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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孤独:心是孤独得猎手
更新时间:2026-01-17 09:43:30 字数:6386 作者:月下

谁此时没有房屋,就不必建造,谁此时孤独,就永远孤独,就醒着,读着,写着长信,在林荫道上来回,不安地游荡,当着落叶纷飞。

——里尔克

“小学生下学回来,兴奋地叙述他的见闻,先生如何偏心,王德保如何迟到,和他合

坐一张板凳的同学如何被扣一分因为不整洁,说个无了无休,大人虽懒于搭茬儿,也由着他说。我小时候大约感到了这种现象之悲哀,从此对于自说自话有了一种禁忌。”张爱玲是敏感的,在别的孩子无意的事上她却感觉出了悲哀。自说自话的悲哀有一种惶惶的孤独,她从小便是孤独的一个人。

孤独是什么?

陈子昂的孤独是“前不见古人,后不见来者。念天地之悠悠,独怆然而涕下”。

王国维的孤独是“昨夜西风凋碧树。独上高楼,望尽天涯路”。

几米的孤独是“看了一场看不懂的电影,四处张望,发现别人专注而陶醉,才忽然明白孤独是什么”。

马尔克斯的孤独是与外界几乎断绝来往的上校,关在银匠间里重复炼制小金鱼。

海明威的孤独是支撑起硬汉的身体与荒诞的世界顽强抗争。

济慈的孤独是“这儿长眠着一个人,他的名字是用水写的”。

艺术本身就是一次孤独之旅。孤独是一种状态,当一个人孤独的时候,他的思想是自由的,他面对的是真正的自己,只有这个时候,才会产生有思想有价值的东西。真正的孤独是高贵的。

张爱玲是一个孤独者,也是一个思想者。

胡兰成说:“爱玲是像陌上桑里的秦罗敷,羽林郎里的胡姬,不论对方怎样的动人,她亦只是好意,而不用情。”她与她生存的世界是隔离的,像沈从文的如蕤,她生活在自己的心灵境界中,独自品咂没有人懂的悲哀和苍凉。所以,千万不要责怪张爱玲的世俗与犀利,那只是因为一颗敏感的心太缺乏爱来软化它罢了。她用一副冷峻的外衣把自己保护起来,因为她找不到可以相信和爱的人。

爱玲说:“能够爱一个人爱到问他拿零用钱的程度,那是严格的试验。”她这一生中最亲密的人也许只有三四个,但是爱到如此程度的人几近于零。她站在书房里等着父亲给钢琴课的钱的时候,父亲的不情愿;而母亲呢,“在她的窘境中三天两天伸手向她拿钱,为她的脾气磨难着,为自己的忘恩负义磨难着,那些琐屑的难堪——”也把仅有的那点浪漫的爱磨光了;而胡兰成,从不记得她向他要过钱,而是她给他钱。他说“信里她还附了三十万元给我,是她新近写的电影剧本,一部《不了情》,一部《太太万岁》,已经上映了,所以才有这个钱。我出亡至今将近两年,都是她寄钱来,现在最后一次她还如此。”

无爱!

诉说不仅要有一个旗鼓相当的对手,也须一个可以信赖的听众,而她小时候就懂了没有人认真听你,对父亲说吗?他还忙着烧烟泡、陪姨太太。对母亲说吗?她已经为她牺牲了自己的幸福,而且经常又是那么一副清高寡合的姿态。对姑姑说吗?姑姑也是在乎她的玻璃胜过她的伤口。对弟弟说吗?他好像什么也不懂。除了跟胡兰成在一起的短短的三年时间,她是没有说话的对象的,即使对于胡兰成,他们也并非伊我相溶,他们各自还是各自——“其实我并不觉得爱玲与我诀绝了有何两样,而且我亦并不一定要想再见她,我与她如花开水流两无情,我这相思只是志气不坠。”而自说自话是一种禁忌,所以,她什么也不说。

张子静回忆说:“但是幸福的日子没过多久,父亲和母亲又开始吵架了。院子里养着一条大狼狗,姐姐和我常在那里逗狗玩。突然就听到从楼上传来父母争吵的声音,越来越大声。偶尔还夹杂着我母亲的哭声和不知是谁摔破东西的声音……回到上海来,听着父母的吵架,起先是陌生的,渐渐我就害怕起来了。……姐姐从来没有对我说过她的感觉,但我相信,她那时也一定是害怕的。”

她不说,她自顾写下来。“他们剧烈的争吵着,吓慌了的仆人们把小孩拉了出去,叫我们乖一点,少管闲事。我和弟弟在阳台上静静骑着三轮的小脚踏车,两人都不做声,晚春的阳台上,挂着绿竹帘子,满地密条的阳光。”

