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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正文
更新时间:2023-11-10 14:13:12 字数:8583 作者:北城秋

##正文

“当今南贡朝皇帝宠妃林落夕与权倾朝野的八皇子高离安私通,当真是刺激呢”

我躺在皇帝赏赐的金丝被上,半身赤裸的说出这句话。单手勾起身边男人的脸,轻轻啜了一下。

我想现在高离安的眼里我该是妩媚的。我在等着他下一步的动作。

意料之外,高离安擦了擦嘴,讥讽道“可你终究是被我父皇玩过的女人啊。”

又是被人轻贱的滋味......十几年的屈辱与不甘瞬间涌上心头。

“那你便找找,这后宫还有谁能帮你夺得王位,你那病怏怏的母后吗?”

话音刚落,高离安愤怒的抬起了手,下一秒,我的脸上就是火辣辣的疼痛。

“你以为,我高离安缺你一个女人,还是我没有你我得不到那王位?”

望着高离安远去的背影,我心中的得意又强了几分。我苦心几年的计划就快成功了吧。

1

我自幼与皇帝最宠爱的小女儿宛倾公主一起长大,后来我知道,宛倾公主的母妃曾经是皇上最宠爱的妃子丽妃,生公主时因气血不足而亡,死后追封丽贵妃。

所幸,她在她风头正盛时死去。

后宫的宠幸会转移,但男人自以为是的深情不会。

所以她的一双儿女纵然在后宫没了依仗,也终究没失了荣宠。

皇上将小公主宛倾交给当朝太后抚养,让三皇子高见宁跟随我父亲抚远公林虎远附边疆历练。

作为当朝太后,经历一生浮华,她纵然明面上推崇“女子无才便是徳”的教导,却还是希望她的宝贝宛倾多读些书,多见些世面。

公主六岁时,太后亲自为公主挑选侍读。朝堂许多官员纷纷把女儿送进宫内供太后选择。

然而,我却是被宛倾公主亲自看上的。

那日,我在殿外等候召见,正巧碰上出门采花的公主。

“这太阳这么毒辣,你在这做什么?”

“父亲说在宫内不可随意与人攀谈。”我怯生生的回答。

“你与我说,我不告诉别人。”宛倾公主的眼睛永远是那么灵动。

“我是为了公主伴读而来。”

“你不愿意吗?”

“若是能做公主的伴读,自是极大的荣宠,只是我舍不得我娘亲。”

“我都没见过我母妃。”宛倾的眼里也湿漉漉的。

那天中午,公主打发走了随身宫女,我们聊了两个时辰,我们哭哭笑笑。向对方倾诉小女孩独有的小心思。末了,宛倾郑重的说;“落夕,在宫内陪我吧。”

我想那时我的笑意是掩盖不住的,公主是为了有人陪,而我,只是为了摆脱林家。

进宫那天,我第一次敢正视林虎的眼睛

“女儿此去不知要多久才能回府,母亲如果侍奉不周,还望父亲多多担待。”

林虎只是微微点了点头,并无半分和缓之色。

“倒是你,进了宫代表的就是我林家,万不可再像在府中这样娇纵。”

我的心掉入了冰底,我在奢望什么呢,我在奢望平日里严肃的父亲对她表达不舍吗?还是奢求他有朝一日能像对姐姐一样对自己?

进宫那日,公主亲自到宫门迎接我。此后数年,说是伴读,其实亲如姐妹。

童年的秘密,青春的成长,少女的心事,我们无一不谈。

从始至终,我只向她隐藏了一个秘密。在十三岁那年夏天,我爱上了她的哥哥高见宁。

十六岁,高见宁就已经是群臣交口称赞的少年将军。他跟随我父亲林虎在边疆击败北方蛮夷,为南贡朝开疆拓土。

在一次大捷之后,回朝向皇帝禀报战况,接受封赏。

而后例行去向太后请安,看望妹妹宛倾,那是我与三皇子的第一次见面。

就那一眼,我深陷其中。

2

我永远也不会忘记,阳光照在他黝黑的皮肤上,他的眼睛里透出不同于常人的坚毅的光芒。他的气质不同于京城中任何一个儒雅的公子,或者说在一个少年的身上却有着与他年龄不相符合的老成,肩颈处的伤疤可以看出战场厮杀的惨烈,手上的老茧透露着常年手握长枪的痕迹。那一抹刚毅恰巧撞进初春少女的心怀。

