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晚冷静道：“王太医，李太医，医道精深，岂能以偏概全？鬼枯藤性烈不假，但用得其法，剂量精准，以毒攻毒，正是治疗心火亢盛、虚烦不寐的良药。我在固本培元的基础上，佐以微量鬼枯藤清泻心火，镇心安神，何来谋害之说？”

“你……你这是强词夺理！”李太医脸涨得通红，“什么方法，闻所未闻！分明是你狡辩！王爷，切不可听信她一面之词啊！”

王太医也摇头：“镇北王妃，您这话难以服众。鬼枯藤入心疾方，本就是大忌。如今王妃服药后病情急剧恶化，铁证如山，您如何解释？”

“我无需解释。”苏晚转向一直沉默不语、脸色变幻不定的靖王靖王，目光澄澈坦然，“王爷，我苏晚行事，问心无愧。我若真想害靖王妃，有何动机？又何必数次救她于危难？”

靖王看着苏晚坦然的目光，又看看床上气息奄奄的沈知意，再听听两位太医言之凿凿的指控，心中天人交战，乱成一团。他本能地不相信苏晚会害知意，可两位太医的话……

就在这时，一直跪在床边哭泣的沈知意的贴身大丫鬟翠儿，忽然猛地抬起头，泪流满面，对着靖王“砰砰”磕起头来，声音凄厉：“王爷！王爷恕罪！奴婢……奴婢有罪！奴婢不该瞒着王爷！”

众人都是一愣。

翠儿指着苏晚，哭喊道：“是……是镇北王妃！她前几日来给王妃诊病后，私下找到奴婢，让奴婢每日务必盯着王妃喝药，还威胁奴婢，若敢说出去，就让王爷发卖了奴婢全家！奴婢害怕，就……就照做了！可奴婢不知道那东西有毒啊！王爷，奴婢该死！是奴婢害了王妃！可奴婢真的是被镇北王妃逼迫的！”

这番话，如同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两位太医露出“果然如此”的表情。

靖王靖王如遭雷击，踉跄后退一步，不可置信地看着苏晚：“三嫂……你……你为何要如此？！知意她待你如亲姐，从未得罪过你啊！你为何要下此毒手？！”

“王爷，我从未做过此事！此女在撒谎。”苏晚沉声道，心中怒火翻腾。

好毒的计！不仅买通太医，还收买了贴身丫鬟作伪证！这是要将她彻底钉死在谋害靖王妃的罪名上！

“撒谎？人证物证俱在，你还要狡辩！”李太医厉声道。

“王爷！此事关乎王妃性命，关乎皇家体面，绝不能姑息！当立刻将镇北王妃拿下，交由宗人府或刑部审问！”王太医也拱手道。

靖王看着床上生死未卜的沈知意，最后一丝犹豫被愤怒淹没。他赤红着眼睛，指着苏晚，声音颤抖却带着决绝：“苏晚！本王一直敬你为嫂，信你仁心，可你……你太让本王失望了！此事，本王定要禀明父皇，请父皇圣裁！来人！”

“王爷三思！”苏晚急道，“这分明是有人设局构陷！您若此刻将我交出去，正中奸人下怀，靖王妃的病也无人可治了！”

“住口！本王不会再信你半句！”靖王怒吼，对着闻声进来的侍卫道，“将镇北王妃……暂且请到偏厅休息，没有本王命令，不得离开半步！立刻派人进宫禀报父皇，并去京郊大营请镇北王回府！”

苏晚看着围上来的侍卫，又看看不再看她的靖王，心知此刻辩解无用，强行反抗只会让事情更糟。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好，我可以去偏厅。但在查明真相之前，请王爷务必保护好现场，尤其是药罐、药渣和王妃今日用过的所有物品。另外，王妃病情危殆，寻常方药恐难见效，若王爷还信我半分，可按我所说，立刻以三钱犀角、一钱麝香、辅以……”

“不必了！”靖王痛苦地闭上眼，挥手打断，“本王会另请太医！带下去！”

侍卫上前，客气却不容置疑地请苏晚离开。苏晚最后看了一眼床上昏迷的沈知意，心中焦急万分，却无可奈何，只能随着侍卫离开。

…

与此同时，熠王府。

熠王倚在栏杆边，手里把玩着玉扳指。

听着心腹低声禀报靖王府的热闹，熠王唇角勾起一抹愉悦而冰冷的弧度。

“哦？这么快就闹起来了？看来，本王这位好弟弟，对他那位皇嫂，也没多少信任嘛。”他嗤笑一声。

水榭另一侧，清瑶公主依旧面覆轻纱，正优雅地烹茶。

闻言，她轻轻将沸水注入紫砂壶，声音柔媚如丝：“人心脆弱，经不起反复撩拨。一次是意外，两次便是必然。尤其，当证据如此确凿，连最贴身的丫鬟都反口指证时，任何信任都会土崩瓦解。靖王此刻，怕是又痛又怒，六神无主了。”

“公主此计，果然精妙。”熠王转身，看向清瑶公主，眼中带着赞赏。

“鬼枯藤有毒，苏晚是败在自己的医术上了。如此一来，苏晚便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谋害亲王正妃，这个罪名，足够她喝一壶了。就算父皇念及旧情，萧景桓想保她，也必然惹得一身骚，与靖王彻底反目。”

清瑶公主道：“王爷过奖。不过是利用了人性多疑的弱点罢了。苏晚医术再高，能救得了病，却救不了人心。经此一事，无论最终结果如何，她‘神医’之名必损，靖王与镇北王之间也必生嫌隙。而王爷您，只需坐山观虎斗，岂不快哉？”

熠王接过茶，抿了一口，眼中野心勃勃：“何止。太子被禁，萧景桓自顾不暇，靖王方寸大乱……这朝局，眼看又要乱了。乱，才好。”他顿了顿，看向清瑶公主，“公主助本王良多，南离所求，本王记在心里。待本王成事之日，必不忘今日之盟。”

清瑶公主微微一笑，眼底深处却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幽光：“王爷言重了，各取所需罢了。只望王爷莫要忘了，我南离要的，可不仅仅是边市之利。”

“自然。”熠王点头，将杯中茶一饮而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