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一时间，周昭从书记办公室出来，回了组织部。

他没回自己办公室，直接去了干部科。

李科长还在，正收拾东西准备下班。

“老李，陆修远那件事，你们这边的调查怎样？”

李科长放下包，翻开桌上的文件夹：

“周部长，我正要跟你汇报。陆修远被顶替的事，查得差不多了。面试环节有人做了手脚，分数被改过。具体操作的人，是当时面试组的一个工作人员，叫孙维国。孙维国和马部长走得很近。”

周昭点头：“继续查。还有，赵建臣那边什么情况？”

李科长脸色不太好看：

“赵建臣今天上午去城建局报到了。手续已经走完，正式入职。”

周昭眉头皱了一下：“调查期间，照样入职？”

李科长没接话。这话不好接。

周昭沉默了几秒：“行了，我知道了。你先下班吧。”

李科长走了。

周昭回到自己办公室，关上门，在椅子上坐了一会儿。

今天的事，一桩接一桩。

早上堵门，上午就职大会，下午信访会，然后是书记办公室的谈话。

他想起周正南说那句“注意策略”时的表情，平静，但眼底有东西。

那不是一个刚到任的书记该有的平静，那是一个心里有底的人才有的。

周昭自己心里也有底。

陆修远的事，是林伯亲自打电话交代的。

林伯是谁，他清楚。

陆家是什么人家，他更清楚。

他半年前从市里调到正阳，就是陆家的安排。

只是没想到，陆修远来了才一个星期，就搞出这么多事。

不是惹事，是平事。而且平得漂亮。

周昭想起陆修远报到那天，李科长回来跟他说，那个年轻人站在办公室里，不卑不亢，赵建臣在旁边跳脚骂，他眼皮都没抬一下。

后来被田家俊刁难，让他搞五年数据报告，他二话不说接了，三天搞定，还附了一份手写核验摘要。

周昭当时就觉得，这个年轻人，不用他操心。他需要做的，就是在关键时候推一把。

今天在书记办公室，他跟展涛同时推荐了陆修远。

展涛不知道陆修远的背景，但展涛看人的眼光不错。

这说明陆修远的表现，是个人都能看出来。

周昭打开台灯，拿起桌上的电话，拨了一个号。

……

与此同时，城东的一个会所包间里，酒过三巡。

包间不大，装修却讲究。

墙上挂着一幅仿古山水，灯光昏黄，桌上摆着四凉八热，茅台开了两瓶，已经喝了大半。

赵庆丰坐在主位，右手边是马明达，左手边是方明，对面是城建局局长张曜晖。

张曜晖年近五十，头发梳得油光锃亮，脸上带着笑，正给赵庆丰斟酒。

“赵县长，建臣的事，您放心。检查科那边我都安排好了，科长老刘是个明白人，知道该怎么做。建臣去了，就是走走形式，不会有人为难他。”

赵庆丰端起酒杯，抿了一口：“老张，你办事，我放心。建臣这孩子，从小被我惯坏了，脾气大，你多担待。”

“县长说的哪里话。”

张曜晖赶紧举杯，“建臣能来城建局，是我们的福气。年轻人嘛，有冲劲，好好干几年，前途无量。”

马明达在一旁笑着附和：“就是就是。建臣这孩子，我是看着长大的，错不了。”

方明也点头。

赵庆丰放下酒杯，看着张曜晖：“老张，今天请你来，不光是建臣的事。还有一件事，你得心里有数。”

张曜晖坐直了身子：“县长请讲。”

“今天下午信访办的会，你参加了吧？”

张曜晖点头：“参加了。展主任牵头，八个局都去了。我被重点点名。”

“每次你都是重点！”

“当着大家的面，几个案子展涛都定了时间表。就是……”

张曜晖犹豫了一下，“就是那个新来的陆修远，在会上出了不少风头。好几个案子，都是他在旁边给展主任递话，展主任才拍板的。”

赵庆丰没接话，端起酒杯又抿了一口。

马明达在旁边插了一句：

“这个陆修远，越来越不简单了。省考第一的事，周昭亲自捞他。今天早上门口的事，又是他出的风头。下午的会，还是他。这才一个星期，已经压不住了。”

方明也开口：“赵县长，我有个担心。当初顶替陆修远的事，孙维国是我们的人。现在周昭在查，万一查出来……”

“查出来又怎样？”

赵庆丰放下酒杯，声音不大，但包间里安静了，

“孙维国是面试组的工作人员，他的判断，是他个人的事。跟我们有什么关系？”

方明张了张嘴，没接话。

马明达赶紧打圆场：“方书记说的是，得提醒孙维国注意点。万一扛不住，把不该说的说了，对大家都不好。”

赵庆丰看了他一眼：“你去找他谈谈。告诉他，只要嘴严，什么都好说。要是嘴不严……”

他没把话说完，但意思到了。

马明达点头：“我明天就去找他。”

张曜晖在一旁听着，没插嘴。

他是城建局长，管好自己的摊子就行，别的事，不想掺和太多。

赵庆丰端起酒杯，转向方明：“老方，今天周昭去了书记办公室，你看见了？”

方明点头：“看见了。还有纪委的纪长河，也去了。”

“两个人都去了？”赵庆丰眉头皱了一下。

“前后脚。纪长河是后来去的，待了不到半个小时就走了。”

赵庆丰沉默了几秒，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他们想干什么？”

他放下杯子，声音沉下来，“才来第一天，就开始布局了？”

马明达和方明对视一眼，都没说话。

张曜晖更不敢说话了，涉及到这个层面，根本就不是他能插嘴的。

包间里安静了几秒。

赵庆丰忽然笑了：“行了，不说这个。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我在这位置上干了十年，什么风浪没见过？”

他给自己斟满酒，举起来：“来，喝酒。”

几个人赶紧举杯。

酒喝到一半，赵庆丰的手机响了。

他拿起来一看，是田家俊。

“喂？”

“赵县长，”田家俊的声音发紧，“展涛给我发消息了，明天上午九点，让我去他办公室谈话。”

赵庆丰眉头一皱：“谈什么？”

“不知道。我担心是信访办的事。下午王大勇在会上说了有人打电话让他们来闹，展涛肯定在查。万一查到我头上……”

“查到你又怎样？”赵庆丰打断他，“有些话，空口无凭，不需要证据吗？”

田家俊愣了一下：“但是小李要是……”

“小李是你的人吗？”

“是。”

“那你还怕什么？”

赵庆丰声音冷下来，“回去告诉他，嘴严了，有好处。嘴不严，他自己掂量。”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我知道了。”

“还有别的事吗？”

“没有了。”

赵庆丰挂了电话，把手机扔在桌上。包间里几个人都看着他。

“田家俊？”马明达问。

“嗯。展涛明天找他谈话，他心虚了。”

方明摇头：“这个田家俊，胆子太小。这点事就怕成这样，以后怎么用？”

赵庆丰没接话，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

包间里的气氛突然有些闷。

刚才还推杯换盏的热闹，这会儿像被什么东西压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