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修远挂了电话，把手机放在桌上。

刘凤鸣坐在对面，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档案袋，还没打开。

“刚才打电话的是赵立伟？”

陆修远点头：“嗯，奇怪吧？”

隔壁，传来椅子挪动的声音，周正南办公室的门响了一下。

陆修远站起来，走到门口，拉开门。

正好看见周正南从办公室里出来，手里拿着公文包。

“周书记。”

周正南看了他一眼。“修远，今天没什么事了，早点下班。”

“好的，周书记。您慢走。”

周正南微微颔首，转身走向楼梯口。

陆修远没有立刻折返办公室，就这么安静站在原地，目送周正南走完楼梯转角，下了楼。

走廊里的声控灯亮了又灭，他的皮鞋踩在地板上，声音很轻。

直到脚步声远了，陆修远才转身退回房间。

门重新合上，办公室里再次恢复安静。

刘凤鸣顺势接回刚才的话题，眼里带着几分了然：

“赵立伟找你聊什么？有什么可聊的？”

陆修远坐回到椅子上，靠向椅背，手指在保温杯把上摩挲。

“这还不明白。周书记拿下马胜武，赵庆丰的铁杆阵营慌了。赵立伟这是要给自己找后路，想通过我向周书记示好，想转过来，叛变。”

刘凤鸣眼睛亮了一下：“咱们需要他叛变吗？”

“需要，当然需要。”陆修远看着他，笑意深远。

“噢……”

刘凤鸣嘴里拉了一个长音，猛地一拍脑门，

“你瞧我，刚才怎么就没想到。”

“赵立伟在城关镇干了二十来年，对城关镇所有的事情门清。咱们要调查当年令尊的那些事，这个人绝对有用。说不定，还可以做污点证人。”

陆修远咧嘴笑了：

“所以我才约了他明天九点到办公室来。一是避免他去我家里搞什么猫腻，或者私下勾兑那一套。”

“那样的话，就算我把东西交给纪书记，那他岂不就做不成污点证人了。只有在办公室里，他不敢明目张胆地行贿。”

刘凤鸣皱了皱眉：“他一个镇书记，行贿你？”

陆修远端起保温杯，喝了一口，水是温的：

“前天晚上，他在我小区外面的车里，待了足有一个多小时，抽了半包烟。期间拿起五次手机，想打，最后还是没打，开车走了。”

刘凤鸣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陆修远笑了笑：“李大奎告诉我的。”

刘凤鸣这下信了。

李大奎的神经系统，不止在陆修远那栋别墅里。

凡是周围跟陆修远有关的动静，都逃不过他特战队员的眼睛。

一个人在小区外面车里待了一个多小时，拿起手机又放下，放下又拿起，这种反常举动，李大奎不可能漏掉。

“那第二个原因呢？”

陆修远一指他：“是你。”

“我？”刘凤鸣指了下自己。

陆修远点头：“明天九点过后，你等我电话，然后过来，咱俩一起和他谈谈过去的事，帮他回忆一下。如果他配合，我可以和周书记说，对他网开一面。”

刘凤鸣竖起大拇指：

“高，实在是高。你这一步棋，一箭三雕。”

“第一，试探赵立伟的真实态度，看他是不是真心想投诚。”

“第二，从他嘴里套出当年那些事的内幕。”

“第三，如果他说出来的东西有价值，周书记那边就有了对付赵庆丰的实锤。太厉害了。”

陆修远端起了保温杯，又喝了一口。

抬起头，两人相视而笑。

正在这时，门被敲了两下，李大奎推门进来。

他已经换掉了司机的工服，穿了一件深色的夹克，腰背挺直，手里攥着一把钥匙。

“修远，办好了。”

陆修远接过钥匙，转手递给刘凤鸣：

“大奎，你带凤鸣兄下去看看，告诉他车放哪了。”

刘凤鸣愣了一下：“什么车？”

“电动车。你以为是汽车啊？汽车等你学会驾照再说。”

“啊？”

刘凤鸣张了张嘴：

“我没说要电动车啊！我那辆老伙计骑得好好的，二八大杠，跟了我好几年了。”

李大奎嘴一撇：

“你那辆破二八大杠，刹车都不灵了。修远让我去买的，小牛NX马拉松，六千多。”

刘凤鸣站起来，想推辞：

“修远，这可不行……”

陆修远摆摆手：

“别跟我客气。下一步工作要到处跑，你那辆二八大杠出县城都得半个小时，办什么事都耽误了。”

“电动车省力，这个旗舰版的，充一次电能跑近百公里。工作需要，不是给你的。等你以后自己买了汽车，这车还得还我。”

刘凤鸣知道陆修远这样说，是在给他台阶下。

他低头看着手里那把钥匙，金属的，银白色，沉甸甸的。

他攥紧了，抬起头看着陆修远，嘴唇动了一下，没说出话。

陆修远站起来，拍了拍他肩膀：

“走吧，下去看看。李大奎把车停在后院了。”

几个人出了办公室。

走廊里很安静，声控灯亮了又灭。

李大奎走在最前面，陆修远跟在后面，刘凤鸣走在最后，钥匙在手里攥得紧紧的。

他其实早就想有一辆电动车，骑二八大杠，实在是囊中羞涩的原因。

看着陆修远的身影，他的心里满是感激。

后院里，一辆崭新的小牛电动车安静地停在车棚边上。

车身是灰色的，座垫上的塑料膜还没撕，车把上系着一条红布条，随风轻轻飘。

刘凤鸣走过去，摸了摸座垫，又摸了摸车把。

他转过身，看着陆修远：

“修远，晚上我请客。咱们出去吃。”

李大奎接了一句：

“好啊，我去通知黎雪竹和张雯。”

陆修远笑着点了点头。

李大奎转身就往综合科方向走，步子快得像一阵风。

刘凤鸣把电动车锁好，走回来，站在陆修远身边。

“修远，令尊当年的那些事，我会继续查。宏远置业那边，钱德茂的底，我挖了不是一天两天了。这次有机动车了，范围可以扩大一些。”

陆修远看着他，想了想：

“不急。咱们捋一捋。”

两个人站在后院里，路灯的光从头顶照下来，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你现在掌握的情况，最关键的是哪条线？”

刘凤鸣想了想：

“项目。当年的城东新区开发项目。从项目入手，牵出利益相关的人。”

“宏远置业拿地、审批、施工、验收，每一个环节都有记录。如果能拿到当时的原始材料，就能看出谁在中间做了手脚。”

陆修远点头：“钱德茂是关键。他是宏远置业的老板，是项目的承建方。当年的事，他就算不是主谋，也是参与者。查清了他，就能查清当年是谁在背后搞鬼。”

刘凤鸣叹了口气：

“但钱德茂不可能说。他不开口，我们只能从外围查。钱德茂不仅跟政府要员、警察队伍里的败类勾结，还跟黑恶势力沆瀣一气。”

“上次在烧烤店，那些拿刀拿棍的混混，就是他的手下。在派出所里，你也看到了，里里外外，都被他收买了。”

陆修远沉默了片刻：“所以，不能只靠咱们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