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进忠一见到苏晚，便厉声呵斥，语气里满是不耐与愤怒。

“我说了，不许你探望你母亲，你偏要在这里闹事，还要逼迫柔儿，你眼里还有我这个父亲吗？”

柳姨娘适时上前，轻轻拉了拉苏进忠的衣袖。

“老爷息怒，莫要气坏了身子。大姑娘如今是镇北王妃，身份尊贵，自然瞧不上我们苏家，也瞧不上我们这些人了。只是大娘子确实需要静养，大姑娘这般闹，反倒会扰了大娘子的清净，得不偿失啊。”

苏晚静静站在原地，听着二人一唱一和，脸上没有半分波澜。

柳姨娘，这还是她穿越后第一次见到原主记忆中的这个人物。

她就是苏柔的生母，整个苏家的管家权都落在她的手中。

也是她，让苏家大娘子只能窝在边缘的院子中苟且度日。

不过......在原主的记忆中，这个柳姨娘倒是个宠爱她的好人呢。

正是在她刻意地培养下，原主才长成了这样一幅嚣张跋扈又蠢笨如猪的性子。

苏晚轻笑一声，只抬眼看向苏进忠，语气清冷：“父亲，柳姨娘，我今日来，只为见母亲一面。我习医，能为母亲诊治，父亲为何百般阻拦？”

苏进忠态度强硬，“我说了，不许你见！你母亲的身子，自有府中大夫照料，用不着你假好心！你若是识相，就赶紧离开，别在这里给我添乱！”

苏晚看着苏进忠、苏柔和柳姨娘三人，心里清楚，他们是联手刁难自己。

苏家是太子党，自宁国公府被下狱，太子恐怕是更恨自己了。

这次故意拦着她不让见母亲，大概率是想拿母亲威胁她，给她一个下马威。

苏晚没有慌乱，她看向苏进忠，语气冰冷地开口：“你连亲生女儿探望生母都要阻拦，这是明着跟镇北王府过不去。你这么做，难道是想和宁国公府一个下场吗？”

这句话一出，苏进忠瞬间气得脸色铁青，站在原地说不出话来。

苏柔和柳姨娘脸上的笑容也一下子僵住，再也维持不住之前的模样。

苏晚这话，就是在警告苏进忠，别敬酒不吃吃罚酒。

沉默了片刻，苏进忠语气缓和了一些，但态度依旧坚决：“我苏家主母身体不适，确实不能见人，你回去吧。”

苏晚皱了皱眉，心里快速盘算起来。

她今天只带了几个侍女，没有带镇北王府的侍卫，苏家却人多势众，还有不少家丁护院。就算她强行闯进去，也未必能见到母亲，反而可能闹得不可开交，甚至会连累母亲。

而且，她能看出来，苏进忠虽然被她警告住了，但并没有松口的意思。继续僵持下去，也没有意义，反而会浪费时间。

苏晚知道，今天想见到母亲，是不可能了。

她必须另想办法，不能硬来。

打定主意后，苏晚不再纠缠，转身就走。

她提着食盒，脚步坚定，没有丝毫留恋，侍女们见状，赶紧跟了上去。

苏柔看着苏晚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轻笑。

姐姐，人可不只是为自己而活的哦。

镇北王府。

夜凉如水，烛火在窗上投下摇曳的影子。

苏晚坐在桌前，指尖捏着一张薄薄的信纸。

这是她离开苏家时，苏进忠趁人不备，硬塞进她手里的。

没有威胁，没有要求，只寥寥几句。

“你母亲的病，需天山雪莲做药引。此物唯东宫独有。柔儿下月十五及笄，太子已允诺，将以此为贺礼。”

这是赤裸裸的威胁。

就算母亲不是真的需要这味药，若是她不“听话”，母亲怕是也只会因为“缺这味药”而暴毙。

苏晚皱着眉，眼中情绪翻涌。

“吱呀”

门被悄无声息地推开。

苏晚浑身一僵，，猛地将那张信纸攥成一团扣在掌心。

萧景桓的身影笼罩在门口，带着一身夜露的寒气。

他没有出声，深邃的目光穿透昏暗，直直落在她身上。

“今日去苏家，发生什么了？”他的声音低沉，听不出情绪。

苏晚的心跳漏了一拍，镇定地抬起头，“没什么，就是去给母亲送些药，父亲不让见，说了几句就回来了。”

苏晚的声音沉静，没有丝毫不妥，萧景桓的视线却缓缓下移，定格在她紧紧攥着的手上。

他盯着苏晚看了半晌，最终什么都没有说。

他没说话，就那么静静地看着。

苏晚抿紧了唇，垂下眼帘，不再看他。

良久，他终于收回了目光。

他转身，没再多问。

“明日同我进宫，早些睡吧。”

看着被关上的房门，苏晚怔愣一瞬。

她居然从萧景桓的声音中听出了一丝脆弱。

……

第二日，前往皇宫的马车里，两人分坐两侧，一路相对无言。

难道他发现了什么？苏晚的心有些乱了。

她甩甩头，将纷乱的思绪压下。算了，先应付完宫里的事再说。

马车在宫门前停稳，两人一前一后地下来。

苏晚刚站定，就听见太监尖细的嗓音划破了清晨的宁静。

“贵妃娘娘宣镇北王、王妃进殿觐见！”

