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这样，有林深的元宝饺子，有小翠仙的捏褶饺子，有叶蓁蓁的扇形饺子，更有田晓禾的奇形怪状饺子。

三人说笑着，很快就包出了三盖帘饺子。

小张赶来，煮水，剥蒜捣蒜。

饺子下锅，在滚水里翻腾，热气蒸腾间，满屋都是诱人的香气。

围着桌子坐下，吃着鲜香烫嘴的野菜饺子，气氛热闹又温馨。

小翠仙咬了一口饺子，含糊不清地说：

“晓禾，你要是真回来，咱们可得把大棚二期赶紧弄起来，再搞点深加工，番茄酱、番茄饼啥的，肯定好卖！”

田晓禾用力点头：“嗯！我回去就搜集资料，查技术，等我回来咱们就着手干！”

林深看着她们热烈地讨论着未来的规划，看着田晓禾脸上专注而发光的表情，心里被一种充盈的幸福感填满。

他忽然想起早上母亲那条带着期盼的短信，拿出手机，飞快地编辑了一条发送过去：

「妈，你上次说的那个姑娘，电话号码给我一下呗？」

本来母亲说要发给他，可那时，他心里装着田晓禾，根本没想要那个号码。

现在不一样了，他只是想确认一下，是不是田晓禾的号码。

信息刚发出去没多久，手机就嗡嗡地震动起来。

母亲几乎是秒回，字里行间透着欣喜：

「哎哟，开窍了儿子，这就对了！号码是13XXXXXXXXX，姓田，姑娘叫田晓禾，人特别好，又懂事又有文化，你赶紧跟人家联系，好好聊，千万别错过了！」

林深看着屏幕上那个熟悉的名字，和那串早已存在手机里的号码，嘴角控制不住地向上扬起。

果然是她。

原来母亲赞不绝口、一心想要介绍给他的姑娘，就是一直默默在他身边，为他做了这么多的田晓禾。

他几乎能想象到，如果母亲知道她口中那个“好姑娘”就是此刻坐在对面，正跟自己一起，脸红红地吃着饺子的田晓禾，该有多么开心。

他想了想，低头又回复了一条：

「妈，基金会的事没问题了，您放心跟他们对接办理吧。一切……都是最好的安排。」

母亲的信息回得更快了，喜悦几乎要溢出屏幕：

「太好了！我就知道没事，这下我就彻底放心了！我这就给李主任打电话！」

放下手机，林深心里的最后一丝阴霾也彻底散去。

副镇长的工作步入正轨，母亲的治疗费用有了着落，而感情……

他看着对面正和小翠仙低声说笑，脸颊泛红的田晓禾，心底泛起的暖意，似江水一般，肆意横流着。

他暗暗下定决心：等晓禾回来，他一定要明明白白告诉她自己的心意。

这一次，他绝不会再错过这个美好得像山间晨光一样的姑娘。

热气腾腾的饺子宴，不到二十分钟就结束了。

田晓禾和小张说着大棚技术上的的事，一前一后走了出去。

小翠仙利索地收拾着碗筷，眼神在林深和叶蓁蓁之间不着痕迹地溜了一圈，端着摞起来的空盘碗，大声嚷嚷着“我去洗碗”，就出去了。

屋子里霎时安静下来，只剩下林深和叶蓁蓁。

林深坐到炕桌边，重新摊开那份要去县里汇报的材料，钢笔尖在纸上点点划划，心思却有些飘。

刚才在山上，田晓禾泛红的耳根，还有她被自己握住手时，轻轻颤抖的指尖。

叶蓁蓁默默拿湿抹布擦桌子，动作轻得像怕碰碎了什么，连布料摩擦的声响都很小。

擦完最后一块桌面，她没立刻离开，走到炕沿边站定，离林深差不多一臂远，不远不近，正好是同事间最得体的距离。

但身体的馨香，还是不由飘到林深的鼻翼间。

“材料……还没改完？”

她轻声问，目光落在那些密密麻麻的字迹上。

“嗯，还有些数据要再核对一下，总怕哪里不周全。”林深没抬头，收了收神，笔尖继续划动。

叶蓁蓁沉默了一会儿，屋里只有钢笔划过纸张的沙沙声。

“晓禾……她这一走，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来。”

她忽然开口，声音依旧很轻，像是随口一提，

“答辩完，就毕业，很可能就工作了，省城机会多，发展空间大。”

林深的笔尖顿住了。

他抬起头，看向叶蓁蓁。

她侧对着他，看着窗外，日光勾勒出她清秀的侧脸和微微抿起的嘴唇，神情是一贯的平静，看不出什么情绪。

“晓禾说了，她会回来的。”林深收回目光，语气尽量平常。

“嗯，她是这么说的？”叶蓁蓁转过头，目光平静地落在林深脸上，

“女孩子，想法变得快。省城和咱们这山沟沟，到底是两个世界。见识一多，遇到的人多了，她家又那么有钱，想法可能就不一样了。”

她顿了顿，像是斟酌词句：

“我是说……万一，万一她找到了更好的机会，或者……遇到了更合适的人，不打算回来了，你……有什么打算？”

这话问得含蓄，却又直指核心。

林深觉得刚吃下去的饺子有点堵在胸口。

他放下笔，揉了揉眉心。

田晓禾的心意刚刚明了，这份喜悦还没捂热乎，叶蓁蓁的话就像一根细针，轻轻巧巧地戳破了一个可能存在的泡泡。

他知道叶蓁蓁不是有意挑拨，

她只是……太过理性，总是习惯性地考虑所有可能，尤其是最坏的那种。

或许，这也是她保护自己的一种方式。

没等林深回答，叶蓁蓁又轻轻补充了一句，目光垂了下去，看着自己没涂指甲油的指尖：

“这双林沟，说到底，还是太小了，怕是留不住真正有翅膀的凤凰。”

这话里，似乎又藏着别的意味。

林深脑海里，不由自主地闪过第二次七道弯遇险。

那个与死神擦肩而过的悬崖下，

逼仄的空间里两人拥抱的温度，

还有林深在她手背上咬下去的一口，

那只倒霉的被毁了窝乱叫的乌鸦的暧昧气氛。

那一刻的慌乱和心动，是真实存在过的。

后来，叶蓁蓁却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始终和他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

比同事近一点，比朋友又远一些。

她的关心藏在每日例行公事般的换药检查里，藏在默默整理好的财务报表里，藏在她此刻看似客观冷静的分析里。

林深心里叹了口气。

得，一个小翠仙的火热直白还没彻底理清，这边又来了一个叶蓁蓁的含蓄深沉。

他总算有点理解古代男人的“烦恼”了。

难怪皇帝天天上朝，原来是为了躲后宫。

虽然这想法有点欠揍，且与他一心为民的干部身份极不相符，但却实实在在冒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