还有一次,张子静主动说些父亲与后母的事,她也只静静听着,表情淡漠,从不表示意见。但是许多年后,我们才从《私语》里看到她对父亲再婚的感受是那样的激烈:“我父亲要结婚了。姑姑初次告诉我这消息,是在夏夜的小阳台上。我哭了,因为看过太多的关于后母的小说,万万没想到会应在我身上。我只有一个迫切的感觉:无论如何不能让这件事发生。如果那女人就在眼前,伏在铁栏杆上,我必定把她从阳台上推下去,一了百了。”

张子静说,姐姐的性格,是属于内向型的,不会随便说些巴结后母的话。其实她看到年龄比她大或比较陌生的人,一向话就很少。她不善于交际应酬,只谈小说、电影、剧本等等文学艺术的话题,很少谈日常生活和亲戚朋友。对于她的私生活或心事,更是绝口不提。

汪宏声老师说:张爱玲不烫发,衣饰也并不入时,走上讲台来的时候,表情颇为呆滞。于是我知道爱玲因了家庭里某种不幸,使她成为一个十分沉默的人,不说话,懒惰,不交朋友,不活动,精神长期的萎靡不振。”

表妹黄家瑞说张爱玲是“一个既热情又孤独的人”。

她生活在市井之间,却大有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悲怆;她不炼制小金鱼,她炼制文字;她对抗这个世界的方式也不是海明威的充满力量感的较量,而是在大俗大雅里无所顾忌的穿行;几米的眼里有一种淡淡的忧伤,张爱玲摒弃这种伤痕,直接报以残酷的微笑。“任何一个人,当你活着的时候应付不了生活,那么就用一只手拨开笼罩着你命运的绝望,同时,用另一只手草草记下你在废墟中看到的一切,因为,你与别人看到的不同,而且更多,总之,在你的有生之年,你已经死了,但你却是真正的获救者。”生活在经济萧条,社会腐败之下的卡夫卡一直书写孤独和恐惧,相知最深的女友密伦娜对他的描述是害羞、胆怯、懦弱而善良,他一生三次订婚,三次解除婚约,徘徊、懊恼、惶恐,不安,孤独,迷惘,他是一个应付不了生活的人,爱玲也是。她笔下的白流苏之流何等精明,可她自己却从不懂这些算计。”

“我发现我不会削苹果。经过艰苦的努力我才学会补袜子。我怕上理发店,怕见客,怕给裁缝试衣裳。许多人尝试过教我织绒线,可是没有一个成功。在一间房里住了两年,问我电铃在哪儿我还茫然。我天天乘黄包车上医院去打针,接连三个月,仍然不认识那条路。总而言之,在现实的社会里,我等于一个废物……”

所以他们草草记下在废墟中看到的一切。

叔本华说,“所有伟人都不免孤独——虽然人们对于这种命运时常扼腕,但是,两害相权取其轻,他们还是宁愿选择孤独。”虽然也希望众星捧月般生活在人群里,也希望有琴瑟相和的知己朋友,但如果在孤独和平庸之间选择,智者还是选择孤独。简单的生活是快乐的,但生活只有快乐是不够的,还要实现作为一个人的自我价值,所以,有些人明知道成为一个伟人内心会孤苦,却仍旧选择成为一个伟人。宁愿曲高和寡,宁愿独行。

俞伯牙和钟子期,刘正风和曲洋,他们的相知,比一般人的相知更有一番境界。爱玲在生活中倒难得碰上这样的知己,可是她的文章却被众多人追阅,在文字里交流,也是一种相知吧。只是,这种单向交流,总不尽兴。

所以,爱玲始终孤独。

连她笔下的人物也是孤独的。

张爱玲在《年青的时候》里对于潘汝良的描述是“他是一个孤零零的旁观者。他冷眼看着他们,过度的鄙夷与淡漠使他的眼睛变为淡蓝色的了,石子的青色,晨霜上的人影的青色。”又是一个世间的看客,“他排斥粗糙庸俗的人群。他恍然间发现自由的可贵于是决定远离承诺。他活在自己的世界里,孤寂冷漠的批判着出现在他生活里的一切……”

有一天,他因为经常孤独地描着一个侧脸绣像的原因,与一个女孩子交往了。后来因读到“标准的一天”,一个激灵恍然大悟,为了年轻人的自由,无论如何是不能说出结婚这样的话的!“只有年青人是自由的。年纪大了,便一寸一寸陷入习惯的泥沼里。不结婚,不生孩子,避免固定的生活,也不中用。”他不想陷入这种庸常的泥沼,所以想逃脱这段关系。

然而,他不知道——孤独的人有他们自己的泥沼。他避开了世俗生活规定的一个模式的泥沼,却又陷在自己孤独的泥沼里。他们厌世、迷惘、怯懦、悲哀。仿佛《东邪西毒》里的黄药师,他说:“虽然我很喜欢她,但始终没有告诉她。因为我知道得不到的东西永远是最好的。”他们是享受孤独。

