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晚看着她，心里已经明白了。

昨日苏进忠与太子在济安堂门口演的那一出，确实煽动了不少人。

这些百姓平日里淳朴，却也最容易被蛊惑，尤其是在事关身家性命的时候。

妇人抬手抹了一把泪，声音里全是懊悔。

“苏大夫，我不该……我不该听他们胡说八道，我男人那条腿，当初被墙砸断，城里多少大夫都说废了，要锯掉，是您硬生生给他接了回去，还开了方子让他泡，如今他都能下地走动了！您是我们家的大恩人，我昨天……我昨天真是猪油蒙了心！”

妇人说着，就往自己脸上扇了一巴掌。

清脆的响声让诊疗室里瞬间安静下来。

苏晚伸手拦住她。

“别这样。”

妇人的话像是一颗石子投进平静的湖面，立刻激起千层浪。

人群中，一个面黄肌瘦的汉子也挤上前来，扑通一声跪下了。

“苏大夫，我也对不住您！我娘的老毛病咳嗽了十几年，是您几副药下去，让她老人家能睡个安稳觉了，我昨天也跟着他们瞎起哄……”

“还有我！苏大夫，我家娃儿发高烧，您二话不说就给治，连药钱都没收多少，我还怀疑您……”

“我们错了，苏大夫！”

“我们真不是东西！”

一时之间，诊疗室里跪倒了一片。

道歉声、哭泣声、自责声混杂在一起，此起彼伏。

他们都是最底层的百姓，没什么见识，别人说什么便信什么。

昨日听信了太子的谗言，以为苏晚真是个沽名钓誉之辈，一个个义愤填膺。

可回家冷静下来，一桩桩一件件，苏晚的好又浮上心头。

施粥活命，赠药救人。

桩桩件件，皆是活生生的恩情。

他们心中有愧，今日才会不约而同地聚集在此，想要弥补昨日的过错。

苏晚看着眼前跪倒的一片人，他们衣衫褴褛，面带愧色。

她心中没有怨怼，反而涌上一股暖流。

这个世界有苏进忠那样的恶，有太子那般无情的权贵，但同样也有这些淳朴的、知恩图报的百姓。

他们或许愚昧，或许容易被煽动，但他们的心，最是澄澈。

善恶分明。

这便是她愿意留下来，愿意守护的东西。

“大家都起来吧。”

“昨日之事，我并未放在心上。你们也是为人父母，为人子女，关心则乱，我可以理解。”

“只要大家以后还信得过我苏晚，信得过济安堂，随时都可以来看诊，以前如何，今后也如何。”

她的话像是一剂定心丸，让原本惶恐不安的众人瞬间安定下来。

“苏大夫仁义！”

“谢谢苏大夫！”

就在这时一个急促的身影冲了进来。

“大夫！大夫救命啊！”

一个梳着两个小辫子的女孩连滚带爬地冲进诊疗室，一下子扑到苏晚的脚下。

“大夫，求求您，求求您救救我爹！”

诊疗室里刚刚缓和的气氛瞬间又紧张起来。

苏晚立刻蹲下身扶住小女孩，“别着急，慢慢说，你爹怎么了？”

她一边安抚着女孩，一边从袖中取出一颗糖，塞进她手里。

“他在哪里？”

小女孩攥着糖，惊魂未定，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我爹……我爹他……他就是不舒服……”

她支支吾吾，眼神躲闪，不敢看苏晚。

“他浑身难受，躺在地上起不来了，求求大夫跟我去一趟吧！”

苏晚眉头微蹙。

这小女孩的神情有些不对劲。

问她病情，她却只说不舒服，这太笼统了。

而且，她的眼神里除了焦急，似乎还藏着一丝恐惧。

“你家住哪里？带路便是。”

苏晚没有多想，救人如救火，她下意识就要去拿自己的药箱。

“在……在西山头……”

小女孩的声音细若蚊蝇。

“西山头？”

苏晚还没说话，旁边那个最先道歉的妇人却惊呼出声。

她的脸上写满了狐疑，上前一步，拉住那个小女孩。

“小丫头，西山头那么大，你爹具体在哪儿？”

妇人皱着眉，紧紧盯着小女孩。

“你爹……该不会是那个杀猪的李屠户吧？”

此话一出，整个诊疗室里倒抽一口凉气。

周围的百姓们脸色都变了，纷纷后退一步，看向那小女孩的表情充满了惊惧和厌恶。

李屠户！

这个名字，足以让人退避三舍。

小女孩被妇人问得浑身一颤，小脸更白了，头深深地埋了下去，不敢说话。

她的沉默，无疑是默认了。

妇人立刻松开手，像是碰了什么脏东西一样，连连后退。

“你、你真是李屠户家的丫头？”

“天哪，怎么是他们家……”

“这可不能去啊苏大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