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是短信，发件人是“田晓禾”。

林深的手指顿了顿，点开。

短信就一句话：“睡了吗？明天大棚的技术记录我整理好了，要不要给你送过去？”

他看着屏幕，嘴角不自觉地往上挑了挑，手指在按键上敲：

“没睡，在写规划。不用送，明天早上我去大棚拿就行。”

发出去没几秒，短信就回了：“好。对了，恭喜你升副镇长，大家都在说呢，你可真厉害。”

林深看着“你可真厉害”这五个字，心里有点甜，又有点慌。

他想了想，回：“都是大家帮衬，不然也干不成事。你呢？最近没听你提毕业论文的事，还顺利吗？”

这次短信回得慢了点，林深盯着屏幕，连窗外的风声都听不见了。

过了大概一分钟，手机才亮：

“还行，就是学校催得紧，说答辩要提前。双林沟的大棚技术也稳定了，叶蓁蓁和小张他们都能上手了，我也算完成姑姑交给的任务了，想下周回学校，把毕业论文弄完，不然该毕不了业了。”

“嗡”的一下，林深觉得脑子里空了一块，手里的手机差点滑到炕上。

他盯着“下周回学校”这几个字，看了一遍又一遍，像不认识似的。

田晓禾要走？

她怎么突然要走？

他赶紧回短信，呼吸加快，手指都有点抖：

“这么快？不能再等等吗？村里虽然能上手，但还有些细节没完善，比如水肥配比的优化，还有西红柿的储存技术，你不在，万一出问题咋办？”

发出去之后，他就盯着手机，心脏“砰砰”跳得厉害。

过了好一会儿，短信才来：

“这些我都写在技术手册里了，叶蓁蓁学得快，有问题让她给我打电话就行。我也想多留阵子，可学校那边实在没办法，总不能毕不了业吧？再说，我也没有留在这里的理由啊。”

“没有留在这里的理由”——这句话像根针，扎得林深心里发疼。

他看着短信，半天没回过神。

是啊，田晓禾是来技术帮扶的，任务完成了，自然要走。

可他怎么就这么难受呢？

从她来双林沟的第一天起，两人一起在大棚里测数据，一起跟村民解释新技术，一起熬夜整理材料……

那些画面像放电影似的在脑子里过，每一个镜头里，都有田晓禾的影子。

他突然意识到，自己好像早就习惯了她在身边，习惯了有问题就找她商量，习惯了看她在大棚里低头记录的样子。

这到底是依赖，还是……喜欢？

林深深吸了口气，手指在按键上敲下一行字：

“你现在有空吗？我去找你聊聊。”

短信很快回了：“现在么？都九点多了，外面挺黑的。”

“嗯，我想跟你聊聊。”林深盯着屏幕，把心里的犹豫都压了下去。

又过了几秒，短信来了：“好吧，那就来村委会吧，我正好在这整理最后一点资料，还没走。”

林深抓起外套就往外走，连钢笔都忘了收。

西屋的门“吱呀”一声开了，冷风灌进来，他却没觉得冷。

正屋里，小翠仙房里的灯还亮着，刚才听见她剁饺子馅，应该现在在包。

村里的路灯还没安装，只有月亮挂在天上，洒下一层白霜似的光，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长。

他走得很快，脑子里乱糟糟的。

一会儿想，要是田晓禾真走了，自己该怎么办？

一会儿又想，万一自己表错情，人家根本没那个意思，岂不是很尴尬？

还有，自己现在是副镇长，要是跟驻村帮扶的大学生谈恋爱，会不会有人说闲话？

越想越乱，走到村委会门口时，他停下来，搓了搓脸，深吸一口气，才推门进去。

村委会的办公室亮着一盏灯，田晓禾坐在桌子后面，面前摊着一摞技术手册，手里拿着笔，像是在核对什么。

听到推门声，她抬起头，看到是林深，眼睛亮了一下，然后站起来：

“你来了，坐吧，我刚想把这些手册收起来。”

林深走到桌子对面坐下，目光落在她手里的手册上，

封面写着“双林沟智能温室大棚技术手册（修订版）”，字迹是田晓禾的，清秀又工整。

他心里又酸了一下：“都整理完了？”

“差不多了，就差最后几页的注意事项，明天早上再核对一遍就行。”

田晓禾把手册合上，放在一边，

拿起桌上的暖水瓶，给林深倒了杯热水，

“天凉，喝点热水暖暖身子。”

林深接过杯子，指尖碰到杯壁，有点烫，却正好压下心里的慌乱。

他喝了口热水，看着田晓禾，

她今天穿了件浅灰色的毛衣，头发扎成马尾，额前有几缕碎发，在灯光下显得特别软。

“你真要下周走？”

林深还是先开了口，声音比平时低了些，也柔了些。

田晓禾点点头，拿起桌上的笔，无意识地转着：

“嗯，导师下午又给我打电话了，说答辩安排在月底，我得回去准备PPT，还有论文的最后修改，不然赶不上了。”

“就不能跟导师再说说，晚几天？”

林深还想争取，“苏部长明天就来调研，肯定会关注大棚的后续情况，你要是在，咱们还能一起琢磨琢磨怎么扩大规模，或者引进新的品种。”

田晓禾停下转笔的手，抬头看他，眼神里带着点无奈，又有点别的什么，

林深没看懂。

“林哥，我知道大棚还需要人，但我不能一直留在这里啊。我是来帮扶的，不是来扎根的，我的学业还没完成，总得回去把书念完吧？”

“再说，叶蓁蓁和小张他们已经能独当一面了，你也不用太担心。”

“我不是担心大棚。”

林深脱口而出，说完又有点慌，赶紧补充，

“我是觉得，你在这里待了这么久，对大棚的情况最熟悉，要是你走了，万一出点紧急情况，他们可能应付不过来。”

田晓禾看着他，嘴角轻轻勾了一下：

“你是不是忘了，我有手机啊？真出紧急情况，他们给我打电话，我远程指导也行。”

“再说，你现在是副镇长了，权力也大了，能力又比我强多了，你肯定能处理好。”

林深看着她的笑容，心里更乱了。

他想说“我不是担心能力，我是担心没有你”，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怕自己说出来，会打破现在的平静，怕田晓禾会尴尬，更怕听到自己不想听的答案。

办公室里静下来，只有墙上的挂钟“滴答滴答”地走。

林深喝着热水，眼睛盯着杯子里的热气，脑子里飞速转着，想找个话题，却不知道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