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面会按流程推进。

张继文又问了信访积案化解的具体措施，问了乡村振兴的资金使用情况，问了营商环境的投诉处理机制。

每一个问题都踩在点上，不深不浅，不轻不重，像是提前做过功课。

周正南一一回答，展涛和纪长河不时补充，陆修远在后排记录，没有再被点名。

赵庆丰全程没怎么说话，偶尔点一下头，偶尔端起杯子喝水，姿态拿捏得很好，不卑不亢，像一个尽职尽责的二把手。

十点半，见面会结束。

张继文被请到旁边的贵宾室里休息。

常委们陆续起身，椅子哗啦啦响。

张胜利走到赵庆丰身边，低声说了几句，赵庆丰点了点头。

常务副县长刘宏达跟在他们后面，三个人一起出了会议室。

李敏和陈涛走在后面，低声交谈着什么。

胡立新一个人走在最后，步子不快不慢，脸上的表情看不出什么。

展涛走到陆修远身边，压低声音：“刚才那段，回答得很好。”

陆修远笑了笑，没接话，收拾着笔记本和录音笔。

走廊里，市纪委办公室联络员陈曦走过来，拦住刚出门的赵庆丰：

“赵县长，张书记请您过去。”

前后的常委们，听到这话，脚步都顿了一下。

张胜利的手停在门把手上，没拧；

刘宏达转过身，目光追着赵庆丰的背影；

李敏和陈涛的交谈声戛然而止；

胡立新站在楼梯口，侧过脸看了一眼，又转回去了。

贵宾室的门关上了，走廊里其他人互相看了一眼，各忙各的去了。

张胜利松开门把手，走到刘宏达身边，压低声音：

“张书记第一个找老赵，你说这是什么信号？”

刘宏达没接话，但嘴角动了一下，那一下不是笑，是心里有数之后的笃定。

他摇摇头，走了。

张胜利回了办公室，走廊里又恢复了安静。

贵宾室里，张继文坐在沙发上，面前摆着一杯茶，没喝，茶叶沉在杯底。

赵庆丰进来，门关上，他脸上的表情变了，从会上的淡然变成了亲近。

“张书记，一上午辛苦了。”

张继文指了指对面的沙发。“坐。”

赵庆丰坐下，身子往前探了探，手放在膝盖上。

他的坐姿比在会议室里随意了不少，腰不绷那么直了，肩膀也松了一些。

“张书记，您今天在会上那几句话，说得太到位了。‘温度’、‘节奏’，这两个词一出来，张胜利、刘宏达他们马上就听懂了。风向一转，后面的事就好办了。”

张继文端起茶杯看了一眼，没喝，又放下了：

“我不光是来给你站台，更是来看情况的。正阳县的情况，比我想的复杂。”

赵庆丰点头：

“是是是，张书记考虑得周全。不过您这一来，常委们的态度明显不一样了。张胜利出来的时候，紧跟着我，刘宏达也凑过来了。这就是信号。他们看风向，看的是谁在上面。”

张继文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窗外。

窗外的阳光透过纱帘照进来，在茶几上投下一片模糊的光影。

他在享受这一刻，不是为了赵庆丰的恭维，是看自己的布局起了作用。

沉默了几秒，张继文转过头，看着他。

“你那个儿子的事，市里有人在问。”

赵庆丰的脸色变了一下：

“张书记，建臣的事，是我管教不严……”

张继文抬手打断他：

“现在不是检讨的时候。说说最近县里的事。”

赵庆丰把周正南近期的工作安排说了一遍，又提了展涛、纪长河、周昭几个人最近的动向。

展涛在对接市里的乡村振兴项目，跑了好几趟，还没落地；

纪长河在查城关派出所的案子，已经涉及到宏远公司的人了；

周昭在搞干部考核，好几个乡镇的班子调整方案报到周正南了，还没上会研究。

张继文听着，不时点一下头，问了一句：

“纪长河那边，查到什么程度了？”

“还在查，但已经涉及到钱德茂的保安队了。那几个打人的混混，有两个是宏远公司的。”

赵庆丰的声音压得很低，“秦法医交代了，说鉴定报告是有人让他改的。他现在还没咬出钱德茂，但快了。”

张继文的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

“让钱德茂稳住。该花钱的花钱，该找人的找人。纪长河那边，我会盯着。”

赵庆丰点头。

半小时后，张继文端起那杯凉茶，喝了一口，眉头皱了一下，放下了。

“你回去吧。晚上找个茶楼坐坐。”

赵庆丰站起来，走到门口。

他拉着门把手，回头看了张继文一眼。“张书记，建臣的事……”

“我说了，现在不是时候。”

张继文没看他，“等过了这个风头，再想办法。”

赵庆丰点了点头，出去了。

门关上，走廊里的声控灯亮了。

赵庆丰走过秘书科门口的时候，几个年轻干部探出头来看了一眼，又缩回去了。

他走到楼梯口，余光扫见走廊尽头的窗前，有人影一闪而过。

不是一个人，是好几个。

张胜利办公室的窗户，

胡立新办公室的窗户，

还有李敏的，窗帘都拉得严严实实，但窗帘后面有没有人，谁都说不准。

张继文找他谈话，不是秘密，也没想让它成为秘密。

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让所有人都知道，正阳县的天，还有人在上面顶着。

中午，县委招待所餐厅。

工作餐，四菜一汤，没有酒。

周正南坐在张继文左边，赵庆丰坐在右边。

展涛和纪长河坐对面，其他随行人员分坐两侧。

菜品是招待所按标准配的，红烧肉、清蒸鱼、炒时蔬、凉拌木耳，汤是冬瓜排骨汤。

张继文看了一眼桌上的菜，没说超标，也没说寒酸，夹了一筷子鱼，慢慢嚼着。

“正南同志，下午的安排是什么？”

周正南放下筷子：

“下午三点，请张书记去看看乡村振兴的试点村。青石镇柳树沟，苹果园和电商服务站。周书记要是觉得累，也可以先看台账。”

张继文点头：“看现场吧。台账晚上再看。”

饭吃得快，四十分钟就结束了。

张继文被送到宾馆午休，其他人各自散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