他不像是皇子,他该是无人能降的北方战神。我出神地想。

“哥哥,给你介绍一下,这是我的好朋友,林落夕。”四年未见。公主显的十分高兴。

“臣公主伴读,参见殿下。”

“林落夕,你便是林公的女儿吧?在边疆时听林公提起过。”

“当真?”我承认,那一瞬间我是激动的。

下一刻,我就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

“臣失仪了,殿下恕罪。”

“倒也无妨,听林公提起过有个冒失的女儿在宫里当差,想必我回去可以告诉他当真一点没变呢。”

黯然失色,七年前就告诉自己不抱希望,怎么还是不长记性呢。

“京城的女孩子这么不好逗吗,我回去告诉林公你乖巧的很就是了。”

“哥哥,你就别拿落夕开玩笑了,她面子薄。我们去吃桂花饼吧,北疆没有。”宛倾的眼里满是对兄长的崇拜。

我望着高见宁远去的背影发呆,这个男人,好像和我的第一印象不太一样。

高见宁留朝两月,不时陪伴在宛倾左右。

他教她射箭,带她看带回的北疆的烈马。

与之同行的,还有我。

“用左手虎口推弓。”

我不知高见宁何时出现在她身后。

明明,我只是好奇,想趁公主休息时试试这弓箭。

因为那是他曾握过的弓箭啊。怎么就被抓个正着。

他站在我身后,为我调整姿势。男人温热的气息喷在我耳边,我的耳垂瞬间发烫,呼吸也变得急促。

“射出去啊。”高见宁退后了一步。

我猛得惊醒,不等拉满弓就松开了手,箭就落在了不远处。羞愧难当。

“将门之女在这宫中待久了,竟也变成了金丝雀了。”高见宁丝毫不掩饰自己的鄙夷。

“那么三皇子呢,在宫中竟公然调戏公主侍读,在边关待的久了,竟也沦落为粗鄙男儿了吗?”我总是对与林家的一切极度敏感,这一刻竟然没有控制住自己的情绪。

高见宁被我的话激怒了

“你懂什么啊,这宫城之内,荒诞至极。”他吼到。

“哥哥,落夕是我最好的朋友,她若说错了什么,你勿要怪罪,我代她向你赔罪。”

公主见状,快步跑来,眉间满是担忧。

高见宁的眼神恢复了些许柔情,深深的看了我一眼。

“有一天,你会懂的。”

只留下这一句话,高见宁就扬长而去。

那天夜里,我辗转反侧。心思深沉,少年老成的三皇子怎么会突然的暴怒?从前母亲的信中说“你父亲常夸三皇子是贤能之才,边关局势稳定指日可待,到时我们就能母女相见了。”这信中的三皇子与我见的高见宁真的是一人吗?“宫城之内,荒诞至极”又到底是什么意思?他少年便远走,又怎知宫城之内的故事?

3

转眼间,高见宁已经离朝两载有余。在这两年间,我还是会经常想起那个暴躁的少年。

偶尔听到边关战事吃紧时,也会隐隐担心。唯有母亲家书传来告知一切皆安时才能稍稍松一口气。

但与此同时,另一件大事却改变了我的人生。

宜统二十九年,南贡朝内忧外患,朝堂不稳。西北尚有高见宁和林虎坐镇,一时出不了大乱子。但南方的起丽族却异军突起,频繁骚扰南贡边关。定军侯常林主动请缨,却惨遭起丽暗算,打了败仗。

无人胜任统帅大任,士气不振,锐气挫尽。朝堂文官提出派遣使者前去和谈,南贡皇帝咽不下这口气。

可眼下西北尚未平定战乱,百姓哀生怨道,也再没什么别的法子了。

不曾想和谈使者带回了一个皇帝不愿接受的条件,起丽汗王指明要宛倾公主为妃并十年不再朝贡。如此便可继续对南贡朝俯首称臣。

皇帝不愿自己宠大的女儿去那苦寒之地给粗鄙之人当妃,预亲自带兵讨伐起丽。

群臣劝阻,龙颜大怒。

“国库银两紧缺,百姓流离失所。若与起丽和亲,还可牵制南方小族。当今和亲方为上策啊,皇上!”文臣们联合叩首,长跪不起。

宛倾在太后那里偷听到了消息,为了不让她父皇为难,为了南贡朝的安宁,决意嫁给起丽汗王。

“公主,说不定还能有别的法子呢,我们再想想”我对此不知所措。

“落夕,你可还记得先生说'生如星火也要奋力燃烧'。若是能换南贡和平安稳,莫说嫁给起丽汗王,就是死我也在所不惜。”

“在我心里,你不是星火,就是公主。”

“我唯一放不下的,是你。我去求父皇将你许配给我哥哥可好?”

