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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正文
更新时间:2023-11-10 14:20:17 字数:5492 作者:夏夏

##正文

1

我是名门望族的侯府千金,今日,真千金找上门,我落魄了。

便宜父亲说要将我赶走,我慢悠悠地晃到后院,找到了养在后院的那个小金丝雀。

“你家小姐养不起了,走吧,我不关着你了。”

他没说话,过了好半晌才离开。

正当我看着长安城的风光,准备大展身手一展宏图,小金丝雀来了,找人绑了我。

看着眼前笑意盈盈的少年和奢华气派的府邸,我诡异的陷入了沉默。

“宋姑娘,半途而废不好,有钱了,继续吧。”

......

李棠是在侯府与太尉府定亲的前一日找上门的,她指着我说,自己才是他们真正的女儿。

那姑娘清雅秀丽,像院里盛开的月季。

自她认亲后,我就被下了逐客令。

一时间,我成了长安城里最大的笑话。

所有人都在笑我,被抢了夫婿不说,就连原本的荣华富贵也保不住。

离开前,李棠听见风声戏谑地闯进我的院子,说想看看我养在后院的男宠究竟是何种模样。

人已经被我打发了,她见扑了空,又开始找我的麻烦。

“你就是长安口中的侯府明珠?宋明昭,我早就听说过你了,这一切原本都该是我的。”

她同我见过的那些贵女不同,嫉妒和愤恨都显在面上,宋远说,这才像他的女儿,是个真性情。

“我劝你赶紧离开,不要赖在这里不走,是麻雀就不应该同凤凰抢枝头。”

望着她的脸,我突然觉得她跟宋远很像。

一样的得意风发,好像世间再没能有什么阻挠她。

“说到底,李棠,我该感谢你。”我清浅地笑笑,在她诧异的目光中,笑容愈烈。

“感谢你,我终于可以逃离这个家了。”

“你从没和我说过,自己是丞相。”

我刚收拾好行囊从侯府出来,本以为自己要开始闯荡江湖,不料被自己早早打发的小男宠绑了。

看着眼前笑意盈盈的少年和奢华气派的府邸,我心下有些复杂。

季孟衔当初,也是我从国子监绑回来的,与今日手法如出一辙。

三年前,心中只有权利的父亲想将我送入宫中,去跟群妃子争抢一个知天命天子的宠爱。

我的母亲从来都不敢忤逆父亲,任凭我如何哭闹,她也只会叫我隐忍。

可是我已经忍了十五年了。

我自认不是一个好人,所以为了打消父亲送我入宫的想法,我不惜绑了一个无辜的人,来做我臭名远扬的垫背。

季孟衔是个温柔如水的君子。

我恶狠狠地威胁他不要反抗,他只是轻声说,姑娘轻点绑。

一切顺利地不像话,我将他关在后院,也真就是单纯的关着。

季孟衔像是我请回来的师长,手捧一卷书,徐徐同我说着古今的经文。

偶尔我烦了,把书丢进池塘,他也只是笑着揉我的头,次日将重新抄录的手卷放在了我的书桌上。

真是淤泥外的莲,让人生不出肮脏的心思。

但即使如此,也没能打消父亲那物尽其用的想法。

我被关在柴房里,即将同太尉府定亲。

我原先准备了迷烟,打算放倒府中侍卫逃跑,可李棠这时找上了门。

“你的未婚夫如今是我的了。”

她找我炫耀,我也配合地做出一副伤心欲绝的模样。

全长安都知道,太尉府家的那个少爷命不久矣,娶妻只是为了冲喜。

初出茅庐的李棠不知道,宋远那个老狐狸自然也不会说。

2

正值腊月,寒风萧瑟,被赶出门家门以后的我,吃好喝好,甚至过得比之前还滋润。

闲来无聊,我经常会去街上闲逛。

“先生姓甚名谁,是哪家的公子,不知可否留下联络方式?”

