县委对面，奶茶店里。

赵建臣嘴里的珍珠，差点呛进气管。

“这……这他妈的，怎么回事？”

他趴在窗前，眼睛瞪得溜圆，看着对面那不可思议的一幕。

人群自动让开通道，每个人都很配合。

那个该死的白衬衫站在中间，像个指挥交通的交警，挥挥手，人群就往两边散。

徐小雨的手机还在录，但镜头里拍到的画面，跟她预想的完全不一样。

没有冲突，

没有推搡，

没有哭天喊地……

只有人群让开，

只有井然有序，

只有陆修远站在门口，被一群老头老太太围着，像众星捧月。

她按了暂停，把手机放下来。

这视频，还拍个屁，更别说卖钱了！

她看着窗外，脸上的得意和兴奋，已经完全被震惊和慌乱取代。

“怎么会这样？明明都安排好了的？”

她喃喃着，眼睛直直地看着陆修远的身影。

猛然间，

“都怪你！”

赵建臣对着徐小雨怒吼，语气里满是愤怒和不甘，

“这就是你的好主意？你他妈的，还能干成什么事？”

徐小雨一愣，跟着也急了，反驳道：

“怪我？这能怪我吗？谁知道那些人这么容易听他的话？明明是你没安排好！”

“我怎么没安排好？是你没用！”

“我没用？总比你强，现在搞砸了，你就只会怪我！”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互相指责，完全没了刚才的得意和嚣张，像两只被拔光毛的鸡，丑态百出。

旁边的顾客，都纷纷侧目，对他们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赵建臣见状，怕造成影响，不再吵了。

他掏出手机，疯狂给田家俊发消息：

【怎么回事？】

【田叔，你看到了吗？】

【他怎么搞定的？】

【回话啊！】

对面大门口，田家俊低着头看着手机，看完，抬起头，隔着整条街，看到了窗前的赵建臣。

田家俊脸上那点一切尽在掌握的得意，早就没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难以形容的表情，有震惊，有恼怒，还有一点……恐惧。

他冲赵建臣摇了摇头，意思是：别问了，我也不知道。

然后他转身，躲到了人群后面。

赵建臣气得闷闷的，说不出话来。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阵汽车鸣笛声。

所有人转头一看，只见一队公务车，缓缓驶来，正是新书记周正南的车队。

车队渐渐驶近。

门口的人群，已经有序地散往两边，像潮水退潮，让出一条宽宽的通道，刚好能让车队顺利通过。

陆修远冲着车队的方向，抬了抬手，带头鼓起掌来。

紧接着，群众们也跟着鼓掌，掌声越来越响，越来越整齐，清脆的掌声，在街道上回荡，格外悦耳。

远远看去，哪里还有半点围堵闹事的架势，更像是一场精心准备的欢迎仪式。

奶茶店里，赵建臣看着车队驶入县委大院，看着窗外陆修远被群众拥护的样子，心里的怒火，再也压不住了。

他猛地抓起桌上的奶茶，狠狠砸在地上。

“妈的！”

奶茶杯炸开，芋圆波波溅得到处都是，褐色液体流了一地。

旁边的顾客吓了一跳，纷纷躲开。

服务员赶紧跑过来：“先生，您……”

“滚！”

赵建臣一把推开她，抓起外套，夺门而出。

徐小雨张了张嘴，想喊他，又咽了回去。

她愣愣地坐在那里。

看着赵建臣的背影消失在门外，

看着桌上那杯被打翻的奶茶，

看着顾客和服务员异样的眼神，

再看看对面那个被群众簇拥的白色身影，

目光最后落在眼前的手机上：

镜头固定了一个画面，

陆修远站在大门口，背影挺拔如松；人群在他面前自动让开，像欢迎英雄。

她忽然想起手机上，再也没有回复过的对话框。

三年。

她和他在一起三年。

然后她亲手把他推开，选了这个现在气得摔奶茶跑掉的男人。

徐小雨低下头，看着满桌狼藉，眼神呆滞，嘴里喃喃自语：

“完了，全完了，这下真的完了……”

人群后面，田家俊躲在角落里，脸色惨白，浑身发抖，双手紧紧攥着，眼底满是难以置信和愤怒。

临下楼前，他很笃定，幻想着陆修远被围攻、被拉扯，成为众矢之的的画面，

可一眨眼的功夫，一切都变了。

他怎么也想不明白，

陆修远这个刚上岗没几天的“土鳖”，怎么会有这么大的本事？

先是三天搞出五年的全县数据，现在又在县委门前开挂。

那些上访户，都是他精心挑选的老刺头，油盐不进，怎么会这么听陆修远的话？

还有，那个短信，明明是以陆修远的名义，发给那些上访户，让他们来堵门，

怎么最后，反而变成了给陆修远捧场？

田家俊的心里，又气又慌，

他知道，这次的事，搞砸了，而且砸得一塌糊涂。

赵建臣肯定会迁怒于他，县长赵庆丰也会怪他，自己的正科级，恐怕是彻底泡汤了。

更重要的是，他陷害陆修远的事，万一被查出来，他这个县委办副主任的位置，就保不住了，甚至可能被党纪追究。

他下意识地看向对面的奶茶店，

赵建臣已经不在那里，估计是觉得没脸待下去，提前走了。

田家俊的心里，更慌了，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喘不过气来。

……

而最震惊、最愤怒的，还是县长赵庆丰。

他坐在自己的帕萨特里，坐在新任书记周正南身边，以最真实的角度，看到了县委门前发生的一切，看到了那个儿子口口声声的“土鳖”，如何成为现场最耀眼的明星。

他脸色惨白，眼里努力藏起，却无法完全藏住的阴鸷和不甘。

他看着车窗外，列队鼓掌欢迎的上访群众，再看着陆修远站在人群中间的样子，心里别提多难受了。

他精心策划的一切，就这样被一个刚来不到一星期的年轻人，轻松化解了。

赵庆丰忽然意识到，儿子的“天衣无缝”，

在真正的猎人面前，

不过是张薄纸。

不仅没坑到周正南，反而让陆修远出尽了风头。

更让他担心的是，周正南会不会察觉到什么？

陆修远会不会知道，是他们策划了这场堵门事件？

如果事情败露，他这个县长，就算有再硬的后台，也难辞其咎。

他偷偷瞄了一眼身边的周正南，见他的视线还在窗外。

他知道，现在不是愤怒的时候，

他必须稳住，必须想办法，挽回局面，否则，他就真的完了。

车队转眼就到了县委大楼门前。

赵庆丰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里的怒火和慌乱，整理了一下身上的西装，努力恢复成一副平静的样子，朝周正南挤出一个勉强的笑容，

“周书记，到了。”

说完，拉开自己一侧的车门，下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