我对公主的话感到震惊,莫非,她早就知道了我的心事......可我还是不得不拒绝。

“不可,公主。若是抚远公之女与三皇子联姻,皇上不会安心。”

“落夕,我若是走了,你该怎么办?我不能再让你回去受你那嫡母和长姐欺负了。”

“若是我作为公主的陪嫁丫鬟……”

“你胡说什么,你是我最好的姐妹,我怎能让你做我的丫鬟。况且,听闻起丽人异常残暴,我怎能让你跟我进那龙潭虎穴。”

宛倾打断了我的话。

宛倾公主与起丽汗王的和亲定于两月后,起丽人崇尚的九月。他们认为谷物成熟,万物收获才是好时节,亦是适合女子孕育子嗣的好时节。

可是在八月,坏消息就传来了。

三皇子在战场厮杀时身负重伤,长枪差一点刺中要害,所幸捡回一条性命,加之听说宛倾公主和亲事宜,郁郁寡欢,恢复效果不佳。

北疆疗养条件有限,皇帝特准许回京城修养身体。

眼见和亲只剩一月有余,皇帝准予三皇子在宫中疗养,好让兄妹二人时时见面。

时隔两年,我再次见到高见宁差点哭出来。很难想象他经历过什么,一张脸像是饱经风霜,由于气血亏损,唇色苍白。眼神不再像从前那般神采奕奕,而是飘忽涣散。锁骨处一道手指长的疤痕格外清晰,在他疼痛时疤痕偶尔会被细密的汗珠浸湿,仿佛在嘶吼着,叫嚣着,也在挣扎着挣脱出来。

我以陪伴公主为由,日夜照料。

4

那天夜里,雷雨大作。我给高见宁送来公主亲手做的吃食,被隔在了三皇子处。

高见宁旧伤复发,疼痛难忍。眼下电闪雷鸣,实在难传太医。所幸他宫内还有些止痛药。

常在边疆长大的男儿毫无顾忌,脱下上衣,自顾自的扯下纱布。多年伤痛锥心刺骨,高见宁眉头紧蹙,不时发出哼哼声。

我原本害羞的低着头,可感受到他的疼痛也顿觉心如刀割。耳边是他痛苦不已的闷哼,我再也按捺不住。上前接下纱布,小心翼翼的为他换药。

高见宁错愕了一下,随即眼睛注视在手指上,缓慢,但细致。我的余光总是能够精准你的瞥见他。

“好像,你也不是那么笨。”

“那是你对我的偏见”

我气鼓鼓地说着,手上的动作却没有停下。

高见宁爽朗的笑声在我头上飘过,好像,从他回朝起这是第一次这样开心的笑。

“可否斗胆一问,我娘在边关可好?”

“你娘是……谭小娘吧。曾在定远公家中见过一面,看得出是温婉贤惠的女子。”

“是我这个做女儿的不孝”我叹了一口气。

“女人生的美貌总会遭人嫉妒。”

“哦,对了,你和你娘长得很像。”他补充了一句。

这是,夸我吗?

“今日风雨大作,将你这佳人留在我殿内,莫非,是金玉良缘?”高见宁步步紧逼。

“待雨稍稍停些,臣就回去侍奉公主。”

我想他并不会粗俗,但心中还是有几分害怕。

高见宁的笑声再次传来,今天,他的心情似乎格外的好。

“你看我这样子,还能对你做什么不成?陪我聊会天吧,我已经许久没有和别人真正的聊天了。”

我莫名的心疼,眼前的少年将军,褪去功与名,也不过只是个孤独的人罢了。

“你会随宛倾去起丽吗?”

“说句大不敬的话,公主是我的主子,但她待我如姐妹,我亦如此。她不在,我不知要做什么。”

“去边疆,去找你父亲,他应该会给你许配一个好儿郎。”

“你呢,你还会回去吗?”

“应该不会了。”高见宁的眼里满是落寞。

“那我为何要去?”

高见宁抬起头,一双眼睛就那样看着我,仿佛随时都会把我的心事看破。

“我小时候极力挣脱的林府,现在又怎么会回去呢?”

