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晓禾犹豫了一会儿，终于开口：

“林哥，还记得我刚来时吗？”

“你是指……”林深挑眉看向她。

“那时候，大棚有一多半不能用。你说你负责找钱维修，带着大家搞种植，村民们都不相信，说你是瞎折腾，还有人在背后说我是城里来的娇小姐，啥也不会。”

林深嘴角一勾，笑了：“咋不记得？那天还有一些人，受赵大彪指使过来闹，说要拆大棚。你当时还站出来跟他理论，说要是种不出西红柿，你负责赔偿。我当时就想，这姑娘胆子真大。”

“那不是胆子大，是我有信心。”田晓禾也笑了，

“我姑姑跟我说，你是个能干事的人，让我好好跟你学。刚开始我还不信，觉得你一个驻村干部，能有多大本事？”

“后来看你为了村里的事，跑了镇里十几次，为了给村民争取补偿款和扶贫资金，跟宋国栋据理力争，我才觉得，我姑姑没说错。”

林深看着她的眼睛，灯光下，她的眼睛亮晶晶的，像装着星星。

他心里一动，轻声问：“那……你觉得我这个人，还行吗？”

田晓禾愣了一下，然后低下头，手指又开始转笔，声音轻了点：

“挺好的，踏实，有责任心，还很会照顾人。上次我感冒了，你还特意让小翠仙给我熬姜汤，说怕我想家。”

“我那是怕你耽误工作。”林深赶紧说，说完又后悔。

这话太生硬了，像是在掩饰什么。

田晓禾抬起头，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只是把笔放下，拿起桌上的技术手册，翻了几页，又合上。

办公室里又静下来，这次的安静，有点尴尬。

林深此时的心里像揣了只兔子，跳得厉害。

他想再说点什么，比如问问她回学校之后的打算，比如跟她表白，可话到嘴边，又卡住了。

就在这时，村委会的门“吱呀”一声被推开，小翠仙探进头来，手里拿着个手电筒：

“林深，你在这儿啊？刚才我去西屋，给你送饺子，发现没人，我还以为你哪儿了呢！”

“正好，晓禾，你还没走啊？我来给你和蓁蓁送点饺子，刚包的，热乎着呢。”

小翠仙说着，就端着个大饭盒走进来，放在桌子上：

“快尝尝，猪肉白菜馅的，我特意多放了点油，香得很！”

田晓禾站起来，接过饭盒：“谢谢翠仙姐！”

“客气啥！”小翠仙摆摆手，然后看了看林深，又看了看田晓禾，眼睛里闪过一丝狡黠，

“你们俩这大晚上的，在这儿聊啥呢？聊得这么小声，我在门口站了半天都没听清。”

原来小翠仙在外边站了半天，偷听？

林深的脸一下子红了，赶紧说：“没聊啥，就是聊明天大棚的事，还有晓禾要回学校的事。”

“回学校？”

小翠仙瞬间瞪大了眼睛，

“晓禾，你要走啊？啥时候走？咋不跟我说呢？”

田晓禾无奈地笑了：“下周走，本来想明天跟你说的。学校催答辩，没办法。”

“下周就走？这么快？”

小翠仙急了，“不行啊晓禾，你不能走！大棚还需要你呢，我还没跟你学完怎么弄温湿度呢！再说，你走了，林深咋办？”

最后一句话，小翠仙说得声音不大，却像炸雷似的在林深和田晓禾耳边响了一下。

林深的脸更红了，田晓禾也低下头，耳根都红了。

“翠仙，你别瞎说。”林深赶紧打断她，“晓禾是回去完成学业，又不是不回来了。”

“那可不一定！”

小翠仙撇撇嘴，“城里的姑娘，读完书肯定留在城里，哪还会回咱这山沟沟？晓禾，你说是不是？”

田晓禾抬起头，看了林深一眼，然后对小翠仙说：

“现在还不知道，等毕业再说吧。说不定，我还会回来呢？”

林深的心一下子提起来，眼睛紧紧盯着田晓禾：

“真的？你会回来？”

田晓禾看着他，笑了笑，没说话，只是拿起筷子，夹了个饺子放进嘴里：

“翠仙姐包的饺子真好吃，比学校食堂的强多了。”

小翠仙也夹了个饺子：“那可不！我包饺子的手艺，在村里可是数一数二的！对了林深，你也吃啊，别光看着。”

林深拿起筷子，夹了个饺子，送进嘴里，咀嚼了半天，却没尝出啥味道。

他满脑子都是田晓禾刚才的话——“说不定，我还会回来呢？”

这话是随口说的，还是……有别的意思？

小翠仙吃了几个饺子，就站起来：

“我先走了，你们慢慢聊。晓禾，你要是走，可得提前跟我说，我给你送送。林深，你也别聊太晚了，明天苏部长还来视察呢。”

小翠仙走后，办公室里又恢复了安静。

田晓禾把饭盒盖好，放在一边：“饺子挺好吃的。”

“嗯。”

林深应了一声。

调整了一下呼吸，他鼓起勇气，看着田晓禾，

“你刚才说，说不定会回来，是真的吗？”

田晓禾抬起头，迎上他的目光，沉默了几秒，才轻声说：

“林哥，我现在还不能给你准话。我得先把毕业论文弄完，然后看看学校有没有合适的机会，或者……有没有其他的选择。”

“其他的选择？”林深追问，“比如……”

田晓禾低下头，手指轻轻抠着桌子的边缘，声音很轻：

“比如……回来双林沟，继续帮你搞大棚，或者……做别的事。”

林深的心脏“砰砰”跳得更快了，他看着田晓禾的头顶，能看到她发尾的小绒毛。

他想伸手去碰，却又不敢。

他深吸了口气，轻声说：

“晓禾，要是你愿意回来，双林沟永远欢迎你。而且……我也希望你能回来。”

田晓禾抬起头，眼睛里亮晶晶的，像是有泪光：

“林哥，你知道我为什么犹豫吗？我怕……我怕回来之后，会影响你的工作。”

“你现在是副镇长了，要是别人知道我们……我们关系好，会不会说闲话？说你以权谋私，把我留下来？”

林深心里一暖，原来她不是不想回来，是在为他考虑。

他看着田晓禾，语气坚定：

“别担心这个，只要咱们行得正坐得端，别人爱说啥说啥。”

“再说，你是靠自己的能力帮村里搞大棚，又不是靠关系，谁能说闲话？”

田晓禾看着他，笑了。

这次的笑容很灿烂，像春天的阳光：“你真这么想？”

“嗯。”

林深重重地点头，“晓禾，我说实话，你要走，我心里挺难受的。我好像……”

犹豫了一下，还是不敢说得太直白：“我早就习惯你在身边了。要是你能回来，我会很高兴。”

田晓禾的脸更红了，她低下头，轻声说：

“我知道了。我回学校之后，会好好想想的。等答辩结束，我给你答复，好不好？”

“好！”

林深的心里一下子亮堂起来，刚才的失落和纠结都没了，只剩下高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