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殿里很安静。苏晚坐在桌前，眉头拧得很紧。

太子的话还在耳边，那是明晃晃的威胁。

他要她害了太后，可太后一旦出事，她和萧景桓谁都逃不掉。

这是死路一条。

可他手里捏着她母亲的命。

苏晚闭上眼，手指捏得发白，她没有选择。

桌上的烛火亮了一整夜，直到窗外亮起鱼肚白，似乎昭示着主人纠结的心情。

天刚蒙蒙亮，苏晚推开殿门，脸色有些苍白。

她手里端着一碗刚煎好的药，走向太后的寝殿。

太后靠在软枕上，脸色依旧不太好。

看见苏晚进来，她勉强笑了笑。“晚儿，这么早。”

苏晚走上前行了一礼，把药碗递过去，“皇祖母，该服药了。”

太后接碗时，看了她一眼，“你怎么了？脸色这样差。”

苏晚垂下眼睛，“没事。夜里没睡好。您先喝药吧。”

太后没再问，端起碗，慢慢喝了几口。药汁刚咽下去，她眉头猛地一皱，随即呛咳起来。

“咳咳……这药……”话没说完，她忽然呕出一大口暗红的血，溅在锦被上，眼睛一闭，整个人软倒下去。

“太后娘娘！”在一旁伺候的月影姑姑失声惊叫，扑到床边。

“太后娘娘您怎么了？快醒醒！”

苏晚端着托盘的手几不可察地抖了一下，站着没动。

“药！是这药有问题！”月影猛地转过头，盯着苏晚手里的碗，“来人！快叫太医！”

殿外一阵慌乱的脚步声，很快，两名太医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

年长些的太医扑到床边，手指搭上太后的手腕，脸色越来越凝重。

“如何？”月影急声问。

“脉象极其混乱，气血逆行冲撞……”太医额上冒汗，“这、这像是服用了猛烈刺激气血的药物所致……”

“刺激气血？”月影眼神如刀，扫向桌上那只还剩半碗药汁的瓷碗。“查那碗药！”

年轻太医慌忙取过银针，探入药液，银针拔出时，尖端赫然是一抹暗黑色。

太医手一抖，碗差点摔了，他低头闻了闻药液，随即声音发颤道：

“红、红花！这里面有大量红花！太后娘娘凤体本就孱弱，最忌此类活血破淤的虎狼之药！这、这简直是要命啊！”

殿内死寂一瞬，月影猛地指向苏晚，“这药是镇北王妃亲手所煎，亲手端来！是你！是你谋害太后！”

门外的侍卫早已听见动静，此刻应声涌入，两人一左一右，瞬间扭住了苏晚的胳膊。

药碗摔在地上，碎成几片，深褐色的药汁蜿蜒流淌。

苏晚没有挣扎，拧眉看了看那碗翻倒的药汁，便任由他们押着往外走。

镇北王府，书房。

萧景桓正在看边关送来的军报，眉头微锁。

影六像一道影子悄无声息地闪入，单膝跪地，语气是从未有过的急促。

“王爷，出事了。”

萧景桓抬眼。“说。”

“王妃在宫里……出事了。太后服药后吐血昏迷，太医验出药中有红花。月影姑姑指认王妃是煎药递药之人。现下人已经被侍卫拿下，关进了地牢。”

书房里空气骤然凝固，萧景桓握着军报的手指瞬间收紧。

“太后现在如何。”

“太医正在全力施救，情况……很凶险。”

影六低着头，“宫里已经传开，说是王妃蓄意谋害。”

萧景桓神情冷下来，放下军报站起身。“备马。进宫。”

“王爷，此刻宫里必然戒备森严，陛下恐怕正在盛怒……”影六急道。

“备马。”萧景桓打断他，语气不容置疑。

影六不敢再劝：“是！”

萧景桓快步走出书房，玄色衣袍带起一阵冷风。

御书房内，皇帝面色铁青。

月影跪在下方，低声啜泣着叙述早间情形。

“陛下，奴婢亲眼所见，药是镇北王妃端来的，太后娘娘喝下不久便吐血昏厥。太医验明，药中确有红花。王妃一言不发，并无辩驳。”月影叩首，“太后娘娘凤体若有个万一……奴婢万死难赎！”

皇帝胸口剧烈起伏，眼中尽是震怒。

“好一个镇北王妃！好一个苏晚！太后平日待她不薄，她竟敢行此悖逆弑亲之事！”

“陛下，”一旁的老太监低声道，“镇北王已在殿外求见。”

皇帝怒极反笑：“他来得倒快！让他进来！”

萧景桓步入御书房，撩袍行礼：“儿臣参见父皇。”

“萧景桓！”皇帝一掌拍在御案上，“你的王妃做下如此大逆不道之事，你有何话说！”

萧景桓神色平静：“陛下，臣刚得知此事。其中必有隐情。苏晚绝不会无故谋害太后。”

“证据确凿！人证物证俱在！药是她煎的，是她端的，太后是在她眼前出的事！太医验出药中有红花！你还敢说隐情？”

“正因如此，才更可疑。”

萧景桓抬眼，目光沉静，“若真是她蓄意谋害，岂会用如此拙劣直接的方式？亲自煎药，亲手送上，留下把柄？此举与自投罗网何异？请陛下明察。”

皇帝冷笑：“或许她就是算准了众人会如你这般想，反其道而行之！又或许，她根本就是受人指使！”

最后几个字，皇帝说得又缓又重，目光锐利地钉在萧景桓脸上。

殿内气氛陡然绷紧，月影伏在地上，不敢出声。

萧景桓迎着皇帝的视线，缓缓道：“父皇，此事若无实据便定罪，恐伤朝局。当务之急，是全力救治太后。太后醒转，一切自有分晓。至于苏晚，”他顿了顿，“请陛下准许臣，见一见她。”

皇帝盯着他看了许久，胸膛起伏。

最终，他重重坐回龙椅，疲惫地挥了挥手。

“太后若醒不过来，萧景桓，你和你的王妃，谁也逃不掉。朕准你去见，但若问不出所以然……”皇帝没说完，但话里的寒意清晰可辨。

“谢陛下。”萧景桓行礼，转身退出御书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