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翠仙收起电话，转过身，来到惶恐不安的两人面前：

“红毛，豁牙老六，林镇长说了，机会可以给你们，但必须得立规矩。”

“行，行，别说立规矩，就是让我们当三孙子都行。”豁牙老六大喜过望，连忙拍着胸脯表态。

“可不是，只要给机会，我们保证改邪归正。”红毛也举起拳头做发誓状。

小翠仙一指外边，“你俩明天拿着扫帚，把村里犄角旮旯都扫一遍，特别是村口到大棚那段路，一根草棍都不能有！”

“后天，外边村里来参观的时候，再给我负责维持秩序，别让外村人乱跑乱摸！”

红毛和豁牙老六猛地抬起头，一脸难以置信。

他们这种“前科人员”，居然被委以重任？

“小……小翠仙，你真……信得过……我们？”红毛结结巴巴地问。

“信不信得过，干了才知道！”小翠仙瞪了他们一眼，

“这只是一个考验。干好了，既往不咎！干砸了，哼，我直接把你俩扭送去派出所。”

红毛和豁牙老六对视一眼，挺直了腰板：

“明白，翠仙支书，我们一定好好干，绝不劳您的手！”

“还有，”小翠仙话锋一转，

“光干明天的活还不行。你们得有个长远打算。想在村里待下去，得有正经营生。说吧，你们想干啥？种大棚？跑销售？还是进合作社当工人？”

红毛和豁牙老六有些发懵。

他们只想混口饭吃，还真没想过长远。

“我……我有力气，能扛能搬！”红毛憋了半天。

“我……我嘴皮子利索，能说会道！”豁牙老六赶紧接茬。

小翠仙开始落实林深的安排，

“行！红毛，完了你去大棚，跟张大山学技术，先从最苦最累的活干起。”

“豁牙老六，你去销售组，跟着李秀兰，学学怎么跟客户打交道。工资按劳取酬，干得多拿得多。但有三条——”

小翠仙竖起三根手指，语气严厉：

“第一，必须听师傅管，认真学技术。”

“第二，给你们三个月试用期。表现好，三个月后纳入合作社，享受分红。”

“还有分红？”豁牙老六惊讶地长大嘴巴。

红毛难以置信地看着小翠仙，又看看一旁严肃的叶蓁蓁。

小翠仙没理会，继续：“第三，必须守规矩，不准偷懒，不准耍滑，不准欺负老实人，更不准再跟外面那些不三不四的人来往。”

“要是让我发现你们阳奉阴违，或者旧病复发，哼，别怪我翻脸不认人！直接开除，永不录用！听清楚没？”

“听清楚了！”红毛和豁牙老六挺直腰板，大声回答，脸上第一次露出了发自内心的笑容。

“行，去吧。明天早上六点，我要看见你俩拿着扫帚干活。”小翠仙挥挥手。

看着两人屁颠屁颠跑开的背影，叶蓁蓁忍不住笑了：

“翠仙姐，你这招真高！恩威并施，连打带拉，把他们治得服服帖帖的。”

“这都是刚才林镇长教的！”小翠仙得意地晃晃脑袋，

“林镇长说，浪子回头金不换。只要肯改，就要给机会。但机会不是白给的，得用汗水和表现来换。”

叶蓁蓁看着小翠仙自信满满的样子，心里暖暖的。

这个曾经和自己争风吃醋的小翠仙，如今已经能独当一面，甚至能举一反三，把林深的思路用得活灵活现。

她由衷地说：“翠仙姐，你真厉害。林镇长要是知道，肯定高兴。”

“那必须的！”小翠仙得意地扬起下巴，“咱可不能给林镇长丢脸！”

说着，挽起叶蓁蓁的胳膊：“走，蓁蓁妹子，咱去大棚看看，得把最好的一面展示出来，让外村人开开眼！”

……

这一边，挂了电话，林深靠在椅背上，长长舒了口气。

双林沟这盘棋，他虽然人不在，但棋子还在动，棋局还在掌控之中。

小翠仙的成长，红毛等人的“归化”，都让他感到欣慰。

基层工作，最难的不是做事，是做人。

把人的工作做通了，事自然就成了。

他拿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

窗外的月光，静静洒在那个旧痰盂上，反射出柔和的光。

仿佛在无声地提醒他，无论走多远，双林沟，永远是他最坚实的后盾和最温暖的港湾。

“咕噜噜……”

林深肚子发出抗议声。

他看了一下时间，晚上八点了。

傍晚回来，忙到现在，还没顾上吃饭。

镇政府食堂，早就没了伙食，只好出去吃了。

林深出了办公室，拐进了镇上的“老刘家常菜馆”。

这是镇上最实惠、最接地气的馆子，一盘溜肉段十块钱，量大管饱。

镇上的干部、司机、小商贩都爱来这儿。

他点了个酸菜白肉锅子，又要了瓶啤酒，坐在角落里，一边吃，一边琢磨西河村的事。

锅子咕嘟咕嘟冒着热气，酸菜的酸爽和白肉的肥香混在一起，勾得人食欲大开。

林深夹了块肉，停在半空，想着心事。

“林镇长？哟！真是您啊！”

一个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林深扭头，看见农经站的老周，拎着个帆布包，正站在旁边。

“周站长，这么巧？”林深招呼，“快，过来坐，一起吃点。”

“哎呀，不敢不敢！”老周搓着手，有点受宠若惊，“我……我就买个饼，带回去吃。”

“客气啥？快坐下！”林深不由分说，拉过一把椅子，“正好，我找你有事。边吃边聊。”

老周这才拘谨地坐下，屁股只挨着椅子边。

“你手里拿的什么？”林深问。

“西河村的资料，我正想着会镇里交给您呢！”

老周赶紧从帆布包里掏出一叠纸，最上面是几张手绘的西河村地图，标注着各家各户的位置、土地面积、甚至谁家有拖拉机、谁家有青壮劳力，都记得清清楚楚。

“老周，你这么用心，你就知道我一定急需这些资料？而且，比我想象的还细。”林深翻看着，赞许地点头。

“嘿嘿，干了二十多年，闭着眼都能画出来。”

老周有点得意，又有点担忧，

“林镇长，西河村……不好弄啊。马德贵那人心眼活，但胆子小，怕担责任。老百姓更是……唉，您今天去，应该也感受到了。”

“感受到了。”林深给老周倒了杯啤酒，也给自己满上，“老周，你说，为啥双林沟能成，西河村就这么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