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正南看着周志刚，敲了一下话筒，点了点头：

“志刚同志提的三条意见，很中肯。我记下了。”

赵庆丰的脸色不太好看。

周志刚是他的人，但周志刚说的那些话，不是他安排他说的。

那些话是基层的真实反映，不是攻击新政，是完善新政。

张胜利手里端着的杯子搁在桌面上，杯盖忘了盖回去。

刘宏达靠在椅背上，双手抱胸，表情没变。

陆修远的笔没停，在本子上快速划过。

周志刚的三条意见，他一条一条记了下来，在每条后面标注了责任部门。

报表的事归发改局和统计局，会议的事归县委办和政府办，督查的事归两办督查室和纪委。

写完之后，他又补了一句：

建议整合督查力量，建立联合督查机制。

有了周志刚开头，后面的人陆续站了起来。

农业局长老孙发言：

“农产品加工企业的用地审批周期太长，从申报到批复平均三个月，企业等不起。”

发改局老赵接话：

“不是我们批得慢，是国土局的规划调整没跟上。”

国土局老刘马上站起来解释：

“国土空间规划是省里定的，县里没有自主权。我们催了好几次，省里没批，我们也没办法。”

会议室里渐渐有了火药味。

周正南没制止，让他们说。

展涛端着茶杯，慢慢喝了一口，放下。

纪长河靠在椅背上，眯着眼，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周昭翻开笔记本，记了几个名字，又在上面做着记号。

陆修远站起来，走到话筒前。

“各位领导，刚才大家提的意见，我都记下来了。”

“有些是共性问题，比如报表多、会议多、督查多。这些问题，周书记在会前已经做了安排，县委办正在起草整合方案。”

“有些是部门之间的协调问题，比如用地审批、资金拨付。这些问题，会后台账管理，限期办结。”

他顿了顿。“大家还有什么意见，请继续提。”

一个声音从角落里响起来，

“我提一个。”

站起来的是城关镇的赵立伟。

他显然已经考虑成熟了，准备借机表现一下。

“城东新区的拆迁安置，有些遗留问题一直没解决。群众的补偿款发了，但安置房的钥匙拖了一年还没交。老百姓来镇里问了好几次，我们也跟住建局反映了好几次，到现在没结果。”

赵立伟说完，坐下了。

他看了陆修远一眼，陆修远在笔记本上记了一笔，没抬头。

住建局的老周站起来解释。

“城东新区的安置房，不是我们不给钥匙，是消防验收没过。消防不通过，不能交房。”

赵立伟又站了起来：“验收为什么没过？卡在哪了？”

老周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周正南开口了：“老周，消防验收的事，你们局里有没有跟施工单位对接？”

“对接了，但施工方不配合。有些整改项拖了半年，我们也没办法。”

周正南看了陆修远一眼。

陆修远在笔记本上写了一行字：城东新区安置房，消防验收，施工方不配合，建议住建局发整改通知书，限期整改。

会议开了两个半小时。

二十几个人发了言，提了四十多条意见。

报表、会议、督查、审批、资金、验收，条条都是实打实的问题，没有一条是攻击新政本身的。

赵庆丰坐在主席台上，从头到尾没说一句话。

他的手指在桌下攥着，脚趾头使劲抠地。

他安排了人发言，但那些人在会上要么闭了嘴，要么换了调子。

周志刚说的那些话，不是攻击新政，是在帮周正南完善新政。

赵立伟说的那些话，不是在给周正南添堵，是在向陆修远示好。

散会时，椅子哗啦啦响。

赵庆丰第一个站起来，常委们跟着，陆续出了会议室。

周志刚走得慢，被人拦住了。

几个乡镇书记围着他。

有人说“老周，你今天说的那些话，太敢说了”，

有人说“那些问题我们早就想提，不敢”，

有人说“周书记是真听意见，不是走过场”。

周志刚笑了笑，没接话。

赵立伟从人群中穿过去，走到陆修远身边，压低声音。

“陆秘书，我今天的发言……”

陆修远看着他：“赵书记，你提的问题很好。安置房的事，我会跟周书记汇报。住建局那边，您也盯紧点。”

赵立伟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陆修远站在会议室门口，看着散去的人群，转身回了自己的办公室。

笔记本上记了二十几页，四十多条意见，每一条后面都标注了责任部门和初步处理建议。

他花了大半个小时整理，分门别类，打印了三份，一份给周正南，一份给展涛，一份存档。

陆修远来到周书记办公室，敲门走进去，把整理好的意见汇总表放在桌上。

“周书记，这是今天大家提的意见。四十多条，我分了类。共性问题已经整理了初步方案，个性问题需要部门对接。”

周正南拿起来，翻了翻：

“周志刚说的那三条，怎么处理的？”

“报表的事，发改局和统计局已经在协调了。会议的事，展主任那边有方案。督查的事，我建议联合督查，避免多头重复。”

周正南把汇总表放下，看着他：“你今天的表现不错。”

陆修远笑了笑：“我是按照您的吩咐做的。”

周正南没接话，低头开始看文件。

陆修远退出办公室，拉上门，回了自己办公室。

他坐在椅子上，拿起保温杯，拧开盖子，喝了一口。

水还温着，很适口。

他又喝了一口，慢慢咽下。

手机震了一下。

黎雪竹的消息：

【会开得怎么样？】

陆修远回了两个字：【还行。】

【听张雯说，赵庆丰整场脸都是黑的。】

陆修远嘴角翘了一下，没回。

他把手机放下，翻开笔记本，把今天的意见汇总又看了一遍。

四十多条意见，四十多个问题。

有些能解决，有些暂时解决不了。

但只要在解决，人心就不会散。

他合上笔记本，靠在椅背上。

张继文打出的牌，周书记陆续做了回应。

从目前的效果上看，回应的很巧妙，效果显著。

但，这些都是被动的。

怎样才能再主动些呢？

主动，就意味着进攻。

陆修远喜欢进攻，那种感觉，比被动防守更带劲。

爷爷曾经和他说过，一个好的下级，不能只做个会服从、会执行的下级，更应该是一个善于推动上级的下级，而且，要做到润物细无声。

他想了想，一拍脑门：

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