第八十章

踏入殿内，一股浓郁的龙涎香扑面而来，熏得人头脑发昏。

苏晚跟着萧景桓的脚步，目不斜视。

大殿正中，一个衣着华贵的女人斜倚在榻上，正是贵妃。

她手里拿着一把小巧的银剪，正心不在焉地修剪着一盆兰花，连眼皮都未曾抬一下。

“儿臣（儿媳）参见母妃，母妃万安。”

两人齐齐跪下，声音不大不小，恭敬得挑不出一丝错处。

贵妃手上的动作停了停，终于舍得将视线投过来，却也只是淡淡一瞥。

“免了。”

萧景桓和苏晚站起身，垂手立在一旁。

殿内陷入一片死寂，只有香炉里传来轻微的滋滋声。

苏晚垂着头，贵妃这是什么意思？

过了许久，贵妃才再次开口。

“听说，前些日本宫中毒，是你解的。”

她的语气平淡，是对苏晚说的。

苏晚低着头，“能为母妃分忧，是儿媳分内之事。”

“呵。”

贵妃发出一声极轻的嗤笑，意味不明。

“我这儿子，倒是娶了个好王妃。”

苏晚低垂着头，不敢随意搭话。

身旁的萧景桓也似乎听不懂贵妃话中的嘲讽，一言不发。

气氛压抑到了极点，贵妃似乎很满意这种效果。

她端起手边的茶盏，视线落在苏晚身上。

“你先出去吧，本宫有话要单独同景桓说。”

“是。”

苏晚屈膝行礼，没有丝毫犹豫，转身就朝殿外走去。

她根本不想掺和萧景桓的家事好吧，没一个简单的！

就在苏晚的脚即将迈出殿门的那一刻，贵妃的话就先传过来。

“萧景桓，宁国公府那件事，还有你在城外遇刺，是不是你自导自演的一出好戏？”

苏晚的脚步顿住，竖起耳朵倾听。

不是他想偷听，只是这内容实在让人好奇。

贵妃怀疑萧景桓自导自演？他差点死了，怎么可能是自导自演？

现在身上的伤口还没好呢。

苏晚感觉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一定是她听错了。

殿内，萧景桓的声音传来，听不出情绪。

“母妃这是何意？”

“何意？”

贵妃冷笑，声音陡然拔高，尖锐刺耳，“你还要在本宫面前装到什么时候！你那点心思，真当谁都看不出来吗？不就是为了借机削弱太子的势力，为你自己铺路！”

苏晚的脑子嗡地一声，瞪大眼睛。

原来在贵妃眼里，自己儿子就是这样一个为达目的连命都可以不要的人？

殿内，贵妃愤怒的声音还在继续。

“你为了那个位子，要做什么，本宫管不着你！但本宫万万不能容忍你为了自己的事连累了晨儿！我的晨儿不像你一般心狠手辣，本宫只要晨儿安好！”

“母妃就是这样想我的？”

萧景桓的声音传来，很轻，却字字砸在苏晚心上。

连她都能听出来，那声音里，有着一种深入骨髓的疲惫和失望。

苏晚再也听不下去，强迫自己迈开僵硬的腿，一步一步走出了宫殿。

身后的声音被隔绝在厚重的殿门之外。

苏晚站在空旷的庭院里，抬头看着灰蒙蒙的天，只觉得荒唐又可悲。

这就是皇室。

没有亲情，只有算计。

没有母子，只有棋子。

也许有一丝温情，只是这温情从不肯分给萧景桓一点。

一个宫女低眉顺眼地走过来，“王妃娘娘，贵妃娘娘请您去偏殿稍作等候。”

苏晚机械地点了点头，跟着宫女朝偏殿走去。

偏殿之内，陈设雅致。

苏晚坐下来，端起宫女奉上的茶，却没有喝。

她满脑子都是萧景桓那句“母妃就是这样想我的？”。

真是可笑。

自己的亲生母亲，竟然怀疑他为了争权夺利，不惜用自己的性命做局。

这贵妃的脑子到底是怎么长的？简直不可理喻！

难道她不知道，萧景桓当时伤得多重？差一点点，就真的没命了！

她这个做母亲的，不心疼就算了，竟然还说出这种诛心之言。

苏晚心里憋着一股火，为萧景桓感到不值。

这就是他的家人，这就是他拼死守护的皇室。

就在她思绪万千之际，一个慌张的小太监冲了进来。

“陛下急召！请王爷王妃二位寿康宫！”

苏晚皱眉，站起身。

寿康宫是太后的宫殿，当今皇上以孝治天下，太后出了什么事？

她刚要开口，就看到萧景桓从主殿里走了出来。

他面无血色，周身散发着骇人的寒气。

苏晚把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现在问他跟贵妃谈了什么，无疑是火上浇油。

她迎上去道，“王爷，父皇急召我们去寿康宫。”

萧景桓点了下头，没有说话，只是紧抿着唇，下颌线绷得死紧。

苏晚识趣地没有再多问，只是轻声说了一句，“不知是什么原因传唤到寿康宫。”

萧景桓摇摇头，“本王也不知所为何事。”

两人一前一后，沉默着朝寿康宫走去。

苏晚偷偷观察身旁的萧景桓。

他的拳头在袖中紧紧攥着，手背上青筋暴起，显然还在为贵妃的话而愤怒。

也是，换做是谁，被亲生母亲如此误解猜忌，心里都不会好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