有些人是忍受孤独,比如《边城浪子》中的傅红雪,因不幸的命运而陷入孤独。张爱玲的小说中的人物多是因不幸而孤独的人。《金锁记》里的曹七巧,被孤独压到无以复加的程度,所以掠夺一切能够掠夺的物质的、精神的东西。她年轻时想抓住小叔季泽来摆脱孤独,失败后就钻进金锁里,晚年她就抓住自己的儿女,破坏他们的婚姻,用鸦片和流言把他们永远禁锢在自己的身边。《倾城之恋》里的白流苏终于冲进了婚姻,但是,她也彻底进入了“围城”的孤独——“柳原现在从来不跟她闹着玩了,他把他的俏皮话省下来说给旁的女人听。那是值得庆幸的好现象,表示他完全把她当作自家人看待——名正言顺的妻,然而流苏还是有点怅惘。”每一个人都是那么无助,只想在这繁华人世中抓住一点自己能依靠的东西,抓住一点真实的东西,最基本的东西,但人是生活于一个时代里的,这个时代在影子似地沉没下去,让人觉得自己被抛弃了,到头来陷入更加孤独的命运之中。

张爱玲是深切体味了这种孤独的,她从小便生活在无依、无爱的疏离氛围中。

她的母亲黄素琼是那样清高的一个女子,却嫁了不成器的遗少。心里该是怎样别扭,所以离婚,辗转于上海和英国,她所干的营生不赚钱,没钱了就卖几件古董,跟坐吃山空差不多。她是一个敏感的情绪化的女人,原本就是咬着牙为张爱玲做牺牲,看这个女儿笨笨地毫无长进不说,还三天两头带着愚蠢的自说自话的孜孜然的表情来找她要零花钱,不由烦躁起来——爱玲说,“我为她的脾气磨难着,为自己的忘恩负义磨难着,那些琐屑的难堪,一点点的毁了我的爱。”张子静一双大眼睛吧嗒吧嗒地望着母亲,潮湿地沉重地眨动着,是这样无助,但他的母亲是一个理性的人,不可能像无数有热情而没有头脑的母亲那样,把儿子搂在怀中——死也死在一起,这是一句多么愚蠢的话。黄素琼是冷静的,她很有耐心地解释给他听,说自己的经济能力只能负担一个人的教育费,这个名额已经被他姐姐占据了。张子静哭了,张爱玲也哭了。母亲给张爱玲活生生地上了一课,让她学会在严酷的现实面前保持理性而不是动用情绪。

黄素琼,是一个孤独的人。

孤独的人太冷清,她的世界里只有她自己,所以对自身之外的不和谐更加敏感,不能容忍,她们的理性难免让自己流于冷酷无情。

张茂渊也是一个孤独的人。

张茂渊是张爱玲的姑姑,她冷淡却又俏皮,她有一块派不尚完美,她无奈,叹了口气,说:“看着这块披霞,使人觉得生命没有意义。”她说她自己:“我是文武双全,文能够写信,武能够纳鞋底。”张爱玲在香港读书的时候顶喜欢收到她的信,淑女化的蓝色字细细写在极薄的粉红拷贝纸上,(是她办公室里省下来的,用过的部分裁了去,所以一页页大小不等,读起来浙沥煞辣作脆响。),语气很平淡,可却用上许多惊叹号,几乎全用惊叹号来做标点,她老是写着“狠好”“狠高兴”,爱玲同她辩驳过,她不承认她这里应当用“很”字。后来爱玲问她:“那么,‘凶狠’的‘狠’字,姑姑怎么写呢?”她也写作“狠”。爱玲说:“那么那一个‘很’字要它做什么呢?姑姑不能否认,是有这么一个字的。”她想想,也有理。

姑侄两个人倒聊得有趣味。

张茂渊七十八岁时,嫁给了初恋情人李开弟,世人都说是“演绎了一段令人泪下的为爱执着的传奇”。我却觉得以她淡定从容的姿态,绝对不需要辛苦地等待一段爱情,一切皆是随性,而非条件的许可。当初也未见得爱得死去活来,如今再相遇,可以在一起就在一起了。

张茂渊不喜欢张爱玲的弟弟张子静,到了吃饭的时候也不留他,这一点是否也对后来的张爱玲有所影响?爱玲也是常常令弟弟吃闭门羹。

谁也进不了谁的心,谁也进不了谁的生活。金庸借独孤求败说出人生循环往替的道理:

