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建臣笑了：“这就对了。田叔，你听我说。”

他把声音压低了几分：

“那几个上访户里，有两个你是知道的，当年我爸搞城建项目时强拆的。到现在还在告，恨我爸恨得要死。”

“那两个，最他妈的顽固，根本不像今天早上那些人好说话。你想想办法，让他们下午在信访会上闹一闹，把事情搞大。最好让陆修远下不来台。”

“怎么搞？”田家俊的眼睛亮了亮。

赵建臣这个县长公子哥，平时干正事不怎么样，可一旦出起坏主意来，几乎浑身都是坏水。

“你手上，不是有他们的材料吗？找个人给他们递个话，就说下午的会是走过场，新书记不会真给他们解决问题。他们一听，准急，让他们在会上闹，掀桌子骂人才好，把事情搞砸。”

田家俊想了想：“可以试试，但不一定管用。”

“田叔，整吧，肯定行。”赵建臣不再啰嗦，挂了电话。

田家俊把手机放下，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

烟灰缸里的烟头还在冒着烟，呛得他咳嗽了两声。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推开窗户。

冷风灌进来，他打了个哆嗦。

楼下，信访办那栋小楼安安静静地蹲在角落里。

他盯着那栋楼看了很久。

事已至此，似乎他也没有其他选择。

他转身，拿起桌上的电话，拨了一个号。

“喂，信访办吗？我找小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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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十二点半，县委招待所贵宾厅。

午宴设在招待所最大的包厢，圆桌能坐二十人，铺着白色桌布，摆着青花瓷餐具。

菜是标准的接待菜，四凉八热，有鱼有肉，没有酒，符合规定。

郭贺林坐在主位，左手边是刘处长，右手边是周正南。

赵庆丰坐在刘处长旁边，脸上挂着得体的笑。

周正南站起来，端起茶杯：

“郭部长、刘处长，感谢二位领导亲自送我上任。按规矩不能喝酒，以茶代酒，敬二位一杯。”

郭贺林笑着端起杯子：

“正南客气了。正阳不错，好好干，干出成绩来。”

刘处长也举杯：“周书记年轻有为，正阳适合你，好好干！”

三人碰杯，茶水温热，气氛融洽。

赵庆丰紧跟着站起来：

“郭部长、刘处长，我也敬二位一杯。感谢市委、省委对正阳县的关心，我们一定全力配合周书记的工作，把正阳再上层楼。”

郭贺林点点头，客气了一下，喝了一口。

刘处长也笑着回应，喝了。

赵庆丰坐下，目光扫了一圈。

桌上坐着其他县委常委班子成员。

副书记张胜利、常务副县长刘宏达、纪委书记纪长河、组织部长周昭、宣传部长王振江、政法委书记胡立新、人武部长郑文斌，作陪的还有县委办主任展涛。

周昭坐在周正南旁边，两人时不时低声交谈几句。

赵庆丰注意到，周昭看周正南的眼神，带着一种心照不宣的默契，两人显然以前就认识。

张胜利坐在赵庆丰对面，低头夹菜，脸上没什么表情。

他是正阳本地人，在县里干了二十年，从乡镇文书一步步爬到副书记。

上一任书记在时，他两边不得罪，稳如老狗。

现在新书记来了，他还是那副老样子，不表态，不站队，只观望。

张胜利敬了两位领导茶水时，笑容温和，言语得体。

坐下时，眼神却在赵庆丰和周正南之间扫了扫。

其他几个常委，有人举杯敬郭贺林，有人跟刘处长寒暄，有人凑到周正南面前自我介绍。

场面热热闹闹的，没什么异常。

赵庆丰笑着应酬着，心里却在不停地翻腾。

他看了一眼周正南。

这个比自己小十几岁的年轻人，坐在郭部长旁边，不卑不亢，举手投足间透着一股子从容。

跟那些从省里下来镀金的干部不太一样，这人身上有股劲儿，

说不上来是什么，但让他不太舒服。

他又瞥了一眼周昭。

这个组织部长来正阳半年，一直在推动干部考核，搞得下面人心惶惶。

现在周正南来了，两个人会不会……

赵庆丰心里翻腾了一下，不再往下想了。

他端起茶杯，转向刘处长：

“刘处长，您难得来正阳，下午我陪您到处转转？”

刘处长摆摆手：“不了不了，下午还有个会，吃完饭就得走。”

赵庆丰笑着点头，又转向郭贺林：

“郭部长，正阳县的工作，还请您多指导。”

郭贺林笑着嗯了一声，“指导谈不上，县里的事情，主要还靠你们在座的各位，和正南同志配合。”

赵庆丰心头一紧，知道这话是敲打。

应付了一圈，赵庆丰起身，上洗手间。

洗手间里没人，他掏出手机，给马明达发了一条微信：

【老马，秘书的事，推一下李梓铭他们，别让陆修远上。】

这是他刚才想到的问题。

周正南看似深不可测，那就必须在他身边，安下自己的钉子。

而那个陆修远，即使周正南召见了，也得想办法阻止他成为秘书。

若不能如愿，未来的县委，他赵庆丰就很难再插上手。

他把手机收起，洗了洗手，对着镜子给了自己一个坚定的眼神，走出洗手间。

餐桌的另一头，周正南正跟周昭说着什么。

两人声音不大，听不清。

但赵庆丰注意到，周昭不停地点头，表情严肃。

这两个人，到底在谈些什么？

赵庆丰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味道有点苦。

午宴进行了一个小时，菜没怎么动，茶喝了好几轮。

一点半，郭贺林放下筷子：

“差不多了，该走了。”

众人站起来，簇拥着郭贺林和刘处长往外走。

车子已经等在门口，随行人员站在车边，打开了车门。

郭贺林跟周正南握手：

“正南，好好干。正阳的事，拜托你了。”

周正南点头：“郭部长放心。”

刘处长也跟周正南握了手，又跟赵庆丰握了握，转身上车。

车子发动，缓缓驶出招待所。

众人站在门口，目送车子消失在街道尽头。

周正南转过身，目光扫过在场的常委们。

“下午还有工作，大家各自忙吧。等我熟悉两天，再开常委会。”

众人散了。

赵庆丰站在原地，看着周正南的背影消失在办公楼里，脸上的笑慢慢收了起来。

他掏出手机，看了一眼马明达回的消息：

【明白，老哥放心。】

他把手机收起来，转身往县府大楼走。

走都楼前，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县委的方向。

三楼，书记办公室的灯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