县委办秘书科窗前，李梓铭、张铸、刘子韬三人站成一排，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

听着信访办传来的欢笑声，张铸撇着嘴，酸溜溜地嘀咕：

“不就是瞎猫碰上死耗子？那些上访户今天心情好，至于吹成救世主？”

李梓铭没说话，手指无意识地敲着窗台，眼神死死盯着信访接待室，心里满是不甘。

他在秘书科两年了，马明达副部长前天还拍胸脯说“秘书岗基本定了”，

结果陆修远这才来了几天，

赢田主任的赌约、

书记上任门前截访、

信访协调会，

三连击直接把他钉在了替补席上。

刘子韬叹了口气，语气复杂：

“不服不行。换我们上去，面对那帮刺头，别说稳住局面，怕是话都说不利索。”

三人同时陷入了沉默。

刘子韬说的是实话。

窗外，信访办门口人影散去，笑声却仿佛还在飘。

县委办副主任办公室。

田家俊站在窗边，手里的保温杯被攥得咯吱响。

他精心设计的局，让信访办内线散布“会议走过场”的消息，怂恿王大勇、孙有田带头闹事，把陆修远架在火上烤，结果全砸了。

不仅没搅黄会议，反而让群众笑着走，局长们灰着脸，展涛威信暴涨，而他自己，还得低头给陆修远写提前转正申请。

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他看了一眼，是赵建臣。

到时间点了，又来催账。

田家俊犹豫片刻，深吸一口气，还是接起：

“说。”

“田叔！”

赵建臣声音急切，

“成了吗？信访会闹起来没？陆修远那小子是不是当场社死？”

田家俊咬牙：

“成个屁！全他妈翻车了！二十八个上访户，个个乐呵呵出来，还夸陆修远是‘青天’，安排的那俩人，反倒帮他立功了。”

“什么？”

赵建臣声音陡然拔高，“这怎么可能！那个土鳖都做了什么？”

“我哪知道！”

田家俊一拳砸在桌上，“现在好了，陆修远彻底站稳脚跟，周书记那边肯定重点培养。我还得舔着脸给他办转正，咱们之前所有动作，全白干了！”

赵建臣在电话那头，气得直喘粗气，半晌才挤出一句：

“废物！连个新人都搞不定？”

田家俊愣了一秒，直接挂断。

你个小逼崽子，竟然敢骂老子？

凭什么？

就凭有个县长爹？

信不信，逼急了，老子直接烀你脸上？

他心里恨恨地骂着。

可稍冷静地一想，自己还真没那个钢。

谁让自己想往上爬，偏偏又得依靠赵庆丰呢！

完了，全他妈完了！

他瘫坐在椅子上，冷汗顺着鬓角往下淌。

他知道，自己已经不是骑虎难下，而是骑在刀尖上。

信访办接待室，人们正在散场。

张雯临走前凑过来，压低声音，眼睛亮晶晶的：

“陆哥，你也太牛了！一句话没大声说，却把八个局长拿捏得死死的，完美符合王姐的提醒。”

黎雪竹也走过来，递过记录本：

“你刚才补充的卷宗细节，我都记下了，刚好用来跟进后续。”

她顿了顿，嘴角微扬，“明明只是个办事员，却比局长还清楚案情，离谱。”

陆修远笑了笑：“只是整理材料时多看了几眼，没什么厉害的。”

秦国富送走最后一位群众，转身见三人说话，立刻走过来，语气诚恳：

“小陆，今天真是谢谢你。要不是你和展主任点出那几个关键卡点，这会还不知道乱到什么时候。”

陆修远摆手：

“秦主任客气了。我只是做好本职工作。整理卷宗、反馈问题，都是分内事。后续跟进，还得靠您多协调。”

秦国富连连点头：“配合！一定配合！以后信访卷宗你要查，随时找我，我亲自给你调，绝不拖沓。”

他看着陆修远，眼神里满是敬佩：

这年轻人，不抢功、不越位，却句句戳在要害上。沉得住气，也压得住场。

张雯和黎雪竹跟着王雅娟先回去了。

展涛送完群众回来，招呼陆修远：“走，一起回办公室。”

秦国富一直送两人到小楼门口。

展涛和陆修远并肩穿过院子。

夕阳把影子拉得老长，老槐树的枝丫在风里轻轻晃。

“你今天提醒我的那几句，很关键。”

展涛开口，“但记住，体制内规矩多。有些话该谁讲、怎么讲，得有分寸。你今天的位置，提醒那些就够了。说多了，容易招人嫉恨。”

“记住了，谢谢展主任。”陆修远点头。

展涛拍拍他肩：“你是个好苗子。有没有想过做周书记的秘书？我可以推荐你。”

陆修远脚步微顿，心里暖暖的，这是展涛第二次提携他。

秘书的事，周正南虽然已经邀请过自己，但此刻，他不能说破，那样会让展涛难堪。

于是他笑着说：“当然想，但李梓铭他们经验丰富，我刚来，怕做不好。”

展涛摆手：

“那些都是虚的。周书记说了算，我的推荐也能帮你加分。这事我来办。”

快到办公楼门口，展涛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

“王大勇说的‘内部人’，这事不简单。肯定有人搞鬼。我会暗查，你也留个心眼，别让人钻空子。另外，”

他顿了顿，“我会跟周书记汇报你今天的表现。”

“谢谢展主任。”陆修远语气郑重。

展涛转身上楼。

陆修远刚要跟上，手机震了一下。

黎雪竹微信：

【今天名场面我画下来了。王大勇炸毛像被踩了尾巴，展主任开口像按了暂停键，你凑过去出主意，像幕后大佬。】

配图：便签纸上三人剪影，配文“小声说，大声办”。

他笑着回：【画挺传神，比你记的会议记录强。】

对面没再回。

他能想象到，黎雪竹撇嘴的样子。

陆修远还没进综合科的门，就听见张雯嚷嚷：

“刘老师你是没看见，今天陆哥有多帅！一句话没大声说，事情就解决了！”

刘建军慢悠悠翻报纸：“都说三遍了，再说我都能背下来了。”

张雯嘿嘿笑着，见陆修远进来，立马闭上嘴，冲他挤了个眼。

陆修远没理她。

坐下，把包放好，保温杯里的水还温着。

他靠在椅背上，闭了闭眼。

心里有点爽，但没飘。

王大勇和孙有田的话，明显是有人背后煽动。展涛要查，他自己也得行动。

明天一早，去两家走一趟，看看是谁在散布“会议走过场”的谣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