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冷潮湿的地牢，霉味混着血腥气钻入鼻腔。

苏晚被铁链锁在墙角，稻草堆勉强隔开刺骨的石地。

她身上那件淡雅的宫装已经蹭满污迹，发髻散乱，几缕发丝贴在苍白的脸颊上，整个人狼狈不堪。

但她的背脊挺得笔直。

黑暗中，沉重而规律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吱呀。”

牢门被打开，一束昏黄的灯笼光线刺破黑暗，苏晚抬起头，眯了眯眼适应光亮。

光影勾勒出一个高大挺拔的身影，玄色王袍，金冠束发。

是萧景桓。

他怎么会来这种地方？

苏晚有些怔忪，没说话。

萧景桓站在牢门口，目光落在她身上，从她散乱的发丝，到她脚腕上冰冷的镣铐。

他周身的寒气似乎收敛了些。

“怎么把自己搞成了这幅样子。”

他的声音很低，听不出情绪。

苏晚动了动被冻得僵硬的嘴唇，依旧没有出声。

可能她也不知道说什么。

萧景桓迈步走了进来，在她面前站定。

“皇祖母的事，父皇还在调查。我才得以见你一面。”

苏晚终于有了反应，她掀起眼皮，看着他线条冷硬的脸。

“你就不怀疑我吗？你就不怀疑就是我往药里动了手脚？”

她的声音沙哑，带着一丝自嘲。

萧景桓沉默了。

地牢里只剩下水滴落下的声音，滴答，滴答，敲在人心上。

苏晚的心也跟着一点点沉下去。

就在她准备垂下眼眸时，头顶传来他的声音。

“本王相信你，更相信自己的眼睛和心。”萧景桓俯视着她，地牢光线昏暗，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但他的声音异常清晰。

“苏晚，本王相信你不是这样的人。”

这句话在苏晚心里炸开，她愣住了。

他……竟然这般相信自己吗？

没有任何理由，没有任何证据，在她被千夫所指的时候，他站在了她这边。

一股热流涌上眼眶，苏晚用力眨了眨眼，把那点湿意逼了回去。

现在不是感动的时候。

她扶着墙，挣扎着站起身，脚上的镣铐发出一阵哗啦啦的脆响，刺耳又难听。

“萧景桓。那日，在御花园，我见过太子。”

萧景桓的眉心微不可察地一蹙。

“他用我母亲的性命做威胁，他暗示我，给皇祖母的药里加点东西。”

“可我并未动手。”

“我以为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了。可第二日，皇祖母依然出事了。”

苏晚看着他，“药里的红花不是我放的。但我递药的时候，月影姑姑就在旁边。”

“我被当场拿下，没有任何辩驳的机会。这太巧了。我怀疑，有人在我之前，就已经动了手脚。或者，有人在我之后换掉了药。”

苏晚语气平静，但还是透出一丝疑惑。

她当场被拿下，辨无可辨，可她心里清楚凶手不是她。

她的话音落下，地牢再次陷入死寂。

萧景桓的脸色变得凝重，周身气息冷沉。

许久，他才吐出几个字。

“本王知道了。”

说完，他转身离开。

玄色的衣袍很快消失在黑暗的甬道尽头，牢门再次被关上，隔绝了那唯一的光源。

苏晚靠着冰冷的墙壁，缓缓滑坐下去。

她看着黑暗的某一点，轻轻吁了口气。

萧景桓，你会怎么做？

……

御书房。

“啪嚓！”

一只上好的白玉茶盏被狠狠摔在金砖地面上，四分五裂。

皇帝胸口剧烈起伏，脸色铁青，眼底是滔天的怒火。

一个小太监跪在殿中央，身体害怕地发抖。

“你……你再说一遍！”皇帝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小太监吓得魂飞魄散，重重磕了一个头，用带着哭腔的声音高喊：“回陛下！奴婢亲耳听见！奴婢真的亲耳听见！”

“那日在寿康宫殿外，奴婢当值，听见太子殿下对镇北王妃说……”

小太监颤抖着，把那段对话一字不差地复述出来。

“……太子殿下说，要是想她母亲活命，就给太后娘娘的药动手脚！”

说完，小太监又是一个响头磕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陛下！奴婢所言句句属实啊！奴婢不敢有半句欺瞒！”

御书房内，死一般的寂静。

伺候在旁的老太监连呼吸都放轻了，恨不得自己变成一根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