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晚的大脑一片空白，她怔怔地看着眼前这张脸。

这张无数次出现在她梦里，又在她醒来时化为泡影的脸。

是妈妈。

真的是妈妈！

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疼得她几乎无法呼吸。

她张了张嘴，喉咙干涩得发不出任何声音。

对面的妇人放下了手中的花剪，快步向她走来，脸上满是担忧。

“晚儿？你怎么了？”

妇人的声音很温柔，她伸出手，想要触碰苏晚的脸颊，却又有些迟疑，似乎是怕被推开。

“怎么脸色这么难看？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苏晚没有躲。

她任由那只温暖的手抚上自己的脸。

触感是真实的。

温度是真实的。

眼前的人，也是真实的！

眼泪一下就涌了出来，像是断了线的珠子，怎么都止不住。

“娘……”

苏夫人见她哭了，顿时更加慌乱。

“好孩子，怎么哭了？谁欺负你了？告诉娘！”

她的话音刚落，忽然想起了什么，神情骤然紧张起来。

“我听府里的下人说……说镇北王他……他打你了？！”

这个念头让她心惊肉跳。

苏夫人再也顾不上其他，慌忙拉过苏晚的手，撸起她的袖子，急切地检查她的手臂。

“快让娘看看！伤到哪里了？”

她一边检查，一边气得眼圈都红了。

那焦急又心疼的模样，和记忆中妈妈的样子完完全全地重合了。

苏晚的心又酸又涨，被巨大的幸福和悲伤包裹着，几乎要喘不过气。

她呆呆地看着为自己着急的妇人，任由她翻看自己的手腕和脖颈，寻找那些根本不存在的伤痕。

苏晚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

“娘，我没事，他没有打我。”

苏夫人却不信。

她仔仔细细检查了一遍，确实没看到什么明显的伤痕，可那颗悬着的心依旧没有放下。

她拉着苏晚在院子里的石凳上坐下，紧紧握着她的手。

“晚儿，你跟娘说实话。”

苏夫人的眼睛里满是痛惜和自责。

“是娘没用，护不住你。你和太子的事……如今，已经是绝无可能了。”

提起太子，她长长叹了一口气，脸上是化不开的愁云。

苏晚的心猛地一揪。

她知道，原主心心念念的人是太子，为了太子，没少和家里人闹。

可现在，这些都不重要了。

苏夫人看着女儿苍白的小脸，眼神一点点变得坚定起来。

她压低了声音，一字一句，说得异常清晰。

“但是你听娘说，若是你当真不喜欢那镇北王，在那王府里日子过不下去，娘就算是拼了这条老命，也一定会为你求来一纸和离书！”

“我们不受这个气！”

这句话，像是一道惊雷，在苏晚的脑海中轰然炸响。

拼了命，也为她求一纸和离书。

和她上一世为了保护她，被卡车撞飞的妈妈，说的话何其相似。

“晚晚快跑！妈妈在！”

一样的奋不顾身。

一样的毫无保留。

苏晚再也控制不住，猛地扑进苏夫人的怀里，将脸深深埋在她的肩窝，放声大哭。

“娘！”

这一次，她哭得撕心裂肺。

仿佛要将两世的委屈、思念和痛苦，全部都哭出来。

苏夫人被女儿突如其来的拥抱弄得一愣。

她的身体瞬间僵住。

有多久了？

她的晚儿，有多久没有这样抱过她了？

自从长大后，这个女儿就变得越来越叛逆，越来越暴躁。

别说拥抱，就连好好说几句话都是奢望。

母女俩每次见面，不出三句，必定会吵起来。

女儿会不耐烦地推开她，会用最伤人的话刺痛她。

可现在……

怀里的女儿哭得像个孩子，那么无助，那么依赖。

苏夫人的心一下子就软了，也疼得厉害。

她抬起手，有些生疏地，轻轻拍着苏晚的背。

“不哭，不哭……晚儿不哭，有娘在呢……”

她柔声安慰着，自己的眼泪却也跟着掉了下来。

哭了许久，苏晚的情绪才终于平复了一些。

她从母亲的怀里退出来，一双眼睛哭得又红又肿，像只兔子。

她看着母亲鬓边不知何时生出的白发，心中刺痛。

她吸了吸鼻子，用袖子胡乱抹了一把脸，眼神却透着前所未有的清明和坚定。

“娘，你别担心。我长大了，以后再也不会让你为我操心了。”

苏夫人听着这话，整个人都怔住了。

她呆呆地看着自己的女儿。

眼前的晚儿，好像哪里不一样了。

眉眼还是那副眉眼，可那双总是盛满不耐和戾气的眼睛，此刻却干净，透彻，还带着一种让人心安的力量。

她……好像真的和以前不一样了。

巨大的欣慰和酸楚涌上心头，苏夫人的眼泪再次夺眶而出。

她捂着嘴，声音哽咽。

“晚儿……我的晚儿……你终于……终于懂事了……”

这是她盼了多少年的话，这是她做了多少次的梦啊！

苏晚看着母亲喜极而泣的样子，心中更加坚定。

她伸手，为母亲拭去脸上的泪水。

“娘，和离的事，我自己会想办法的。”

苏夫人的哭声一顿，惊讶地看着她。

“你？”

苏晚重重点头，她的眼神里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

“对，我自己来。”

她握住母亲苍白的手，认真地说。

“您什么都不要做，更不要去求任何人，千万不要为了我去拼命。您只要……好好活着，开开心心地活着，等我。”

等我拥有足够的力量，带你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等我为你撑起一片天。

萧景桓就站在不远处的月洞门外。

他本是怒气冲冲追过来的。

那个该死的女人，踩了他一脚就跑，简直无法无天！

可当他靠近这个偏僻的院落时，却听到了断断续续的哭声。

他停下脚步，隐在暗处。

然后，他就看到了苏晚扑进一个妇人怀里痛哭的场景。

再然后，他就听到了那段对话。

和离。

又是和离！

“她就那么想摆脱自己？”

萧景桓站在阴影里，周身的气压一瞬间低到了极点。

垂在身侧的手，不知不觉间已经攥成了拳头。

很好。

真是他的好王妃。

是为了那个太子？

还是单纯地厌恶他？

一股说不清的烦躁和怒火，如同燎原之火，瞬间席卷了他的四肢百骸。

他的眼神暗沉得可怕，像淬了毒的利刃，死死地盯着院子里那个还在安慰母亲的纤细身影。

想走？

想和离？

苏晚，你做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