正十年的初夏,蝉噪聒耳,气压很低,闷热的让人几乎喘不过气来,也如同我此时的心情一样烦躁。

胤禛多月没有来我这里,雅儿也不止一次的哭闹着要见阿玛,我拿她没有一点办法,只能告诉他胤禛国事繁忙,抽了空就会来瞧她,看到她似懂非懂的样子,我的心中不是没有怨言的。

他可以接受我来自未来世界的这一事实,却接受不了的大清朝最终亡国的命运。

相爱容易相守难,到了今日我们之间还是有一道跨不去的鸿沟。

我不是班婕妤可以写下《长信宫怨》,顾影自怜,我也不是阿娇试图用《长门赋》来挽回帝王的心,我唯有在这方小小的天空下守着雅儿,幸好还有雅儿,让我觉得自己不是一个人。

小绪子灰头土脸的跑了进来,满头大汗,身上全是泥污,他这是怎么了?往日的他可是最爱干净的啊。

“小绪子,你过来,”我朝他招手,他原本是想躲开我直接往自己那屋去的,被我叫住只得慢慢的跎了过来,“给主子请安。”

“你身上是怎么了?”我从衣袖里掏了块帕子出来递给他,“拿去擦擦。”

“主子,”小绪子抬头看我,眼中竟嗪着泪水,我讶异的扶他起来,他往回缩了下手臂,眉头微微皱着,像是在强忍着疼痛,我把他的袖子撩了起来,只见他手上有被抓伤的痕迹,青一块紫一块的,“你和谁打架了?”我有些生气,语气重了点,小绪子一向稳重,对我又忠诚,我实在是想不通他居然和人吵闹甚至动了手。

“主子别气坏了身子,小绪子错了,小绪子该打,”他抡起手掌对着自己就是一巴掌。

我连忙拦住他,“住手,我并不是怪你,可是你是我星云楼的人,现在弄成这样总得给我有个交待。”他的脸上已经有了五个手指印,这傻孩子,打自己还用这么大的力气。

小绪子抹了把脸,“主子对奴才这样好,奴才为主子赴汤蹈火在所不辞,再说奴才这条命也是主子救的,这点伤不算什么?”

我听着这话有些不对劲,听他的口气还是为了我才弄成这样,可是谁又有这么大的胆子敢动手打我的人。

“小绪子,你先起来,”我拉把椅子到我身边,“你坐下来,慢慢说给我听,受了什么委屈,有我给你做主。”

小绪子刚站起来,听到我这番话,马上又“扑通”一声跪了下来,“奴才没受委屈,主子不用放在心上,”他朝我磕了个头,“若主子没什么事,奴才先告退了。”

“慢着,小绪子,你有事情瞒着我,”他的眼神闪烁不定,依我看人的经验,此事绝对不是那么简单。“你不说我出去一问还不是一样能知道,倒不如你自己说了清净。”我拉他坐下,“来,坐下说。”

他唯唯诺诺的坐在我身边,感觉浑身的不自在,“主子,奴才还是站着说舒坦。”见我点头,他才恭敬的站到我的右首处,可是嘴巴仍是闭的紧紧的,眼睛一直看着我。

我也回看他,他低下头看着地上一动不动,我失笑道:“怎么?变哑巴了?那我找别人问去。”

我站起身,往门外走去,小绪子急的一把扯住我,“主子,您别去,奴才说就是。”

他情急之下忘记了自己的身份,还把手上的泥土沾到了我的身上,足见这件事不寻常,我更有兴趣听下去了。

“主子,您听了可别生气,犯不着和那些奴才们一般见识。”小绪子说之前还不忘提醒我,我点了下头。

“奴才听见竹子院的几个奴才在说主子的坏话,一气之下就和他们打了起来,奴才势单力薄,才落了下风,”他说话的口气是极为我不平的,如果我没拦住他,他估计还想凑合了人手再去进行一番较量的。

竹子院在年贵妃去世后一直空着,听说前些日子才被赐给了刘贵人,“他们说我什么坏话了?”我微笑的问道。

“说是主子您……”小绪子边说边偷看我的表情,见我脸色不变才接着往下说:“您如今的身份已不比从前,是个失宠的妃嫔,而刘贵人才是现在皇上的专宠。”