是的,我长期地装风流,让我养成了一个特别大的毛病,就是喜欢勾搭帅气少年。

那男人看着我的眼神里划过惊艳。

有戏,我莞尔一笑。

下一秒他像见到鬼了惊恐的转头就跑。

“昭昭。”

我周身从背脊传来一阵凉意,立马回头,季孟衔站在不远处笑着朝我招手。

“昭昭喜欢那样的?”他垂眸,静静地看着我。

我心里突然没来由虚的厉害,连忙矢口否认:“不喜欢。”

他没说究竟信与没信,居人篱下的日子,我和季孟衔相处的越发默契,从此再也没给我机会认识其他男子。

“那我进去啦。”季孟衔送我回了房间,说起来,关于在丞相府他不愿意住一起的要求,我纳闷的。

明明之前他也未曾在意这些。

我狐疑,“你该不会是觉得我腻了,想像宋远一样养外室吧。”

结果换来的是季孟衔的戏谑。

得,我原来和他也并未成婚。

我攀上丞相府的事情掩不住,就连听见府里的丫鬟都在夸我好命。

“季丞相!”

李棠气喘吁吁,专门等在下朝的必经之路上。

我来时看见的就是季孟衔目不斜视地绕过了李棠。

她不死心,上前几步,又拦住了季孟衔。

“季丞相肯定有所不知,宋明昭是被侯府赶出家门的,配不上您,她之前还养了男宠在后院。”

男宠,我挑眉,想看“男宠”本人究竟会作何回答。

“姑娘是宋候爷的女儿?”

“正是。”

他说,“真丑”

“嗯…?”我惊疑不定地盯着季孟衔,在我印象里,他一直是那种风度翩翩的君子。

后者回了我一个满是无辜的眼神。

待人走后,我牵住季孟衔的袖袍,“你方才那个丑…”

季孟衔浅浅笑了一下,反握住了我的手,“在我心里小姐才是最好看的。”

他的话语感人,我悄悄牵住他的手指,耳根微烧。

“那看来,你还是个合格的男宠。”

侯爷夫人的生辰,我居然也收到的请帖。

十余年的养育之恩,我知晓这是个鸿门宴,还是去了。

宴会上,李棠屡次用她拙劣地画技来挑衅我,只因她知道画画是我的短板。

“明昭该不会是怕了吧?”

我看着她画出来的山水秋鸟图,确实有天赋,细节处理的也还算到位。

看得出来自李棠回来后,宋远没少栽培她。

可惜,

一个半路出家的人,总想不自量力地去碾压从小培养的苦行僧。

结果不出意料,当两幅图摆在一起时,宋远还惊诧地问我何时练的画,

我反问:“侯爷当然不知道,毕竟侯爷眼里都是价值,可曾半分关心过我?”

李棠铁青着脸色,抬手就要来打我。

我不是吃亏的性子,在近身的那一刻,我抬脚给她踹进了一旁的荷花池里。

3

侯爷夫人来时,我手中正拿着一枚木簪,那是我亲手做的礼物。

她看都没看,反手就一巴掌扇了上来。

“就你这贱民,也敢欺负我的女儿。”

我的脸偏在一旁,感受着右脸火辣辣的疼,似乎是肿了。

我教夫人的反抗,她学会了,不过是在帮着自己亲生女儿出气的。

夫人很喜欢这些木头手工的小玩意,那时候她总是满脸愁容,我便特意去学了些木雕哄她开心。

“我都老了,戴这些出去会叫人笑话的。”夫人口头上推脱,手上很诚实的接过去。

她收的好好地,从来没戴过。

我知道她,是怕被二房笑话。

二房时常会拿着新来的金银首饰来炫耀,讽刺我们的寒酸。

我常劝夫人:“母亲,不要再忍了,姨娘她们欺人太甚。”

“傻姑娘,你爹喜欢她们,我们能有什么办法,忍一忍就过去了。”

也罢。

夫人有亲女儿了,自然是要宠着些。

我随手一抛,簪子落入荷花池,百无聊赖地看着刚被打捞上来的李棠。

“没用的东西,就该进水里去好好清醒一下。”

“夫人若是不想见我,大可以不必送请帖来惺惺作态,否则吃亏的定是您的女儿。”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去的,只是在门口,看见了在雪中不知道站了多久的季孟衔。

他看见我脸上的绯色,第一次凶了我。

“宋明昭,为什么不告诉我,你眼里是不是从来没有我?”

