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更新时间:2026-04-03 13:24:29 字数:3488 作者:帅帅酱

这声音不高,却带着威严,众人骇然循声望去。

水廊入口处的月洞门下,一道玄色身影不知何时已然静立。

萧景桓身着暗金云纹常服,面容冷峻,站在人群之外。

沈夫人惊异,他怎么会来?赏菊宴并未下帖邀请男宾!

在无数道惊疑探究的目光中,萧景桓迈开步伐,步履沉稳地走了过来。人群自动向两侧退避,让出一条通路,鸦雀无声。

他径直走到苏晚身边停下,目光先是在苏晚身上极快地掠过,确认她安然无恙,眼底深处那一丝几不可察的紧绷才悄然散去。

随即,他抬眼,看向脸色已然有些僵硬的沈夫人。

“沈夫人,方才,是你要本王的王妃,给一个解释?”

沈夫人被他目光一扫,心头竟有些发虚。她稳了稳心神,“王爷息怒。并非妾身要王妃解释,只是……方才明月郡主与王妃似乎有些口角,郡主不慎摔倒,撞倒了这盆御赐的碧玉簪。郡主指认是王妃推搡所致,在场不少人也目睹了……妾身身为东道,总要问个清楚明白,以免冤枉了谁,也免得这御赐之物损毁得不明不白。”

她强调着御赐二字,试图压萧景桓一头。

萧景桓闻言,目光终于落在了周玉倩身上。

“明月郡主,你说,是本王的王妃推了你?”

周玉倩在他迫人的视线下,几乎要瘫软在地,方才的嚣张气焰早已荡然无存,只剩下无边的恐惧。

她想起这位镇北王连皇子都敢囚禁的狠辣,想起他手中的镇北军,肠子都悔青了。

但众目睽睽之下,她若改口,岂不是自打嘴巴,承认诬陷?安王府的颜面何存?

她只能硬着头皮,哆哆嗦嗦地点头,“是、是……是她推了我,我才不小心撞倒花盆的……王爷,您要为我做主啊!”

“不小心?”萧景桓唇角勾起一抹冰冷弧度。

他不再看周玉倩,转而面向沈夫人,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沈夫人,事情如何,不能只听一面之词。若真是本王的王妃有错,推倒了郡主,损毁了名花,本王绝不偏袒,该赔礼赔礼,该赔偿赔偿,本王亲自带她登门致歉。”

他话锋陡然一转,目光射向周玉倩:“可若是有人蓄意构陷,妄图污蔑本王的王妃……”

他顿了顿,声音更冷了几分:“郡主,令兄周玉璋,如今是在户部清吏司当值吧?听闻他近日经手的一批江南漕粮账目,似乎有些不清不楚。本王既然掌着刑部,少不得要过问一二。郡主方才,说自己是如何摔倒的?可要看清楚了,想明白了,再说。”

苏晚忍不住有点想笑,这威胁也太明显了吧。

萧景桓这话如炸响在周玉倩耳边,惊得她一抖。

她哥哥周玉璋是安王府未来的希望,在户部当差,前程正好。萧景桓这话,分明是在用她哥哥的前程来威胁她!

“我……我……”周玉倩脸色惨白如纸,额头上冷汗涔涔而下。

在绝对的权势和冷酷的威胁面前,她那点骄纵和小聪明不堪一击。

“是……是我自己没站稳……是我自己不小心撞倒了花盆……不、不关王妃的事……”周玉倩终于崩溃,哭喊着说了出来。

一语既出,人群哗然。

刚才还信誓旦旦指控苏晚的周玉倩,转眼就自己改了口,还改得如此狼狈仓皇!谁还看不出是怎么回事?这分明是诬陷不成,反被镇北王捏住了把柄!

沈夫人脸色变幻不定,看向萧景桓的目光带上了几分复杂。

她岂能听不出萧景桓话中的威胁之意?这分明是仗势压人,逼周玉倩改口!虽然周玉倩可恨,但萧景桓此举,也着实没给沈家留多少面子,毕竟这是在沈府,花也是沈家的花。

沈夫人心中不悦,语气也淡了下来:“王爷明察秋毫。只是……即便郡主是自己不慎,这御赐之花终究是因与王妃争执而起,又是在我沈府损毁……王爷这般,未免有些……以势压人了。”

她这话,已是暗指萧景桓仗着权势,偏袒苏晚,不把沈家和御赐之物放在眼里。

萧景桓眸色一沉,正要开口。

“沈夫人。”

一个清柔却坚定的女声响起。众人看去,只见柳如絮挣脱了母亲的手,走上前来,对着沈夫人和萧景桓盈盈一礼。

“臣女柳如絮,方才就在不远处,看得真切。”柳如絮声音清晰,目光坦然。

“确是明月郡主先出言不逊,又欲上前拉扯王妃,王妃避让后,郡主自己脚下不稳摔倒,肩部撞到花几,导致花盆跌落。王妃自始至终,未曾触碰郡主分毫,更不曾推搡。臣女愿以家父清誉担保,所言句句属实,绝无虚言。”

