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景桓收回长剑。

剑尖血迹甩落在地，划出一道暗红痕迹。剑归鞘的声音沉闷。

苏晚盯着他那冷硬的背影，利落开口。

“抱歉，刚才是我说错了。”

萧景桓身形顿住，转过头，眉心拧起。

他看着苏晚，似乎是没想到会听到苏晚道歉。

萧景桓沉默了很久。久到苏晚都觉得尴尬，脸上有些挂不住。

男人最终什么都没说，转身离开。

玄色衣摆划出冷硬的弧线，只留下一个背影。

苏晚耸耸肩。

这男人，又装高冷是吧。

太子在旁边等得不耐烦，抬手遮了遮口鼻。

寨子里到处都是尸体，血腥味浓得化不开。太子从小在深宫长大，哪里见过这种场面。他脸色发白，胃里翻腾。

“行了，赶路寻药要紧，皇祖母那边等不得。”

太子踢了踢马腹，语气里满是催促。

他恨不得立刻离开这个鬼地方。

萧景桓点头，示意队伍出发。

影卫们已经把寨子翻了一遍，能用的东西都带上了。马匹和车辆也准备好了。

苏晚转身，正要往车厢走。

衣角忽然被一股力道拽住。

她回头，发现是顾惊鸿还蹲在那。少年指尖死死抠着她的裙摆。

苏晚停下脚步，看着他。

“山匪都剿干净了，你自由了。”

她低头看着这个满脸劫后余生的少年。

“还不走？”

顾惊鸿没松手。他鬼头鬼脑朝萧景桓马背那边扫视。等确认那尊杀神没看这边，他才压低嗓门。

“敢情他们真是王爷啊？”

他声音里带着不敢置信，眼睛瞪得圆溜溜的。

苏晚看着他那副后知后觉的样，有点想笑。

这少年之前被绑在山寨里，之前大概以为太子是在吹牛来着

现在尘埃落定，他才反应过来。

苏晚弯腰，扯回自己的衣角。她语气平静，但带着警告，“是。所以希望公子保密。此番出行不宜声张，说出去对你没好处。”

顾惊鸿连连点头，像小鸡啄米。

“明白，明白！我肯定不说！”

他嘴上应着，眼神却一直黏在苏晚身上，不舍明晃晃写在脸上。

苏晚转身要走。

“哎，苏姑娘！”

顾惊鸿又叫住她。

苏晚回头，眉头微蹙。

“还有事？”

顾惊鸿搓了搓手，凑近一点，压低声音。

“那你们要去哪啊？”

他眼珠子转了转。

“我刚才听那个傻大个……哦不，那个殿下说要去寻药？”

苏晚眉头微挑，这人打听行踪干什么？

一个落难的山贼肉票，侥幸捡回一条命，这时候难道不该先跑去镇上吃顿饱饭，然后想办法回家？

可他居然关心他们要去哪。

而且，他提到寻药时语气虽然随意，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违和感。像是刻意装出来的随意，但没装好。

难道他身份不简单？

苏晚脑子里闪过这个念头。

这穷山僻壤，随便救个人就是个麻烦，这个顾惊鸿……

她仔细打量他。

少年大概十七八岁，穿着一身红衣，但料子很普通，甚至有点旧。脸上脏兮兮的，沾着灰和血。一双眼睛倒是很亮，此刻正巴巴地看着她。

看着就是个普通少年，顶多长得清秀点。

可苏晚心里那点异样感就是散不去。

她敛起思绪，语气冷淡了几分。

“去御灵山庄。这事牵扯皇室，要是从你嘴里漏出去半点风声，恐怕会有杀身之祸。”

苏晚故意把话说得极重，以为这能吓住这个看起来胆小如鼠的家伙。

顾惊鸿之前在山寨里吓得直哆嗦，被萧景桓看一眼都发抖。这种人，最怕死。

可顾惊鸿听到御灵山庄四个字，整个人定住了。

他眼里的光闪了闪，掠过一抹极亮的光，快得几乎让人以为是错觉。

“去御灵山庄啊……”

他呢喃了一句，声音很轻。

苏晚皱眉。

“怎么，你知道那地方？”

顾惊鸿猛地回神，赶紧低头，盯着自己的鞋尖。

“没，没，我就觉得这名字挺霸气。”

他挠了挠后脑勺，咧开嘴笑，露出一口白牙，又变回那副嬉皮笑脸的样子。

“苏姑娘，那咱们就有缘再见喽！”

他朝苏晚挥挥手，转身就要走。

苏晚看着他蹦蹦跳跳的背影，心头那股异样感却没有消散。

不对劲，这个人不对劲。

可哪里不对劲，她又说不上来。

萧景桓的声音从前面传来。

“苏晚，走了。”

苏晚回过神，应了一声。

她不再看顾惊鸿，快步走向马车。

上车前，她鬼使神差回头看了一眼。

顾惊鸿还站在寨子门口。

那扇破旧的大门歪斜着，门板上还沾着血。地上横七竖八躺满山贼的尸体。顾惊鸿就站在那一地狼藉中间，身上那件旧红衣格外刺眼。

他看见苏晚回头，立刻举起手，拼命摇晃手臂，幅度极大，与她告别。

脸上笑容灿烂得过分。

苏晚收回视线，钻进车厢。

帘子放下，隔断了外面的世界，马车缓缓动起来，轮子碾过泥土，发出吱呀声响。

萧景桓骑马走在最前面，太子跟在他旁边。影卫们护在马车两侧。

队伍离开寨子，走上山路。

苏晚坐在车厢里，闭上眼睛。

也许真是自己多虑了。

一个被山匪绑架的普通少年，侥幸被救，感恩戴德，多问几句，也没什么奇怪的。

御灵山庄虽然隐蔽，但也不是完全没人知道。顾惊鸿或许是从哪里听过这个名字，随口一说。

她睁开眼睛，看向窗外。

天色渐暗，山林里起了雾。

马车在崎岖的山路上颠簸前行，把废墟甩在后头。

前面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御灵山庄在深山之中，据说路途艰险，危机四伏。他们必须尽快赶到，拿到药，赶回京城。

太后的病拖不得。

苏晚靠在车壁上，轻轻吐出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