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黄有德抱着铁匣子，准备人为制造一起矿难，以图毁灭证据时，正如他和宋国栋所料，县公安局的审讯室里，赵大彪的心理防线，宣告彻底崩塌。

连续的审讯，强大的心理压力，加上审讯时适时抛出的一些证据碎片，终于彻底击垮了赵大彪的负隅顽抗。

他原本那点侥幸心理和所谓的讨价还价等着捞人的想法，在冰冷的法律和自身的恐惧面前，彻底归于幻灭。

他肥胖的身躯瘫在椅子上，头发蓬乱，眼神涣散，鼻涕眼泪糊了一脸。

他对面的潘玉刚副局长，把几次七道弯的证人证言，彻底向他摊了牌。随即正告道：

“赵大彪，你要知道，谋杀罪最高是可以判死刑的，即使未遂，也足以让你把牢底坐穿。”

说完，潘副局长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这回可以说了吧？”蒋劲松紧跟着冷冷地问。

“我说……我全都说……”

赵大彪的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

“是黄有德……黄老板让我干的……挖那个稀土矿……一开始我也不知道是啥，他就说是伴生矿，掺在煤里一起卖……后来才知道不是那么回事……”

“钱呢？怎么分的？”蒋劲松冷静地问道，旁边的记录员飞快地记录着。

“钱……煤款走明账，稀土的钱……走暗账。黄老板拿大头，然后……然后……”

赵大彪犹豫了一下，看到潘玉刚锐利的眼神，猛地一哆嗦，

“然后宋镇长……宋国栋他拿一份……我也有一份……每个月都有……有时候现金，有时候打到指定的卡上……”

“现金谁负责支付？”蒋劲松不放过任何一个细节。

“都是我去领……或者我小舅子包晓勇去取……然后，送给宋镇长……”

“有记录吗？”蒋劲松追问。

“黄……黄老板那边应该有……我这边……我这边自己有个小本子，记了点……怕他们以后不认账……”

赵大彪彻底豁出去了，开始竹筒倒豆子一样交代，

“还有……还有上次给林深他妈医疗救助的的四万块钱补贴……那也是黄老板出的钱，让宋镇长想办法走账……弄给林深他妈……就是为了坑他……”

他交代的事情越来越多，越来越细，每一笔签字的单子，每一次经手的款项，都滔滔不绝供述出来。

这些口供，像一把把锋利的标枪，明晃晃地投向了宋国栋和黄有德。

……

赵大彪之所以扛不住，原因是在更早一些的时间，包晓勇已经彻底撂了。

他的心理素质远不如他姐夫，警方还没怎么施加压力，他就把七道弯第一次事故的底给透了。

“是我姐夫……赵大彪让我干的……”

包晓勇哭得稀里哗啦，“他说……给林深那小子一点教训，让他别多管闲事……让我找了瓶强酸，腐蚀后又用钢锯弄断那个水泥杆子……趁他们路过七道弯的时候……再推下一块大石头……想制造个意外……我真没想伤人……就想吓唬一下……谁知道那天那么巧……”

连夜拿到这份关键口供后，蒋劲松立刻亲自带人，再次赶到了双林沟村。

林深当时正在大棚基地检查种植生产。

“蒋队，你怎么来了？”林深看到蒋劲松的车，迎了上去。

“林书记，又来麻烦你了。”蒋劲松和他握了下手，表情严肃中带着一丝轻松，

“七道弯那个案子，基本清楚了。来跟你做个补充笔录，另外，当初那根被弄断的水泥杆子，你说还留着一些碎块样本？”

“留着呢！”林深立刻点头，“我当时觉得事情不对劲，里面的钢筋锯口是新茬，上面的混凝土碎块明显有腐蚀痕迹，就把一些混凝土块收好，放在仓库里了。我带你过去。”

取了混凝土样本，蒋劲松又让林深带路，去了包晓勇家的后院。

那辆肇事的蓝色半截子货车，孤零零地停在角落里，车身上落满了厚厚的灰尘和枯叶，锈迹斑斑。

“就是这辆？”蒋劲松问。

“对，一直停这，没动过。”包晓勇父亲在一旁插话，“这辆车，他好长时间都没开了。”

蒋劲松绕着车看了一圈，点点头：“好。这车我们要拖回局里做勘验。”

他一挥手，后面跟来的拖车开始作业。

临走时，蒋劲松悄声对林深说：“省厅的痕迹专家这几天正好在局里指导工作，请他们给做个深度鉴定，就算清洗过车辆也没用，痕迹还在，争取把证据链做扎实。”

有了包晓勇的口供和以上证据，成了拿下赵大彪的突破口

镇上的风暴同样在汇聚。

县纪委的工作组进驻清河镇党委政府已经有一段时间了。

没有大张旗鼓，动作也不大，这也是迷惑宋国栋的主要行为之一。

实际上，县纪委一直在按照省纪委联合调查组的要求和计划，有条不紊的进行调查。

随着调查的深入，那种压迫感，还是让每一个知情者都喘不过气。

镇财政所刘所长是最早被带走，协助调查的人之一。

打蛇打七寸，查贪官自然要从账目开始。

这一次，刘所长被提审出来，落实赵大彪的口供。

审讯室里，刘所长低着头，双手不停地搓着。

纪委的工作人员严肃地问道：“刘所长，你老实交代，那四万块钱是怎么回事？为什么要通过昌荣公司走账？”

刘所长咽了口唾沫，声音颤抖地说：“是……是宋镇长让我做的……他说那是给林深母亲的医疗补助……让我找个公司走账……我当时也觉得不对劲，但他是领导，我不敢不听……”

“昌荣公司和你们财政所有什么业务往来吗？为什么偏偏选这家公司？”工作人员追问道。

“没……没有业务往来……是宋镇长指定的……他说这家公司靠谱……”

刘所长的声音越来越小，“后来我才知道，那钱根本不是什么医疗补助，是黄有德给的……宋镇长让我这么做，就是想坑林深……”

随着刘所长的交代，关于那四万块补贴资金的来龙去脉终于水落石出。

根据这一线索，县教育局副局长刘长贵当天就被纪委控制，面对铁证，他不得不交代了自己如何在宋国栋的指使下，利用职务之便，将黄有德提供的资金通过昌荣公司走账，企图嫁祸林深的事实。

与此同时，纪委的工作人员找到了之前被宋国栋骚扰过的女文员小薇，正式就此事进行谈话取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