原来自己已经沦落到失宠的嫔妃这一类人去了,我苦笑一声,我还以为自己是以前那万千宠爱在一身的慧嫔吗,宫里多是见风使舵之人,皇上对嫔妃的态度就是他们所要把握的方向,也难怪我这里许久未见人来了。

我还想着要为小绪子做主,却没想到是自己连累了他,不得宠的妃子,底下奴才的日子也不好过啊。

“小绪子,委屈你了,”我叹了口气,“我现在今非昔比,你留在我这里也着实耽搁了你,不如去求王公公把你调去刘贵人那里,总比待在这里跟着我强。”

“小绪子愿意终身伺候主子,别无他想,”见他又要跪下来,我忙说道:“我相信你就是,以后别动不动就下跪。”

“奴婢也愿意一辈子服侍主子,决不做那望恩负义之人,”说话的竟是小颜,她缓缓走到我身边,替我捏了捏酸疼的肩膀,我知道她是意有所指的,翠翠的背叛她一直不能释怀,小颜对她的不满还在我之上。

我有些感动,在我这样落魄的时候,还有两个贴心的人在身边,不能不说是桩幸事。

我脑子一转,有了个主意,“小绪子,你想报仇不?”

小绪子满不在乎的说道:“要报仇还不容易,我找几个相熟的太监帮忙,还不是手到擒来。”

“不,”我摇了摇头,“我们是文明人,不用拳头说话。”我转向了小绪子,“你现在去把那拳头挥在你身上最多的那个家伙叫来,就说我有事找他,谅他也不敢不来,我要让他当众出丑。”我的眼睛闪耀着光辉,很久没有捉弄人了,今天就拿他来开刀。

小绪子乐呵呵的跑了出去,我吩咐道:“小颜,替我研磨,今日让你瞧瞧我的手段。”

说话间,小绪子带了个年轻的公公进来,矮墩墩胖乎乎的,模样还算周正,倒不像是个说话刻薄的人,我随手放下手中的笔,客气的问道:“小公公怎么称呼?”

他可能没有料到我对他和善的态度,有些错愕,不过很快就恢复自如,他向我请安后回道:“奴才姓刘,慧主子吉祥。”

“哦,原来刘公公和刘贵人是本家呢,难怪,”我故意没再往下说,可是在场的人全明白我的意思,那刘公公的脸色变了几变,心中不爽,又不敢发作,不管怎样他还是心存忌惮,我再怎么不得宠,也是主子。

他尴尬的张了几次嘴问道:“不知慧主子找奴才来有什么事吩咐?”

我把刚才写下的诗句拿起来,小心的吹干墨迹,浅浅一笑,“不知刘公公认识字不?”

他点头,我放下了心,如果他不识字我就白费功夫了,我递给他,“请刘公公帮忙大声的念出来。”

小绪子不认识字,小颜的底细他也不清楚,因此他对于我的举动没有半分怀疑,他自己也知道我叫他来绝对不会诉诸武力,他毕竟不是我这里的人,要教训也是由刘贵人来,所以倒也是有恃无恐。他很爽快的接过就念了起来,

《卧春》

岸梅幽闻花,

岸枝伤恨彽,

遥闻卧似水,

依透达春绿,

岸丝绿,

岸丝透绿,

岸丝透黛绿。

早就刘公公才念了几句的时候,小绪子和小颜就忍不住了,他们使劲的憋着不笑出声,我感觉自己快要得内伤了,肠子都绞到了一起,为了掩饰我的窘态,我端起杯子假装慢腾腾的喝水,好不容易等他全部念完,小绪子已经笑趴在地上,小颜更是笑的眼泪都出来了,她摸着肚子说道:“笑死我了,主子你这招太厉害了。”

星云楼里很久没有这样的欢声笑语了,那刘公公明显成了我这逗乐的道具,只可惜他自己还一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的样子,根本不知道我们在笑什么。

“妹妹这里好热闹,看来我来的真不是时候,”门边懒洋洋的倚着一个人,笑的妩媚娇柔,可是眉眼间的淡漠又让人捉摸不透。

53.患难

“若涵给熹贵妃娘娘请安,”自从皇后去世以后,后宫诸事全由熹妃做主,平日里老见她忙的分不开身,再加上我和她素来不交好,今日不知为何会来我这,我心里想着,动作上一点不耽搁,请完安后,又吩咐小颜奉茶,而那刘公公也在按规矩见过熹妃后灰溜溜的走了。

熹妃端着茶杯并不往嘴里送,而是在手中把玩,她朝四处看了看,再仔细的打量了下我,“妹妹最近过的可好?”

