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晚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诧异。

“臣妾……谢皇上隆恩！”

皇帝挥了挥手：“去吧。宗人府那边，朕已打过招呼。”

“是，臣妾告退。”苏晚强压下心中的激动，行礼退下。

直到转身走出勤政殿，被外面明亮的阳光一照，她才感觉到自己后背竟已沁出了一层薄汗。与帝王对话，即便他语气温和，那份无形的压力也足以让人窒息。

但此刻，这些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她可以见到他了。

宗人府。

这里比苏晚想象中更加幽深冷寂。

高大的围墙隔绝了外界的喧嚣，也隔绝了阳光和生气。空气中弥漫着一种经年不见天日的阴冷潮气。

在一位太监引领下，苏晚停在了一扇木门前，太监停下了脚步，掏出钥匙，打开了门锁。

“王妃，请。时间有限，还请长话短说。”

官员的声音平板无波，说完便退到了一旁。

苏晚深吸一口气，推开了那扇门。

萧景桓就静静地坐在石床上，穿着一身简单的素色布衣。

几日不见，他清瘦了些，眼下也有淡淡的青影。

他受苦了。苏晚的眼中涌上热意。

听到开门声，他缓缓转过头来。

四目相对，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苏晚所有的冷静筹谋瞬间在看到他的时候土崩瓦解。泪水毫无预兆地涌了上来，模糊了她的视线。

“晚晚……”萧景桓的声音有些沙哑，他猛地站起身，似乎想上前，却又硬生生停住了脚步，只是那样深深地看着她，目光贪婪地描绘着她的眉眼。

“你怎么来了？可是有人为难你了？”

他第一反应，不是自己的处境，而是她的安危。

苏晚摇摇头，想说话，却发现喉头哽咽得厉害。她快步走到他面前，仰起脸，任由泪水顺着脸颊滑落。“我没事……皇上允我来看看你。王爷，你……你还好吗？”

她伸出手，想要触碰他的脸颊。

萧景桓终于不再克制，一把握住了她的手，紧紧包裹在自己的掌心。

那真实的触感，让他一直紧绷的心弦猛地一松，随即又是更深的揪痛。

“我很好，别担心。”

他声音低哑，用指腹轻轻擦去她脸上的泪痕，动作温柔得不可思议，“这里清静，正好可以想想事情。倒是你，外面风波未定，你一个人……定是受了许多委屈，担了许多惊怕。”

他看着她明显清减了的脸颊和眼下的倦色，心中痛如刀绞。

他的晚晚，该是被他捧在手心、好好呵护的，如今却要为他四处奔走，甚至可能卷入更深的漩涡。

苏晚反握住他的手，用力摇头，泪中带笑：“我不委屈，也不怕。景桓，你听我说，事情有转机了！太子和熠王……”

她急急地想要将外面的情形告诉他，告诉他水已搅浑，他的嫌疑正在被洗清，告诉他很快就能离开这里。

“晚晚。”萧景桓却打断了她，他的目光深深地望进她的眼底，那里面翻涌着苏晚看不懂情绪。

萧景桓只是握着她的手，一字一句说出锥心之语：“晚晚，我们和离吧。”

什么？

苏晚不敢置信的看着萧景桓。

她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你……你说什么？”

萧景桓的心，因为她瞬间惨白的脸色，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痛得几乎无法呼吸。但他强迫自己继续说下去，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刀在凌迟自己的心。

“我说，我们和离。”他重复了一遍，“晚晚，是我对不住你。娶你之时，我曾许诺要护你一世安稳，免你惊，免你苦。可如今，我不但不能护你周全，反而将你拖入这等险境。这次的事恐怕......我不能再让你跟着我担惊受怕，甚至赔上性命。”

他抬起另一只手，想要像往常一样抚摸她的发顶，指尖却在即将触及时蜷缩起来，最终无力地垂下。

“和离之后，我会给你安排好一切。你可以离开京城，去一个安全的地方，平静度日。以你的聪慧和医术，定能过得很好。忘了我，就当……从未嫁过我萧景桓。”

他说完了，石室内死一般的寂静。

苏晚静静地听着，脸上的泪痕已经干了。

无边的心疼缓缓从心底升起。

她看着眼前这个男人，他好像心痛的快要死掉了，却依旧坚定地想要将她推开。

“萧景桓，”她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甚至带着一丝冷意，“你以为，你是在为我好，对吗？”

萧景桓喉结滚动了一下，没有回答。

苏晚上前一步，逼视着他的眼睛，那双总是盛满温柔和爱意的眼眸，此刻只剩下深不见底的痛和决绝。

“你觉得，把我推开就是护我周全了？你觉得，没有你，我就能过得很好？就能忘了你？”

她忽然笑了，笑容里带着泪光和自嘲。

“萧景桓，你听好了。我不需要你小心翼翼扥呵护，我不是你掌心的金丝雀，我是你并肩而立的战友，我们共进退。”她一字一顿，清晰无比我们是夫妻，不管遇到什么事，都会一起面对，你要是再......再说这种话，我就真的再也不见你了！我就嫁给别的男人，生一百个娃娃，把你忘得一干二净，和别人白头偕老！

苏晚狠话还没说完，就被萧景桓紧紧抱进怀中。

萧景桓死死抱着怀中的人，仿佛要将她揉进骨血中。

他声音颤抖，带着哽咽，“别，晚晚，别说这样的话......

“晚晚……我的晚晚……”萧景桓将脸深深埋进她的颈窝，声音嘶哑哽咽，滚烫的液体浸湿了她的衣襟，“对不起……是我混账……是我错了……我不该说那些话……我不该想推开你……”

他抱得那样紧，紧得苏晚几乎有些喘不过气，但她没有挣扎，只是伸出手，同样用力地回抱住他精瘦的腰身，将脸贴在他坚实温热的胸膛，听着他剧烈而混乱的心跳。

“景桓，我们不分开了，好不好？”她在他怀中，闷声问道，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祈求。

“好。”萧景桓闭上眼，用力点头，每一个字都重如千钧，“再也不分开了。死也不分开。”

石室依旧阴冷，油灯依旧昏暗。

但相拥的两人，却仿佛拥有了抵御一切寒冷的温暖。

门外，隐约传来官员催促的咳嗽声。

苏晚从萧景桓怀中抬起头来，抹了抹脸上的眼泪，开口道：“我还没跟你说，我已经洗清了你的嫌疑，你很快就能回府了。”

苏晚看着萧景桓，语气中带上了一丝与平日不符的娇俏，“我厉不厉害？”

萧景桓失笑，轻轻吻了吻苏晚的额头。

“我的晚晚最厉害了，是我想岔了。”

苏晚满意地垂下头，静静享受着这一刻的拥抱。

只要他们在一起，什么都不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