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景桓与苏晚一前一后踏入寿康宫。

殿内死一般寂静，压抑得人喘不过气。

浓重的药味混杂着熏香，形成一种古怪的味道。

皇帝背手立在床前，龙袍的颜色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沉重。

他身后，一众太医噤若寒蝉，个个低着头，恨不得把自己缩进地里。

太子和苏柔也站在一旁。

太子和苏柔脸上都是一副忧心忡忡的模样。

看见两人进来，太子眼中闪过一丝算计。

人群中还站着两个本不该出现在京城的人，理应镇守西南的熠王萧景泽，还有靖王萧景赫。

他们怎么回来了？

兵符未动，藩王不得擅离封地，这是死规矩，除非是皇帝密召。

能让皇帝如此大动干戈，连边境的藩王都紧急召回，太后的病，恐怕已经到了最危急的关头。

这不是病，这是催命符，苏晚瞬间明白，自己踏进了一个早已挖好的巨坑。

皇帝缓缓转过身，他没有看萧景桓，甚至没有看任何人，只盯着苏晚。

“镇北王妃，上前来，为太后诊治。”

她就知道，自贵妃那件事后她的医术就成了一个隐患。

她下意识去看萧景桓，却发现萧景桓也正看着她，他沉着脸，表情不好看。

不等苏晚反应，太子立刻往前一步，高声附和。

“父皇圣明！三弟妹医术超群，儿臣早有耳闻！当初贵妃连太医都束手无策，不也是三弟妹一手治好的吗？有三弟妹出手，皇祖母定能转危为安！”

他话说得漂亮，每个字却都像一把刀子，将苏晚架在火上烤。

这话一出，苏晚就彻底明白了。

这不是请求，是捧杀。

治好了，是她应该的，谁让她有神医之名。

治不好，就是死罪。太后这样的身份，到那时不仅是她，连带着萧景桓都要被拖下水。

“父皇，不可！”

萧景桓冰冷的声音猛然响起，他一步跨到苏晚身前，将她完全护在身后。

“太医院人才济济，院首更是国手。皇祖母凤体金贵，岂能儿戏？苏晚不过一介女流，略通药理，如何能担此重任！”

他的话掷地有声，寸步不让。

整个大殿的气氛瞬间降到了冰点。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等待着皇帝的抉择。

一直沉默看戏的熠王萧景泽忽然轻笑一声，打破了僵局。

“三弟这话就见外了。我们回到京城，都听说了三弟妹的神奇医术，能把将死之人都从鬼门关拉回来，这可不是略通药理四个字能概括的。”

他顿了顿，又道，“如今是非常时期，既然太医们没了法子，让三嫂试试，又有何不可？”

旁边的靖王萧景赫也跟着点头。

“是啊，二哥说得对。父皇也是爱祖母心切，病急乱投医。三哥就别拦着了，也让我们开开眼，见识见识三嫂的本事。”

这两个人一唱一和，看似在打圆场，实则把最后的路也给堵死了。

他们的话，翻译过来就是：别装了，是骡子是马，今天就得拉出来遛遛。

萧景桓的拳头在袖中握得死紧，所有人的目光都汇集在苏晚和萧景桓身上。

苏晚知道，已经没有退路了。

今天这一关，是龙潭虎穴，她闯也得闯，不闯也得闯。

她不能让萧景桓为了她，再背上一个忤逆的罪名。

在萧景桓再次开口前，苏晚从他身后轻轻走出。

苏晚对着皇帝，屈膝一福。

“儿媳遵旨。”

她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宫殿。

“苏晚！”

萧景桓猛地抓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将她的骨头捏碎。

他死死盯着她，不让她再往前一步。

苏晚回过头，迎上他满是担忧和怒火的视线。

她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摇了摇头，然后用另一只手，覆盖住他的手背，安抚地拍了拍。

放手，相信我。

萧景桓的手，终究还是松开了。

苏晚走上前，太医们默默让开一条路。

他们看着这个年轻的王妃，表情复杂。

苏晚走到床边，跪了下来。

床榻之上，太后双目紧闭，面色灰败，呼吸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

这确实是油尽灯枯之相。

苏晚稳住心神，将一个软枕垫在太后枯瘦的手腕下。

她伸出手，指尖稳稳搭在太后手腕上。

整个寿康宫，落针可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