“我娘出身低微,偶然得林虎宠幸,怀了我,之后被林虎纳入妾室。我娘天生丽质,林虎也甚是喜爱,但张大娘子醋意大发,处处为难她。林虎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后来,林虎为加官晋爵得到张大娘子娘家的支持,就冷落了我娘,连同我。再后来,我娘深居简出,苟且而活。”

“可血浓于水。”从高见宁的语气中,我听不出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我不信。在他眼里他没有我这个女儿,所以,他放纵他的嫡女林致柔欺负我,甚至是下人也会对我们母女出言不逊。”

回忆起童年,我又愤怒了起来。

“那么,我想你可以相信因果报应。”

“何出此言?世人皆知林虎辅佐三皇子平定边疆逆贼,为朝廷立下汗马功劳。。”

再一次,高见宁笑了,这一次,是自嘲。

“好一个世人皆知,那你可知,我此次为何回朝?”

“身负重伤,回朝修养。”

“我这伤从何而来?”

“三皇子和逆贼首领殊死搏斗,被长枪刺入。”

“是林虎的人。”

我满眼的不可置信,高见宁却平静的吓人。

“他……怎会如此?”

“林虎是离安的人,所谓远赴边疆扶持我只是为了制衡我,不让我得到兵权而已。”

“八皇子的人?那个人畜无害的闲散王爷?”

对八皇子我早有耳闻,是个风花雪月情趣高雅的皇子啊。

“落夕你知道吗?我中计那日昏迷不醒,原以为就这样死了。可是林虎,我听见他在我床边说起当年母妃死去的真相,我怎么能够甘心啊?”

“丽贵妃?”

“是,当年母妃受宠,张皇后怕母妃再生出个皇子多了一个筹码和高离安争皇位,所以她指使人下了大剂量流产药,宛倾早产出生,母妃却去了。”

“别告诉宛倾,我不想她看见宫廷的丑恶。”

“好,我答应你。”

“张皇后……和林虎是什么关系?”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问出口。外臣不得进入内宫,可是在两年前,我却看见林虎从皇后寝宫出来,这可是诛九族的罪。所以,我不敢向任何一个人提起。

高见宁不明所以。

“那接下来,你有什么打算?”我怕他追问下去,只好转移话题。

“复仇。”

5

许多年后仍有人在感叹,宜统二十八年的九月初九,早早的就飘起了鹅毛大雪。那天的京城,孤寂而沉重,宛倾公主凤钗金冠,十里红妆。一队车马浩浩汤汤,每踏一步,京城的雪就凹陷一寸。

十五岁的少女肤白如雪,娇艳欲滴。然而她的眼神明媚而忧伤。马车驶出京城,她终于拉开帘子回头看了看。从此,于她而言,南贡是她回不去的故国。她不再是南贡公主,她是起丽王妃。

宛倾出嫁的这天,我没有去送她。我们在前几日就约定好出嫁不送,她怕她的眼泪哭花了精致的妆容。我要让她成为起丽最美的新娘,我在公主宫内数着时间,这一刻,她该到了太后宫内辞别,这一刻,她该辞别了皇上皇后,这一刻,她该出了京城。也许,公主会回头看一眼的……

宛倾走了,我不知自己该做何打算。

“林落夕,太后召见。”素芝嬷嬷匆匆而来。

我小心翼翼跟着嬷嬷走进太后的寝宫,低垂着眼,不敢瞟向别处。

“太后万福金安。”我刚进门就赶忙行了个大礼。

“起来吧。与公主交好是你的福气。宛倾走之前恳求我收你在慈宁宫做事,今后就留在我身边吧。”

“谢太后,落夕永远记得太后和公主的恩情。”

我记得,公主出嫁前的几天,我们一起在外面看星星。我伤感至极,几次落泪。宛倾却安慰我:“没关系,我早就像看看宫墙之外的生活了。倒是你啊,就困在这宫里吧。”那是的我还不知道,她早早就为我安排好了去处。

此后数月,我在太后身边伺候的愈发得心应手。在慈宁宫不比在公主身边肆意,但这也锻炼了我的眼力。在宫中数年我已经成熟稳重,如今已经能从一个眼神中看出太后的喜怒哀乐。

偶尔,高见宁会来给太后请安。许多天一次的相见是我枯燥生活里的唯一的光,哪怕对视一眼,都会有小鹿在心里乱撞。我不知道他的复仇计划进展的如何,她甚至只能从他与太后交谈的神情中判断他的近况。

