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南的老胡同一家烧烤店，门脸不大.

招牌上写着“老赵烧烤”，字迹被烟火熏得发黑，边角还卷着皮.

但架不住香味实在，飘得半条胡同都能闻到。

陆修远把坦克300停在胡同口的空地上，拉上手刹，一行人说说笑笑往店里走。

赵老板正守在烤炉前忙活，炭火噼啪作响，油滴在上面冒起阵阵白烟.

他抬头瞥见陆修远他们，咧嘴一笑，露出两排沾着烟火气的牙：

“来了？楼上有位置，可以坐包间。”

陆修远点头应了声，带着刘凤鸣、黎雪竹、张雯和李大奎上了二楼。

临街的小包间不大，一张圆桌占了大半空间，周围摆着几把塑料椅子，墙上贴着一张泛黄的国画。

画的是山水，下面歪歪扭扭写着一行小字“室雅人和”，透着股接地气的烟火气。

窗户开着，晚风从外面吹进来，裹着街道上炒菜的油烟味、远处小卖部的音乐声，还有隔壁桌飘来的烤串香，混在一起，格外热闹。

张雯是个急性子，一进门就抢先坐下，一把接过服务员递过来的菜单，手指在上面划来划去，嘴里念念有词：

“牛羊肉串各二十串，板筋十串，鸡翅五串，韭菜、金针菇、烤茄子各两份，再来三个烤馒头片！”

点了一大堆，还嫌不够，又抬头问：

“陆哥，再加点啥？”

陆修远接过菜单，扫了一眼，又添了烤羊排、烤生蚝，转头问黎雪竹和张雯：

“你们俩喝饮料还是啤酒？”

“我要可乐，加冰！”张雯立马举手。

黎雪竹轻轻摇头：“我喝果汁就好，常温的。”

陆修远吩咐完服务员，李大奎才慢悠悠走进来。

他下班早，走过来的。

此时张雯正往嘴里塞花生米，嘎嘣嘎嘣嚼得香，抬头看见他，花生米含在嘴里都忘了嚼，眼睛瞪得溜圆：

“你是？”

“大奎，今天新入职的，周书记的专职司机。”

陆修远站起来，简单介绍了一圈，“这是刘凤鸣，督查室的老大哥。这是张雯，综合科的活宝。这是黎雪竹，也是综合科的，平时帮我处理不少事。”

李大奎冲每个人微微点头，神色沉稳，没有多余的客套。

他走到空椅子旁坐下，腰背依旧挺得笔直，双手放在膝盖上，坐姿标准得像在开工作会议，和这烟火气十足的烧烤店格格不入。

张雯盯着他看了好几秒，偷偷凑到黎雪竹耳边，压低声音嘀咕：

“这司机也太帅了吧，比县委大院里那些油嘴滑舌的干事精神多了，自带气场啊。”

黎雪竹没接话，拿起一串刚端上来的烤牛油，慢慢咬了一口。

肥油在嘴里爆开，浓郁的香味直钻鼻腔。

她却吃得不动声色，只是眼角的余光，悄悄扫了李大奎一眼，又快速移开，落在陆修远身上。

陆修远举起桌上的啤酒杯，杯壁上凝着水珠，冰凉刺骨：

“第一杯，欢迎大奎。以后咱们就是自己人，工作上互相照应，不用太拘束。”

李大奎端起面前的饮料杯，站起身，和陆修远轻轻碰了一下，声音洪亮却不张扬：

“谢谢陆秘书，以后我一定好好配合工作。”

杯子碰撞在一起，发出一声清响。

刘凤鸣也端起啤酒杯，凑过来碰了碰：

“欢迎欢迎，以后督查室有事，你随时说话。有陆秘书在，都是圈里的。”

张雯见状，举着手里刚串好的羊肉串就凑过来，非要跟着碰杯，被黎雪竹伸手拉住了：

“别胡闹，人家喝的是啤酒，你举着羊肉串像什么样子。”

张雯撇了撇嘴，不甘心地把羊肉串塞回嘴里，嘟囔道：

“碰一下怎么了，真扫兴。”

