县委大院斜对面的胡同里，赵建臣的宝马三，停在路边。

他坐在驾驶位上，盯着对面空荡荡的大门，脸色铁青。

“妈的。”他用力砸了一下方向盘。

徐小雨坐在副驾上，摆弄着手机。

屏幕上是刚才录到一半的视频，画面停在陆修远站在台阶上、人群鼓掌那一刻。

她没删，也没再点开。

赵建臣掏出手机，拨了他爸的号。

响了好几声才接。

“爸！”

“什么事？”赵庆丰的声音压得很低，背景里有脚步声和关门声。

“那个陆修远又走狗屎运了！那几个上访的被他骗了，还给他鼓掌！现在，我听说他又被新书记叫去了！爸，你想想办法……”

“行了。”赵庆丰打断他，声音更低了，像是捂着话筒，

“我在陪郭部长和刘处长，没工夫管这些。你下午去城建局报到，别整天盯着陆修远。”

“可是……”

“晚上回去再说。”

啪，挂了。

赵建臣盯着手机屏幕，愣了两秒，把手机往扶手里一摔。

“又让我报到！报到报到，报个屁到！”

徐小雨看着他，没说话。

赵建臣骂了几句，发动车子，“小雨，走，吃饭去。”

车子在县城里绕了两圈，找了家还算体面的餐馆，要了个小包间。

菜上来，赵建臣夹了两筷子，又开骂了。

“你说那个陆修远，是不是踩狗屎了？那几个上访的，平时谁的话都不听，怎么就听他忽悠了？还给新书记鼓掌？鼓掌！”

徐小雨低头吃，没接话。

赵建臣又骂了几句，忽然想起什么：“对了，我爸让我下午去城建局报到。你那边呢？”

“统计局让我下午报到，明天正式上班。”

徐小雨夹了块排骨，慢慢嚼着。

赵建臣点头：“行，你先在统计局干着。等我在城建局站稳了，跟我爸说一声，把你调县府办来。”

“多久？”

“一年，保证。”

徐小雨没再说话，低头吃饭。

赵建臣骂累了，也埋头扒了两口饭。

吃到一半，忽然抬头：“你说，那个周书记，会不会真让陆修远当秘书？”

徐小雨筷子顿了顿：“有可能。今天早上那出戏，他演得太漂亮了。”

赵建臣脸色又难看了几分：“那李梓铭他们三个呢？之前不是都说他们最有戏吗？”

徐小雨放下筷子，看着他：“你跟他们熟，打个电话问问呗。”

赵建臣想了想，抓起手机先拨了李梓铭的号。

“李哥，是我，建臣。中午吃饭了吗？”

电话那头声音闷闷的：“吃过了，在办公室。”

“今天早上那事，你听说了吧？那个陆修远……”

“看到了。”李梓铭声音干巴巴的。

赵建臣压低声音：“李哥，你可得稳住。那个陆修远就是走了狗屎运，新书记不一定用他。你们几个才是正经候选人。下午信访办还有个会，说不定他就搞砸了呢？”

李梓铭没说话，过了几秒才嗯了一声。

赵建臣又说了几句鼓励的话，挂了。

接着拨张铸的号，把差不多的话又说了一遍。

最后拨刘子韬，重复第三遍。

挂完电话，他把手机扔桌上，长出一口气。

“行了，他们三个心里有数。下午信访办那边，看陆修远怎么出丑吧。”

徐小雨没接话，低头吃饭。

赵建臣没注意到她嘴角动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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县委办秘书科。

李梓铭挂了电话，把手机扣在桌上，盯着电脑屏幕发呆。

他的工位在秘书科最里面，靠窗，能看见办公楼前那棵老槐树。

平时他觉得这个位置好，安静，视野开阔。

现在他看着窗外，只觉得那棵树碍眼。

张铸从外面进来，手里端着杯咖啡，走到自己工位坐下，没说话。

刘子韬在对面，低头翻手机，屏幕上是没什么营养的短视频。

三个人各怀心事，办公室里安静得能听见空调的嗡嗡声。

过了好一会儿，张铸先开口了：

“你们说，周书记会选谁？”

没人回答。

张铸喝了口咖啡，又说：“今天早上那出戏，那个陆修远确实干得漂亮。”

李梓铭冷笑了一下：“漂亮？那是运气好。换你上去，你也能搞定。”

张铸看了他一眼，没接话。

刘子韬把手机放下，声音不大：

“运气也是本事。他来才几天？换成我，不一定能稳住那帮人。”

李梓铭脸色沉了沉：“你什么意思？觉得他比咱们强？”

刘子韬没吭声。

张铸打圆场：“行了行了，都别吵。赵建臣刚才不是说了吗，下午信访办还有个会，说不定他就搞砸了呢？”

李梓铭哼了一声，没再说话。

三个人又沉默了。

过了一会儿，李梓铭拿起手机，翻到马明达的号码，犹豫了一下，没拨，放下了。

张铸端着咖啡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楼下那棵老槐树，心里盘算着要不要给马明达打个电话。

刘子韬低头翻手机，屏幕上是陆修远的微信头像。

一张普通的风景照，什么也看不出来。

三个人各揣心事，但有一点是一致的：

下午信访办那个会，陆修远最好搞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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县委办副主任办公室。

田家俊坐在椅子上，盯着桌上的一份文件，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门关着，窗帘拉了一半，办公室里光线昏暗。

他面前的烟灰缸里塞满了烟头，整个房间弥漫着呛人的烟味。

他想起今天早上，自己打给陆修远的那个电话——“等着被辞退吧”。

现在这句话像巴掌一样，一巴掌一巴掌扇在他自己脸上。

他又想起展涛刚才的话：“开完信访协调会，我们谈谈。”

谈什么？

谈他安排陆修远去信访办的事？

谈那四个上访户为什么偏偏今天来堵门？

谈那份三天搞定的五年数据报告？

展涛在县里干了十几年，什么看不明白？

只要一追问，他根本没法自圆其说。

手机震了。

他拿起来一看，是赵建臣。

犹豫了几秒，还是接了。

“田叔！”

赵建臣的声音从话筒里传出来，带着股兴奋劲，

“下午信访办那个会，你听说了吧？”

“听说了。”

“田叔，你得想想办法，不能让陆修远顺顺利利露这个脸。”

田家俊沉默了几秒：

“建臣，我现在自顾不暇。展涛要找我谈话，这事要是查下来……”

“查什么查？”

赵建臣打断他，“田叔，你是不是被那个土鳖吓破胆了？”

田家俊没说话。

赵建臣又说：“你想想，现在已经这样了，你不整他，他就能放过你？等他当了书记秘书，第一个对付的就是你。”

田家俊握着手机的手紧了紧。

赵建臣继续加码：

“田叔，你那正科的事，我爸记着呢。只要这事过了，他肯定帮你办。但前提是，不能让陆修远起来。”

田家俊沉默了很久。

“你说怎么办？”他问赵建臣，声音发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