生来空空如也,最后还是空空如也,尘归尘、土归土。中国人的思想是儒释道混杂的思想,关于生死皆是你一个人的事,是有继承性的,这种绝对的真正的孤独自古盛行,不可回避。

《水浒传》里“赤条条来去无牵挂,一任俺芒鞋破钵随缘化”。《红楼梦》里的“三春去后诸芳尽,各自须寻各自门”。人,必须孤寂的生,孤寂的死。张爱玲是参透了这禅机的,人生无靠。包括“母爱”也只是一种兽性的本能行为,并没有什么值得夸傲的。

自我牺牲的母爱是美德,可是这种美德是我们的兽祖先遗传下来的,我们的家畜也同样具有的——我们似乎不能引以自傲。本能的仁爱只是兽性的善……

自然的作风是惊人的浪费——一条鱼产下几百万鱼子,被其他的水族吞噬之下,单剩下不多的几个侥幸孵成小鱼。为什么我们也要这样地浪费我们的骨血呢?——凭什么我们要大量制造一批迟早要被淘汰的废物?

我们的天性是要人种滋长繁殖,多多的生,生了又生。我们自己是要死的,可是我们的种子遍布于大地。然而,是什么样的不幸的种子,仇恨的种子!

而且,最终滋生的只是仇恨的种子!对于命运坎坷多厄的仇恨,对于他人排挤欺诈的仇恨,对于生之无聊的仇恨!

影视剧里不是经常有这样的桥段嘛,你既然不爱(不养)我,为什么要生我?其实就算他爱你,能爱几时呢?漫漫长路,你总要自己走。

自己走得倦了,寂寞了,就想找个同行人,于是,你想起关于爱情和婚姻的事来。虽然这是治标不治本,但也聊胜于无。张爱玲后期小说《小艾》讲了一段辛苦、平凡的夫妻,小艾遭受了一系列的痛苦,被强暴、堕胎、责骂,最终看到了希望。她爱上了对面那个洁净的爱读书的青年金槐。经过也是浪漫的,他送她名字(她从小被卖,不知道姓甚名谁),虽然没有张国荣送白发魔女的“练霓裳”好听,但也把她感动得哭了。几经波折,他们终于在一起。如果按张爱玲以往的写作方式,我想小艾大概会失去这段婚姻,但爱玲没有沿袭——她的心态终归是变了——这个故事,终于变成了一场平凡到底的寻常百姓家的故事。他去香港工作,她一个人留在家里,伺候婆婆,收留了他的哥哥一家,她又开始去做女佣,甚至跑单帮。

后来,他终于回来了。她带着一身病,在油灯下苦熬。“小艾现在折纸也是个熟手了,不过这一向特别觉得吃力些,折起来不大顺手,因为她坐得离桌子比较远。因为——引弟引来的弟弟已经在途中,就快要到了,不知道是弟弟还是妹妹。”新生命是不是一个希望呢?孩子“要是听见他母亲从前悲惨的遭遇,简直不大能想象了吧”?身边伴着一个相爱的本分男人,还有孩子——太多太多的苦难是不是也可以一一化解掉了呢?简单的人,简单的心思,简单的生活,苦中也可以作乐。

可是,偏偏聪明的爱玲遇到的是个无情人。胡兰成自己也说自己是个无情人。经过了玉凤的事情,他再也不会为任何人掉一滴眼泪。我想如果没有玉凤的事情,他也会流于无情之流里去吧,因为多情再向前走一步就是无情。

我于女人,与其说是爱,毋宁说是知。中国人原来是这样理知的一个民族,《红楼梦》里林黛玉亦说的是:“黄金万两容易得,知心一个也难求。”却不说是真心爱我的人一个也难求。情有迁异,缘有尽时,而相知则可如新,虽仳离诀绝了的两人亦彼此相敬重,爱惜之心不改。人世的事,其实是百年亦何短,寸阴亦何长。《桃花扇》里的男女一旦醒悟了,可以永绝情缘,两人单是个好。这佛门的觉,在中国民间即是知,这理知竟是可以解脱人事沧桑与生离死别。我与一枝曾在一起有三年,有言“赌近盗,奸近杀”,我们却幸得清洁无碍,可是以后就没有与她通音问。李白诗“永结无情契”,我就是这样一个无情的人。

张爱玲被叛进了永无止境的孤独里。

所以,她惯常的姿态是默然良久,不作回答。

张子静说:“像她那么聪明的人,经历过上海沦陷,香港沦陷,抗战胜利,对于各阶段的变化,一定有独特的观察和发现。我问她对未来有什么打算,就是因为我对整个客观环境已经有所考虑了。但是姐姐默然良久,不作回答。

“她的眼睛望着我,又望望白色的墙壁。她的眼光不是淡漠,而是深沉的。我觉得她似乎看向一个很遥远的地方,那地方是神秘而且秘密的。”

后来张子静去看姐姐。姑姑说:“你姐姐已经走了。”他走下楼去推自行车,忍不住哭了起来。

她孑然一身,静悄悄地走了,只留下一个想象中的孤独的背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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