啤酒喝了好几轮，烤串也上了一盘又一盘，包间里的气氛越来越热闹。

张雯话最多，嘴就没停过，

从赵建臣进去蹲看守所，聊到徐小雨被延期转正，

又从统计局的人背后看笑话，扯到县委食堂的红烧肉越来越咸，

吐槽食堂阿姨抠门，连肉都舍不得多放。

刘凤鸣话少，坐在边上，一手抓着烤羊排，一手拿着啤酒，吃得满嘴油光，偶尔抬头看陆修远一眼，眼神里藏着话，却没当着大家的面说。

他心里还记着查宏远公司的事，只是不想扫了众人的兴。

黎雪竹坐在陆修远对面，隔着一张圆桌，桌上的烤串冒着热气，模糊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她吃得很慢，每串烤串都只吃一半，剩下的半串小心翼翼放在盘子里，不像张雯那样狼吞虎咽。

橘黄色的灯光照在她脸上，把她的轮廓衬得格外柔和，像蒙了一层薄薄的纱，连眉眼间的温柔都藏不住。

陆修远注意到了她的目光，没有回避，端起啤酒杯，轻轻喝了一口。

冰啤酒顺着喉咙滑下去，凉意一路窜到胃里，停在那里，像揣了一块冰，却又被周围的烟火气，慢慢烘得暖了起来。

张雯已经啃完第二串鸡翅，嘴角沾着油光，手里还拿着一根烤肠，含糊不清地说：

“陆哥，你明天带我去兜风呗？坐你的新坦克，我不碰方向盘，就看看，保证不捣乱。”

黎雪竹难得插了一句嘴，语气里带着点调侃：

“就你那开车技术，上次练科二还能把油门当刹车，谁敢让你碰方向盘，嫌命长啊。”

张雯不服气地哼了一声，拿起一串烤韭菜，用力咬了一大口，韭菜叶子挂在嘴角上，她随手扯掉，梗着脖子说：

“那都是以前！我现在进步可大了，不信你问……问陆哥！”

张雯的车技，他哪里知道。

陆修远笑着摆了摆手，没接话，算是默认了她的小倔强。

酒喝到一半，陆修远要去洗手间，起身出了包间。

解完手，走廊尽头有个小阳台，晚风正好。

他掏出口袋里的烟，点了一根，靠在栏杆上慢慢抽着。

正阳县不大，城南这片是老城区，房子都不高，路灯昏暗，光线忽明忽暗，远处新城区的高楼亮着灯火，密密麻麻的，像一把碎金子撒在黑丝绒上，格外显眼。

身后传来脚步声，很轻，却很有节奏。

陆修远不用回头，也知道是谁。

刘凤鸣走过来，靠在他身边的栏杆上，掏出自己的烟，陆修远递过打火机，他却摆了摆手：

“不用，我有。”

说着，掏出自己的打火机，“咔哒”一声点燃，烟雾缓缓升起，模糊了他的眉眼。

刘凤鸣比陆修远大四岁，却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老不少。

在柳树沟驻村三年，风吹日晒，把他的皮肤磨得粗糙发黑，头发也晒得发黄，眼角的细纹也多了不少，唯独眼神，依旧清亮，透着一股不服输的劲。

陆修远深吸一口烟，烟雾吐出，被晚风瞬间吹散：

“大奎是特种兵出身，身手过硬，心思也细。以后查宏远公司的事，我让他跟着你，有他在，你安全能有保障，不用再怕钱德茂手下的那群杂碎。”

刘凤鸣转过头，看着陆修远，眼神里带着几分惊讶：

“他可是周书记的专职司机，让他跟着我查宏远，合适吗？万一被人抓住把柄，对你和周书记都不好。”

陆修远没接话，只是轻轻抽了一口烟，眼神望向远处的灯火。

有些事，他不能明说，只能靠刘凤鸣去猜。

只是以刘凤鸣的家庭背景，根本想象不到他背后的势力有多强大，更不知道老爷子这步棋，下得有多周密。

刘凤鸣沉默了两秒，似乎明白了什么，又似乎没完全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