“你要在宫中一辈子吗?”那日高见宁找到机会与我说话。

“我不知道能去哪。”

高见宁垂下了眼眸。

“落夕,我好累,我带你走吧。”

我正在修剪梅花的手的手钝了一下,随即立刻使自己的表情恢复平静。

“我是说……如果你愿意的话。”

“不做你的皇子了吗?”我知道我的声音有一点颤抖

“我可以去求父皇给我一块封地,求他将你赏赐给我。我的仇恨会被宫墙隔绝,我们去天涯海角,逍遥快活。”

我不知道是什么事情让他这样做出这样的决定。但是在宫中几年,我也学会了万事谨慎。

“我需要时间。”

“好,我等你。”

我很难形容那日心情的复杂。我开心我追逐的男人也在心里记挂着她,我失望这个男人在选择逃避现实。我跟他走了,他就真的能将那些仇恨忘记吗。这不过是他麻痹自己的方法而已。

可是我还是决定跟他走,如果我和我心爱的男人此后可以逍遥人间,再不理什么国仇家恨,什么朝堂纷争。那么哪怕只有千分之一的可能,我林落夕也要试一试。

可天不遂人愿,就在我准备答应时,边疆传来噩耗。我的母亲——谭小娘死于疾病。听到这个消息时,我正准备给高见宁写信,告诉他我愿意。

6

那一刻,我拿着笔的手止不住颤抖,身体僵硬,过了一会反应过来,才痛哭流涕,直到瘫在床上再也没有了力气。

此刻我无暇再去想什么儿女情长,我去向太后告假半月。宫中规矩难破,但念在是定远公林虎的女儿,加之从前是公主内侍,算是个女官,太后也就准允了。

我怕赶不上娘的出殡之日,出了宫就遣散身边人骑马远赴边疆。幸亏之前公主心血来潮嚷着和高见宁学骑马,后来公主马上被其它新鲜事物吸引去,我倒是学会了。

“也许这会是他喜欢的刚烈女子吧。”那时我这样想。

思绪拉回现实,娘怎么会突然就去了,明明半月前的书信还说一切安好,她是怕我担心,还是另有隐情?

西北常有狂风大作,忽然黄沙漫天,迷了眼睛。我侧身下马,独自一人走在无人的大漠,飓风吹的脸生疼,我侧过半边脸,两只手牵着马,缓慢的前行。风声呼呼的从耳边掠过,我的心却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平静。好像天地万物都归于尘埃,这世间存在的,只有我林落夕一人一般。

两天两夜后,我到了边关,没人来接,我自己找到了林虎。

“娘何时出殡?”

“已经埋了。”

“按照这的规矩,不是停尸七日吗?”几日的疲惫也抵挡不住我的愤怒。

“你敢质疑我?在宫中几年,愈发没了教养。”

“她在林府,就要按照林府的规矩。”林虎的语气还是如从前一样。

“呵,林府的规矩,那当初祖母过世怎么迟迟不入土啊?”

啪的一声,我的脸上出现了一个大大的巴掌印。

林虎怒目圆睁,不可置信。我摸了摸脸颊,只觉得讽刺。

“把小姐带下去。”

我走出门,极力控制着眼泪不流出来。打听到娘的住处后,支开了下人。

刚到门口,就听见屋里有人在嘀咕什么。

“你说,这魏小娘一个妙人儿,真是命苦。”

“可不是,说是死于疾病,府里谁不知道是大娘子......”

“这话可不能说,我们做下人的要谨慎些。”看似精明的丫头及时打断了她的话。

“也是,这府里老爷最大,连老爷都默许,我们就老实做事吧。”

我在门外听的一清二楚,可我捂住嘴巴,不让自己哭出声来。我不在的这些年,母亲经历了怎样非人的折磨?我当初选择进宫,究竟是对还是错?我不敢再停留半分,跑到远处无人的野地。哭的累了,就地睡着了。

第二天,我是在柔软的床上醒来的,我对眼前的一切感到陌生。几分钟后,林致柔出现在了我面前。

多年未见,我还是一眼就认出了自己的姐姐。童年的伤痛,有多少是因为林致柔啊。

如同她的名字一般,白皙的脸上嵌着一张樱桃小嘴,鼻子不是标准美人的高鼻梁,但是却也减少了攻击力。

我撑着疲惫的身子支撑起来,脸上挤出硬生生挤出一抹笑:“姐姐,多年未见,您还是和小时候一般美丽。妹妹真是自愧不如。”