我微微一怔,熹妃的神情恬淡,口吻是亲切的,我原本以为她会是来看我笑话的,我低声说道:“谢谢姐姐关心,我还是这样,没什么好的,也没什么不好。”

熹妃的嘴角挑起一个粲然迷人的微笑,她的手指有节奏的轻敲着桌面,“皇上对谁的宠爱都不会是一辈子,后宫中人都有失宠的这一天,妹妹也不要太放在心上了。最主要是你有雅儿在身边,那日子也不会太难过了不是吗?”

她殷红的嘴唇像玫瑰花般鲜艳,说话的时候弯弯的修长的柳叶眉上挑,风情万种,她伸出手轻轻的拍了下我的手背,“在你风头正劲,集万千宠爱在一身的时候我没有借机拉拢你,现在更没偶必要在你失意时再蓄意的讨好你,我今天和你说这番话没别的意思,只是因为我们都是母亲。”

她说完之后,也没给我回话或者是感激的机会,只是用那似乎能洞察一切事物的眼睛深深的看了我一眼,就转身离去了。

回味着熹妃的话,觉得她也不再如想像中那般讨厌,她说的没错,有雅儿在我身边,这样的日子才能一天天的过下去,熹妃的话我不是不懂,可是她和我想的还是两回事,她把全部的心思都放在弘历的身上,指望着将来有一天母凭子贵,而我和她不同,我要考虑的是到了那一天,该把她托付给谁,我才可以放心。

八月,炎风酷日,热浪逼人,这一日尤其的燥热,毛毛整天狂躁不安,灵敏的鼻子到处嗅着,惊恐的摇着尾巴,见人就叫,双眼还紧盯不放。我唤它也不理,只是吐着舌头,四处乱蹦,我只能由得它去。

到了晚间,我躺在床上辗转反侧,久久不能入眠,总觉得有什么事要发生。半夜的时候,处于浅睡状态的我被一阵奇怪的声音惊醒,我睁大了眼睛,感觉一贯结实的床架在晃动,窗户“咯咯”作响,我一下子坐了起来。

只见屋子里的每样东西都在不同程度的震动,桌子,椅子……“啪,”桌上的杯子掉在了地上发出了清脆的破裂声,我忽然意识到是发生了地震。

这是我从未有过的经历,在三百年前倒有幸碰上了。

我随手披上一件衣服,往外走去,边走边叫道:“小颜,小绪子,李嬷嬷你们都赶紧起来。”

小绪子第一个跑了出来,他揉着眼睛问道:“怎么了主子?”我看见小颜和李嬷嬷的屋子还没反应,来不及回答,就冲过去用力的拍门,手才按在门上,同样是睡眼惺忪的小颜和李嬷嬷就走了出来,她们也是一脸的惊讶。

“没时间多说了,小绪子,你抱头闭眼,躲到床底下去,李嬷嬷,你也是,小颜,你带着雅儿蹲在桌子底下,记住尽量把身体蜷缩起来,手紧抓住桌腿。”我大声的命令着,此时的震感没有刚才那样强烈了,可我知道可能是强震级的先兆。小绪子他们见我神色凝重,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还是马上按照我的吩咐去做了。

我看到他们各自安顿好,放下了心,我半蹲下身体,对着已经躲到桌子下的小颜和雅儿说道:“小颜,雅儿我把她交给你了,你千万要护着她。”

小颜郑重的点头,“主子放心,奴婢会誓死守护小格格的。”

我摸了摸雅儿的头发,“雅儿,要听小颜姐姐的话,”我背过身想朝外走去,雅儿扯住我的裙摆,哭道:“额娘你要去哪里?雅儿怕。”

“雅儿乖,雅儿别怕,小颜姐姐会保护你的,额娘去看下你阿玛,很快回来,”我狠着心肠掰开了雅儿的手,疾走了几步又回头说道:“记住,不到天亮都别出来。”

我现在满脑子都是胤禛,不管今天会怎样,就是死我也要和他死在一起。我拉开大门,险些和一人撞个满怀,他双眼泛着血丝,神色匆匆又略带慌乱,月光下他的身躯被拉长,英勇威武,就像是童话故事中来营救公主的王子。