柳如絮的父亲是国子监祭酒,清流领袖,最重名声。柳如絮本人也素有端方之名,从不说谎。她此刻站出来作证,分量极重,比萧景桓的威胁和周玉倩的改口,更有说服力。

沈夫人一怔,看向柳如絮,又看了看脸色惨白周玉倩,以及周围那些神色各异的宾客,心中已然明了。

只怕真相确如柳如絮所言,是周玉倩故意生事,自食恶果,却想栽赃苏晚。自己方才气怒攻心,又先入为主,险些冤枉了苏晚……

想明白这点,沈夫人脸上有些挂不住,心中对苏晚的怨气消散,转而变成了对周玉倩的恼怒和对自己的些许懊悔。

她深吸一口气,对着苏晚微微欠身:“王妃,方才妾身心急爱花,言辞多有冒犯,未及细查便险些错怪王妃,还请王妃见谅。”

苏晚见沈夫人态度转变,也无意纠缠,淡淡还礼:“沈夫人言重了,误会解开便好。只是这花……”

“花既已损毁,亦是天意。”沈夫人叹了口气,目光冷冷扫过周玉倩,“只是郡主,今日之事,你需得给本夫人,也给安王府一个交代!这御赐之花的损失,稍后本夫人自会与安王府计较!”

周玉倩面如死灰,瘫在地上,连哭都不敢大声了。

萧景桓不再多言,对沈夫人略一颔首:“既是误会,本王便不多留了。”

他转向苏晚,极其自然地伸出手,握住了她微凉的手腕,带着她转身。

“沈夫人,告辞。”

说罢,他便牵着苏晚,在无数道复杂目光的注视下,从容离去。

柳如絮看着他们相携离去的背影,轻轻松了口气。柳夫人这才走到女儿身边,低声道:“你这孩子,方才太冲动了。那明月郡主向来记仇,你今日得罪了她……”

“母亲,”柳如絮轻声却坚定地打断,“苏小姐对柳家有救命大恩,女儿不能眼睁睁看着恩人被诬陷而默不作声。况且,女儿只是说了实话。苏小姐本就是被冤枉的。”

柳夫人看着女儿清澈坦荡的眼睛,叹了口气,终究没再责备,只是也望了一眼那对已然消失在月洞门后的身影,低声道:“不过看镇北王对王妃的维护,倒不似外界传闻那般冷情。两人之间,似乎也并非全无。”

柳如絮微微一笑,没有接话。

她只是觉得,那样的维护,让人看着心里竟有些淡淡的暖意,她也为苏晚感到高兴。

再说苏晚这边。

马车早已候在尚书府侧门,上了马车,车厢内只剩下他们两人,气氛一时有些凝滞,却又似乎流动着某种不同于以往的气息。

苏晚坐在一侧,手腕处似乎还残留着他掌心灼热的温度。她眼观鼻鼻观心,试图平复有些紊乱的心跳。

今日之事,虽在她预料之中会有麻烦,但萧景桓的出现,以及他那样强势的维护,还是在她心里掀起了不小的波澜。

“你……怎么来了?”苏晚终究没忍住,低声问道。

赏菊宴并未邀请男宾,他这样贸然出现,其实有些不合规矩。

萧景桓靠坐在对面,闻言,目光从车窗外收回,落在她低垂的眉眼上。

她今日的打扮清雅别致,此刻安静的侧脸在车厢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柔和,只是微微抿起的唇瓣泄露了她些许不平静的心绪。

“路过。”他言简意赅,顿了顿,又补充道,“听闻沈家菊园景致不错,顺道来看看。”

苏晚:“……” 这理由,还能更敷衍一点吗?镇北王萧景桓,会有闲情逸致顺道来赏菊?

见她抬眼看来,眸中带着明显的不信,萧景桓眸光微动,却也没再多解释。

他确实不是路过,更不是来赏菊。是刘管家得知王妃去了沈家赏菊宴,想起从前王妃在类似宴会上受的委屈,又联想到近日东宫侧妃与王妃不和的传闻,心中不安,便寻机禀报了他。他当时正在刑部处理公务,鬼使神差地,便放下了卷宗,来了这里。

现在看来,来得正好。

“今日之事,多谢王爷解围。”苏晚再次道谢,这次语气真诚了许多。若非他及时出现,又那般强势地镇住场面,即便她能自辩,恐怕也要费一番周折,甚至可能被沈夫人先入为主的偏见所伤。

“不必。”萧景桓语气依旧平淡,“你是本王的王妃,护你周全,是本王分内之事。”

他说得理所当然,仿佛天经地义。苏晚心头却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一股陌生的暖流缓缓淌过。

穿越至今,她一直靠自己周旋,步步为营,习惯了独立面对一切风雨。即便与萧景桓合作,也更多是互相利用和有限度的信任。

今日他却让她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识到,在这个陌生而危机四伏的世界里,似乎有一个人,愿意站在她身前,为她挡去一些明枪暗箭。

尽管,这很可能只是出于王妃这个身份的责任,或是合作者的立场。

“王爷方才,用周玉璋威胁明月郡主……”

闻言,萧景桓神色淡然,“她兄长在户部的差事,确实有些首尾不干净。即便没有今日之事,本王也迟早要查。不过是让她认清现实。”

他看向苏晚,语气微沉:“日后若再遇到此类事情,不必与她们多做口舌之争,更无需忍让。记住你的身份。若有人敢欺你,直接打回去便是,天大的篓子,有本王在。”

苏晚怔怔地看着他。

“有本王在。”

简简单单四个字,却在苏晚心中激荡起层层涟漪。

从来没有人对她说过这样的话。

告诉她可以不必忍让,可以直接打回去。

这种被保护的感觉……

好像还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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