他怪我没喊他陪我,怪我把自己弄得狼狈。

我明明是个不爱哭的性子,可季孟衔此话一出,就感觉很委屈。

“我只是习惯了。”我声音沙哑。

习惯了他们的不在乎,也习惯一个人去跟所有人抗争。

我说完,发现季孟衔的眼眶也红了。

良久,他用力地抱住了我。

我说,“季孟衔,我想靠自己,把如今的这些,完完整整地都如数奉还回去。”

他小声嗯了一下。

我知道,他听进去了。

季孟衔之后没再过问我那天的事情,他对我越来越好,甚至是无微不至。

一国丞相,我随意地咳嗽,他都会放下手中的事,来帮我穿衣。

他总是不厌其烦地找我确认,待我做完自己想做的事情,能不能和他成婚。

他问了几遍,我就答应了几次。

有一日,我难得早起一回,撞见正要上朝的季孟衔一瘸一拐地走出房间。

走得近了,我闻到他的身上有很重的药膏味。

在盘问下,季孟衔才支支吾吾说他昨天晚上做梦不小心滚到床下,磕到腿了。

这件事引来了我的放声大笑。

“你该不会是因为后来发现自己这个毛病,所以不愿意同我睡一起吧。”

我歪歪斜斜地靠在他身上笑,趁对方不注意飞速撩起了他的衣袍。

他的伤口,都见肉了。

我小心翼翼地帮他吹了吹,“疼不疼?”

“疼。”他嘟喃,“昭昭会心疼吗?”

很好,

总算说了句实话。

“废话。”重新把伤口包扎好,我能感觉到季孟衔瞒了事情,摔下床的胡话,骗的了别人,唯独骗不了我。

但他不说,我也不问。

4

春分时节,李棠嫁进了太尉府。

我对她近况的了解,都是这人时不时咋咋呼呼冲到丞相府找麻烦时,自己漏出来的。

李棠像个骄傲的小孔雀,一边挑我这里的刺,一边聊起自己的夫家婆婆待自己如何如何好。

唯独不提夫婿和侯府。

“你这都是些什么过时的簪子?”

季孟衔好几次想把她撵走,都被我拦住。

他顶着一张幽怨的脸,恶狠狠地往我的屋子里添了好多金银首饰。

似乎不想让我被任何人比下去。

等李棠下回来时,见我首饰挑不了刺,她又开始嘲讽我的衣裙。

于是我连专门的缝衣娘都有了。

对于这种现象,我乐见其成,甚至李棠还没离开,我就已经开始期待她的下次到来。

结果李棠没等到,等来了宋远。

还没等我推门,他的声音就从书房传了出来。

“季丞相,只要这次您肯帮我一把,我把小女明昭给您做外室,您看意下如何。”

我脚步一顿,过了好一会才走了进去。

想去仔细瞧瞧,我所谓养育之恩的父亲。

连求人都是靠卖女儿,还是我这个假女儿。

宋远瞧见我进来,立马用力抓住了我的手。

威胁道:“宋明昭,我养了你十五年,这个忙你不帮也得帮。”

我偏头去看他,一如既往的丑陋嘴脸。

我用手拍了拍这张脸,语气如他当初赶我走时那般嚣张:“我偏不帮,如今侯爷又能奈我何?”

“贱人。”宋远怒骂。

我没再看他,给了季孟衔一个“敢帮你就死定了的眼神,”悠闲地坐到一边喝起了茶。

宋远自然是没有得到帮助,万两黄金在他的手中不翼而飞,触怒了圣上。

“宋远,你让朕很失望。”

“不仅仅是这六万两黄金,你的好女儿向朕递交了好几封你与四皇子往来甚密的信件,爱卿这是要易储啊。”

宋远总共有两个女儿,一个真,一个假。

宋远入了狱,择日处刑,侯府其余人流放之际,他的两个女儿都来相送了。

曾经华服加身的夫人们,穿着白色的囚服。

有个蓬头垢面的女人用力地撞了一下我的肩膀,官吏连忙走上前向我道歉,说这人是得了疯病。

“宋明昭你这个狼心狗肺的东西,你不得好死。”这句是侯府夫人骂的。

“贱人!”“你怎么还不去死!”

这两句是姨娘和她儿子骂的。

“闭嘴。”李棠走上前,给官吏塞了点银子,“给我路上好好关照一下她们。”

好好两个字,她咬的特别重,心思活络的人一听就明白她的意思。

这一番操作下来,就连我也啧啧称奇。

果然,做什么都不要惹女人。

临走时,李棠深深地望了我一眼,嘴唇微动,似乎朝我说了一句话。

季孟衔讨厌她,见状皱了皱眉头,“那个丑女人在说什么?”