他看到我也是楞了一下,随即他紧紧的把我搂到怀中,接着伸手在我脸上轻轻的抚摸着,“若涵,你没事就好,”他的声音如同清泉一般沁入我的心田,我的泪水在刹那间决堤涌出。

“胤禛,我好担心你,”我也伸出颤抖的双手在他脸上轻抚,“我也是,”他沙沙的嗓音使我蛊惑,温热的气息让我迷恋,我们在瞬间都明白了一个事实,我们都害怕会失去对方。

“我们永远都不要再分开了,好不好,”我攀上他的脖颈,亲吻他的眼睛,他的手勾到我的腰上,用力一带,在我面颊和唇上烙上一个又一个印记,专属于他的印记。

“好,”长久的热吻后,他给了我一个坚定的答复,我依偎在他的怀中,大滴的眼泪落在他的手臂上,衣襟上,他弯下腰,轻轻的吻去我的泪水,“别再哭了,是我不好,”他手上用劲将我一把抱了起来,我把头靠在他有力的臂弯上,小声的说道:“这是幸福的泪水,为今天而流。”

他一脚踹开里屋的门,把我抱了进去放在了床上,整个屋子还会不时的轻微抖动,不过已经比先前好了许多,看来这场地震很快就会过去,有胤禛在我身边哪怕再大的劫难我都不会再恐惧。

他拥着我躺下,“不用去陪刘贵人吗?”我故意问道,“今天这样的事情她也会害怕的。”

“你舍得赶我走?”他俯身欲盖住我的唇,我笑着推他,随后凑到他耳边说道:“不舍得,”我主动献上了自己的红唇,他翻身把我压住,这一夜春光无限,一切尽在不言中。

两个月后。

有了前几次的经验,我在第一个月的月事没有准时来临的时候就多留了个心眼,果然在第二个月的时候我给自己把出了喜脉。

我粗略的算了下时间,正是八月地震的那天怀上的。

是夜,胤禛已在我身边沉沉睡去,我看着他清瘦的脸,宽阔的前额,端正的鼻梁还有棱角分明的剑眉,多想生一个相貌如他,坚毅亦如他的儿子。

我傻笑着,手按在肚子上,胤禛,如果是个男孩,你会宠他多一点还是雅儿多一点?呵呵,我无须担心,我们的骨血,他自然会一视同仁。

我闭上了双眼,嘴角犹挂着微笑,我才进入甜蜜的梦乡,梦中似乎还有个可爱的孩子在朝我招手,就听见了胤禛的喘息声,他张着嘴巴想叫喊又发不出任何的声音,胸部剧烈的起伏,额上冷汗淋漓,看样子是在做噩梦,我连忙推醒了他。“胤禛,你怎么了?”

他转过一口气,我给他擦去一头的汗水,他抓住我的手,“若涵,我见到了福惠。”

福惠?年贵妃早殇的儿子,也是胤禛最疼爱的幼子。我在他背后轻轻拍着,“他说什么了?”

“他什么话都没说,就站在那里安静的看着我,我想上前一步把他看的更仔细些,他转身就走了,任凭我怎么叫他都没有回头。”胤禛的眼睛看着远处,说话又快又急,我下床倒了杯水递给他,“胤禛,福惠走了好几年了,你也别太伤心了。”

他喝了口水又递还给我,痴痴的想了一会,我料想他定是又想到了死去的年贵妃,“我对不起茉儿,没能保住她唯一的血脉,”他幽幽的说道。

这还是这些年来,胤禛第一次在我面前提起年妃,我知道他对年妃有着很深的感情,多年的情意不是说忘就能忘记的。我轻叹一声,“茉凡姐姐不会怪你的,她知道你尽了力了。”

他摇了摇头,搂过我,在短暂的沉默后,他忽然说道:“若涵,再给我生个孩子吧。”

我羞涩的一笑,伏到他耳畔说道:“我有了你的孩子,两个月了。”

胤禛喜出望外,他在我唇上重重的亲了一下方说道:“太好了,是那天晚上有的?”