我知道,要想知道母亲去世的真相必须通过她这个无脑的姐姐。

“呦,宫中果然是个养人儿的地方,就连你在那里呆上几年竟也礼数了。真不知当初父亲怎么送你这个庶女过去。”

“若是重来,姐姐愿意去宫中看主子脸色,当一个侍读?还是愿意继续当这林府的大小姐呢。”

林致柔白了我一眼。

“不过在宫中数载,愈发想念爹爹和姐姐。人在外,感受到了亲情的重要。若是小时候不懂事,还请姐姐见谅。”我故作惭愧。

林致柔狐疑地瞥了我一眼。

7

“二小姐身体虚弱,去准备些吃吃食来。”

支开丫鬟后,林致柔小心翼翼的开口,“三皇子在宫中可好?”

我的心颤动了一下,故作镇定的抬起头。凭借在宫中多年察言观色的能力,只此一眼,我就知道了林致柔的心思。

故意支走丫鬟,脸上期待而紧张的神情,突兀的问题。林致柔的心思昭然若是。

不知她知道了自己最爱的两个男人的对立关系会选择谁呢?

“听说刚回京时险些丢了命。”我表现出一副置身事外的态度。

林致柔的娇嫩的脸瞬间大惊失色。

“那现在呢,现在三皇子他怎么样了。”

我用手托腮,瞪大眼睛盯着林致柔。

林致柔意识到自己的失态。连忙解释说:“三皇子曾来过府上几次,也是父亲力保的皇子,我是怕父亲...”

“姐姐我懂,三皇子现在在宫中修养,恐怕今后是难以下床了。”

“怎会如此?”

我看着林致柔心如刀绞的表情,心中竟有几分得意。

那天夜晚,我一夜未眠。太多的谜团没有解开,怎么能和高见宁远走高飞。就算真的走了,我的后半生良心会过得去吗?

之后的时日,我大多和林致柔在一起。林致柔一如既往的傲慢,只有偶尔打探高见宁的消息时,才会同我热络起来。

一日,我无意间瞥见林致柔用的秋梨软膏,这是前年琉璃族朝贡使者带来的秘制膏体。

琉璃人擅长钻研,尤爱香料,颇具风雅,举世闻名。物以稀为贵,我还记得这香料宝贵,数量甚少。

当时宛倾公主还暗自垂涎了一阵,结果皇帝自然是赏给了一国之母张皇后。

只是,这独一份的东西,怎会在远在边疆的林致柔手里。

我更加确定,林虎和皇后一定有什么不可告人的关系。

“姐姐这香料当真是比宫中的还要好些。”

“那是自然,皇后差人送来的当然不会差。”

“皇后?那真是无上的荣宠。不过,这该是皇上赏赐的东西,皇后......”

“你懂什么?爹爹镇守边疆,劳苦功高,我娘若不是嫁给了爹,现在也是养尊处优的郡主。怎么担待不起这样的赏赐?”

郡主,我只知道大娘子的弟弟是朝廷要员,身居高位。却不知上一辈更加显赫。

林致柔的说法不无道理,可亲赐秋梨软膏,加之林府上下太多宫中贵重物品,我还是想不通。眼见在边疆再查不出什么,加之太后恩准的时日有限,我准备起身回程。

再次回京城,我的心情大不如前。这些日子很少会想起高见宁,偶尔想起也是心痛不已。

不曾想,到宫中刚刚准备去给太后请安,就迎面撞见了高见宁。

“我知道你今天到,就在这里等你了。”

“多谢殿下记挂。”

高见宁的眼神闪过一丝悲伤“你怎么如此冷漠,是发生了什么事吗?”

“殿下多虑了,落夕原本就是一个下人罢了。”

“你可知,我还在等你回信?”

“我想我与殿下身份悬殊,多谢殿下垂爱。但是作为一个下人,我也有自己的责任,还望殿下理解。”

“好。我懂了。”

高见宁终究还是有他作为皇子的固执,他没再追问,也许,骄傲清高的热血男儿郎向来不会强人所难。

我复命后,继续在宫中当差,张皇后和林虎的秘密也许就是破解娘死因的钥匙。

不想还没碰到张皇后,倒是先碰到了她膝下的皇子高离安,这个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却独独不设朝政的闲散王爷。

只是,想起高见宁从前说的话,我的防备多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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