我被他突如其来的言论惊讶到,好笑的捏捏他的脸,“她才不是什么丑女人,”

“她啊,是在对我道谢。”

所有人都认为我和李棠不对付,就连季孟衔也是这么认为的。

但事实上,她在出嫁前夕曾暗中进了丞相府。

见到我的第一眼,她噗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帮帮我吧,宋明昭,我恳求你救救我。”

“我快被打死了。”

5

对于李棠的到来,我并不意外,给她沏了杯茶,静静听其讲述自己的经历。

李棠说,她从小被拐卖给老头做童养媳,是杀了人才跑出来的。

好不容易找到了自己的亲生父母,宋远是个家暴的,但凡有一点不顺着他来的意思,就会用木棍打人。

后来又听她讲了侯府夫人,姨娘她们,只言片语中,都和我曾经的记忆严丝合缝的对上。

李棠见我走神,不满地拍了拍我,“诶我说,你究竟有没有听我讲话?”

我说,“李棠,有时候我既可怜你,又羡慕你。”

可怜她过去艰辛,又羡慕她月余经历的这些,是我十年如一日承受的。

我和李棠诡异的在这一天达成了合作,她负责收集宋远和四皇子勾结的证据,我负责将这些送进宫里头去。

顺便在六万黄金的事情上动了手脚,给皇帝责难制造机会。

在此之前,我问李棠:“想好了吗?今后没有侯府的倚靠,你在太尉府的路只会更难走。”

她摇头,朝我笑,“多难走的路,我都必须走下去。”

事情的一切都很顺利。

“季孟衔,我是不是特别特别厉害?”

我问倒在身上听我说话男人,想要他夸我,始终没听见回答。

我感觉肩上的重量有些不对劲,我倏地转头,季孟衔因着我的动作,滑倒在了我的身上。

他陷入了昏迷。

把他扶到床上时,我又闻到了熟悉的药膏味。

“季孟衔,既然你不说话,我就当你默认了。”

掀开他的衣袍,我眼泪忽然忍不住落了下来。

他的身上密密麻麻,全是触目惊心的伤口。

我静静地守在他的床边,手里熬着药,有些复杂。

“季孟衔,如果你醒后不给我解释,你就死定了。”

黑夜里,我的声音在碎裂的火星中哽咽。

季孟衔没有大碍,大夫说,伤口轻微感染,却迟迟没醒。

李棠前来探望,让我不要担心。

“季丞相吉人自有天相。”

“我也没有亲人了,见到你,我居然会感到亲切,也会担心。”

“你也算是我在长安城唯一的朋友了,以后有时间,也来我府上陪我聊几句吧。”

她说了很多好听的话,直到最后一句时,我才有了反应。

“李棠,”我认真地看着她,“我只希望你看在我帮过你的份上,不要做出格的事情。”

她一顿,面上的神情透着不解,或许是不懂我为何这样问:“我自然不会。”

季孟衔醒来第一件事,说要看罐子。

罐子?什么罐子?

我因他昏倒的事情焦头烂额,思绪乱麻之下,我得出了一个最不可能的答案。

我一把揪住他的头发,

“季孟衔,你背着我,还有个叫罐子的心上人?”

他无语地看了我一眼,“……桌上的罐子。”

我顺着他的话看去,一直被我忽略的桌上摆了一个青色的罐子,拿到手上时,我终于发现莫名的熟悉感究竟来源于哪里。

这哪是什么罐子,分明是我弟弟宋明泽的骨灰。

我怔怔地看着季孟衔。

很多之前忽略的东西,到现在突然清晰地如同天边的雷鸣击中了我。

其实我还一直纳闷,宋远那个老奸巨猾的家伙,为什么看见我傍上了季孟衔还能无动于衷,任由我欺负倒他们头上。

为什么明明在侯府里同床共枕也无动于衷地人,会那么坚定的要和我分房。

我一直以为他是另有新欢了。

原来,那些伤都是因为我。

季孟衔,一个文官。

在我说想自己报仇之后,始终在替我清扫一切困难和障碍。

真是,傻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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