我脸上微微一红,幸亏现在是晚上又没掌灯,他看不见我的神情,我作势捶了他一下,“知道还问。”

他呵呵笑道:“这胎我希望是个男孩,”他的手轻柔的摸着我的小腹,“这样,我们儿子女儿就都有了。”

我白了他一眼,黑灯瞎火的估摸着他也没瞧见,啐道:“你想的倒美。”

他不答话,从身后抱住了我,把头深深的埋在我的长发间,我静静的倚着他,时间掩盖了曾经有过的伤痛,在此时停留。

这次怀孕和怀着雅儿时截然不同,妊娠反应十分强烈,吃什么吐什么,几乎把我折腾到半死,要不是看到胤禛殷切的目光和他软言软语的好生安慰,我真是要很死他了。

“额娘,”雅儿蹭到我身边,往我怀里钻,她把耳朵贴在我肚子上听了好一会儿,“小颜姐姐说额娘要生小弟弟了是吗?”

我搂着她,怜爱的说道:“雅儿不希望有个弟弟或妹妹陪你玩吗?”

她的脑袋摇的像拨浪鼓似的,表情郁闷,“我不要弟弟妹妹,我怕额娘以后不喜欢雅儿了。”

我笑着亲她如同花朵般娇艳的脸袋,“雅儿的小脑瓜子想到哪里去了,雅儿是额娘的宝贝,谁都不能抢走额娘对雅儿的喜爱。”我抱她坐在我腿上,她的脸上有了一丝笑容,我继续说道:“要是有个弟弟,以后不管是谁欺负你,他都会站出来保护你,多好啊。若是个妹妹,长的和雅儿一样可爱漂亮,雅儿也会很疼她的对吗?”

雅儿终于开心的笑了出来,“嗯,雅儿也会保护她的。”她跳下我的膝盖,双手舞动转了一圈,“雅儿会把最漂亮的衣裳给她穿,也会把最喜欢吃的东西分给她一半。”

我摸着她的头发,心里忽然有了个念头,委婉的问道:“除了额娘和阿玛,雅儿最喜欢谁?”

她的手指在下巴上婆娑着,歪着头想了好一会,“雅儿喜欢那克出。”

“哪个那克出?”我疑惑的问道,她一直待在我身边,很少有机会接触到外人,我一直以为她会说是小颜,毕竟她和小颜在一起的时间比和我都久。

“那克出的眼睛好亮,就像是天上最闪亮的那颗星星,”雅儿缓缓说着,眼睛一眨不眨的瞅着我,“他说雅儿的眼睛会说话,像极了额娘。”她的神情专注,稚气的目光清澈流动。

我心念一动,叫来了小颜询问道:“小颜,雅儿口中的那克出是谁?”

小颜迟疑了一下,然后走到我身边,低声说道:“是沈豫鲲沈大人。”

“怎么会是他?”我惊讶的站了起来。

“是在园中无意间遇上的。”小颜的双手铰在一起,不时的抬眼偷看我的表情,生怕我会气恼。

原来是这样,我自言自语着,沈豫鲲不是我托孤的最佳人选,我和他之间有过太多的纠葛,我不愿意再把雅儿牵扯进来。

雍正十一年六月,怀胎十月后,我顺利产下了一个白白胖胖的儿子,我自己也没想到,怀他的时候千辛万苦,生产时倒是颇为一帆风顺。

胤禛欣喜若狂,没等他满月就赐名为弘瞻。

小家伙长的很快,也十分的聪慧,八个月大的时候就开始牙牙学语,蹒跚学步。

他浓浓的眉毛下是一对英气勃勃的大眼睛,机警的瞅着每一个人,圆圆的脸蛋上总是挂着狡黠的笑容。

雅儿对瞻儿的喜欢超出了我的想像,她根本就忘记了当初对将要有个弟弟或者妹妹的排斥心理,每天她都守住瞻儿,牵着他的小手,把我讲给她的故事用自己的方式再说给瞻儿听,俨然一副小姐姐的模样。

雍正十二年的时候,我开始有计划有目的的为将来做打算。

不是为自己,而是为了我所放不下的人。

首先就是承溪。

经历了和沈豫鲲那段无疾而终的单恋及十三爷的离世,承溪像变了个人似的,以往开朗健谈的她沉闷了许多,坐在我对面也时常与我大眼对小眼。一转眼,承溪已二十岁了,有了胤禛那道许她自行婚配的诏书,她不提我们也没办法开口,于是她的终身大事成了我的心病。

