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修远笑而不语，既不承认，也不否认，

那副从容的样子，反倒让王雅娟更确定自己的猜测。

王雅娟也不追问，笑着说：“你放心，我不会说出去的。”

随即，她故意板起脸：

“不过，咱丑话说在前头。等三天后，周书记或者展主任来征求我意见的时候，我肯定死活不放人！”

“我就说，你是我们综合科百年一遇的大才，我怎么舍得放你？到时候我就跟他们掰扯，要放人可以，先给我们综合科补两个能顶事的，不然免谈！”

陆修远知道王雅娟是在打趣他，只好笑着求饶：

“科长，您这是要让我愧疚一辈子啊。周书记定的事，我哪里敢推脱。”

“再说了，以后就算当了秘书，也还是你的下属，有什么事，你照样可以吩咐我。”

王雅娟被他逗笑了，摆了摆手：

“跟你开玩笑呢，我还能真拖你后腿？”

“你能当上书记秘书，是你的本事，也是我们综合科的荣耀，以后我还得靠你罩着我呢。”

她又正了正脸色，语气认真起来：

“不过，我得叮嘱你几句。下午去信访办，多依靠展主任，让那些委办局的一把手多表态、多发言，你就负责记录、协调就行，别抢风头。”

她顿了顿，补充道：“你现在还只是个普通干事，虽然有周书记撑腰，但言多必失。那些局长、主任们，个个都是老狐狸，精得跟猴似的，你说多了，反而容易落人口实，被他们抓小辫子。”

“他们要是办不好事，是他们的责任，跟你没关系，你没必要替他们背锅，犯不着。”

陆修远点了点头，心里暖暖的，语气郑重：

“谢谢科长提醒，我记住了，下午一定注意分寸，不越界、不冒头。”

王雅娟又叮嘱道：

“还有，今早群众堵门的事，肯定不是偶然，背后指定有人指使，明摆着是想给周书记下马威，顺带坑你一把，让你刚露头就栽跟头。”

“你平时多加点小心，官场陷阱多，人心隔肚皮，别太相信别人，凡事多留个心眼，防人之心不可无。”

陆修远脸上露出真诚的笑容：

“谢谢科长，您一直这么关心我，这份心意，我记在心里了。”

王雅娟看着他，笑着说道：

“跟我客气什么？以后，我就不是你的科长了，叫我王姐，显得亲切，别再跟我见外。”

陆修远从善如流，笑着叫了一声：“王姐。”

“哎——”王雅娟脆生生地答应了一声，笑得眉眼都弯了。

两人之前的上下级隔阂，瞬间消失不见，多了几分家人般的亲近。

陆修远走出科长办公室时，轻轻带上了门。

门内，王雅娟看着门口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欣慰的笑，轻声喃喃道：

“这届年轻人，还真有点东西，比我年轻时强多了！”

陆修远还没走到自己的工位，张雯就凑了过来，眼睛亮晶晶的：

“陆哥，王科长跟你说啥了？神神秘秘的，是不是给你开小灶呢？”

黎雪竹也放下手里的文件，笑着看向他，眼底带着几分关切和好奇，

她知道陆修远不想张扬，大概率不会说实话，但还是忍不住想听听。

陆修远笑了笑，打了个哈哈：

“没什么，就是聊了聊下午信访办的工作，叮嘱我几句注意事项，没你想的那么玄乎。”

张雯撇了撇嘴，一脸不信：

“骗人！聊工作能笑那么开心？我才不信呢。”

她凑得更近了，身上的馨香扑面，

“我跟你说，整个办公室里都传开了，说周书记召见你，是想让你当他的秘书，是不是真的？”

“大家都说你这下可算发达了，新书记一来，你就露了一手，直接站稳脚跟了。”

黎雪竹也好奇地挑了挑眉，目光落在陆修远身上。

一旁的刘建军放下手里的报纸，难得插了句嘴，语气里带着几分笃定：

“小陆，我跟你说，县委书记刚来，第一件事不是见常委和班子成员，而是见你一个刚来不到一星期的干事，这在咱们正阳县，绝对是妥妥的大新闻，我看啊，秘书之位，非你莫属了。”

陆修远依旧笑而不语，顺势转移话题：

“别猜了，先说说刚才的秦国富，你们觉得下午的会，能开成什么样？”

张雯立马从工位上弹了起来，语气激动：

“陆哥，说起这事，你也太牛了！秦国富那个老油条，平时见了谁都鼻孔朝天，不服不忿的，今天被你训得跟孙子似的，大气都不敢喘，简直太解气了！”

黎雪竹也抬头看他，语气轻快：“你没看见他刚才那表情，一会儿白一会儿红，跟交通灯似的，急得差点跳脚，最后还举手指天发誓，那模样，我现在想起来还觉得好笑。”

刘建军重新把报纸举起来，声音从报纸后面飘出来：

“秦国富在信访办待了八年，我头一回见他跟人低头认错，还是跟你一个年轻人，说出去都没人信。”

陆修远拿起保温杯喝了口水，语气平淡：

“他不是跟我认错，他是怕背锅，找我，是想摘清自己。”

张雯愣了一下，一脸茫然：“啊？啥意思？”

黎雪竹替他解释道：

“秦国富是怕今天的事追究责任，他这个信访办主任首当其冲，来找修远，就是想让修远在周书记面前美言几句，帮他脱责。”

张雯恍然大悟，拍了下大腿：

“哦！我懂了！所以陆哥你刚才说那些话，是故意敲打他，让他别想着耍滑头，好好办下午的会，是不是？”

黎雪竹笑了笑，没再说话，低头继续整理手头的文件，眼底却藏着一丝对陆修远的敬佩。

他看似平淡，却把一切都算得明明白白。

刘建军从报纸后面露出半张脸，语气里带着几分赞许：

“小陆这招高，既没明确帮他说话，也没把他推出去，给了他一个台阶，还把他的精力引到下午的会上。”

“做好了，功劳有他一份；做不好，也是他自己不作为，怪不了别人，一举两得。”

张雯听得一愣一愣的，满眼崇拜：“刘老师，陆哥，你们都太牛了，我怎么就没想到呢？”

刘建军摆了摆手，语气带着几分得意：

“我在县委办待了二十年，什么场面没见过？这点小套路，还能难倒我？”

他看了一眼陆修远，又补了一句，

“不过最牛的还是咱们小陆，年纪轻轻，把这招用得这么顺，心思这么缜密，倒是少见。”

陆修远笑了笑，没接话，继续低头翻材料。

他把张德福、李秀英、王建国、刘老四四个人的案子，又仔仔细细过了一遍。

拆迁补偿、土地纠纷、企业改制工资拖欠、医疗赔偿，每一个案子涉及哪些部门、哪些责任人、之前卡在哪个环节，他都用不同颜色的笔，清清楚楚标了出来，没有一点遗漏。

黎雪竹从对面看过来，见他低头写字的样子，侧脸线条干净利落，阳光落在他的发梢，显得格外沉稳。

她悄悄收回目光，嘴角不自觉地往上翘了翘，心里有点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