不过,最近这几天,我在她身上看到了久违的笑容,仿佛从前那个自信、隽美、豁达、乐观的承溪格格又回来了。

“小姨,什么才是真正的爱情?”一直埋头沉思的承溪突然问了我这样一个问题,她迷惘又充满期待的目光让我觉得自己有必要教她认清要去选择的道路。

“怎么说呢?每个人对于爱情的感悟都是不同的。”我拉着承溪坐到我身边,一转头,见雅儿似懂非懂的看着我,也在等我继续说下去。

我拍了拍她的脑袋,又在她水灵的能掐的出水的脸颊上摸了一下,抱她坐上我的膝盖,安抚了下,又对承溪说道:“你还记得我以前和你讲过的故事吗?一个是年轻的画家和富家小姐的故事,另一个则是小丽的礼物。”我说的是泰坦尼克和麦琪的礼物,当然讲给承溪听的时候是进行了修改和加工的。

承溪点了点头,她下意识的朝我靠了靠,以便更清楚的听我讲的每一句话,我在脑子里组织了下语言后又说道:“年轻的时候我非常崇尚所谓的轰轰烈烈的爱情,以为两个人爱到海枯石烂、地老天荒这便是刻骨铭心,所以我喜欢画家和富家小姐的爱情故事,生命轻如鸿毛,而真爱一诺千金。”

承溪若有所思的点着头,我拍下她的手背示意她稍安勿躁,让我把接下去的话说完,“而现在的我更倾向于平平淡淡的生活,只要他一直都在你身边,平平安安的,时刻都把你放在心上,那其他的都已经不再重要,因此如今我更喜欢后一个故事。”

承溪一手抓着自己的辫子,一手紧紧的捏着拳头,犹豫,彷徨,迷茫。

我不知道她是否听懂了我话里的意思,可是有件事我必须要告诉她。承溪在一年前曾经给我看过晴岚送给她的那副《岁寒三友图》,当时我就隐约觉得似曾相识,直到前几日偶然在脑中闪现的灵感让我忆起了一些事实,我确实见过这幅画,那是在现代的一次拍卖会上,那时只不过是觉得好奇,就去网上查了下画家的资料,张若霭,字晴岚,名臣张廷玉之子,雍正十一年进士,官至礼部尚书,善画山水,可惜英年早逝。

我叹了口气,搂住了承溪,“有一件事,你相信也好,不相信也好,我都要告诉你,”我先把承溪的手牢牢抓在自己手中,在说出这话之前我自己也在紧张,“你的晴岚哥哥在这人世上只剩一十二栽的春秋。”说完,我就见承溪惊慌失措的睁大了眼睛。

她慌张的掐着我的手,几乎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她泪眼蒙胧的神情已经把心事暴露无疑,我掏出帕子递给她,缓缓说道:“人总在失去了才会知道珍惜,该怎么做,我相信你已经有了答案。”

承溪用力的擦去眼泪,神情从脆弱变的格外的坚定,“小姨,我懂了。”

我点到即止,自始至终没有给过她任何的意见,因为我知道聪明如承溪定会明白该怎么选择。

半年后承溪嫁给了晴岚,正式成为了张家的人。

我为她高兴,晴岚值得她终生托付,承溪,死亡预言并不可怕,陪他走完人生路才最重要。

承溪的大事了结之后,我开始着手安排雅儿和瞻儿今后的生活。

当年我恳求胤禛把雅儿留在我的身边,可如今我主动要求由别的嫔妃来抚养瞻儿,而我挑中的人选不是别人,正是以前的翠翠,现在的谦嫔。

选中她我自然有自己的理由,一来,她没有子嗣,在胤禛走后,她的日子不会好过,她是由我带进来的,尽管我们之间有过不愉快的往事,我还是记挂着从前的情谊,我把瞻儿托付给她,也是为了她今后打算。二来,她毕竟从前是我身边的人,按着这个理她也不会待亏了瞻儿,唯有交给她抚养,我才能放心。

真正让我担心的还是雅儿,五岁的孩子已经懂得很多,存在她脑子里的记忆难以抹去,我不敢想像让她面对同时失去父母的人间惨剧。

留在皇宫里,等她长大以后,和亲外嫁在所难免,这实在是我不希望见到的,她毕竟没有承溪的幸运可以得到婚事自己做主的权利。

可是若要找人带出宫去,谁才是那个合适的人选呢?

在这个时候我不由自主的就想到了沈豫鲲,雅儿口中的那克出。

最终,我仍是和他达成了协议,属于我和他之间的秘密约定。

然后,我开始静静的等待那一天的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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