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进忠得到消息，片刻不敢耽搁，立刻秘密求见太子。

东宫书房内，太子萧景瑞听完苏进忠的禀报，脸色阴晴不定。

“周显？是孤亲自提拔的那个周显？萧景桓的暗桩？”他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发出沉闷的响声。

苏进忠躬身，“千真万确，是小女亲耳所闻，殿下，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啊！漕运关乎南方命脉，若让萧景桓的人掌了实权，后果不堪设想！”

太子沉默着。

这段日子，苏晚对萧景桓处处维护，对他很是疏离。那个曾经痴恋他、对他言听计从的苏晚，似乎真的变了。

她的情报真的可信吗？

太子看着苏进忠开口，“她此次随萧景桓寻药，一路同行，与孤几乎未曾私下接触。孤看她眼中，早已没了往日情意。”

苏进忠心里咯噔一下，背上冒出冷汗。“殿下，小女她……”

“罢了。”太子抬手制止他，眼中闪过一抹狠戾。

“是真是假，一试便知。若周显真是老三的人……杀了。”

“是！”苏进忠心头一凛，连忙应下。

“记住，做得干净点，别留下把柄。还有，立刻安排王弼接任。无论他是不是老三的人，漕运之事，绝不能出任何岔子。

“臣明白！”

三日后，京城发生了一起意外。

新任江南道漕运副使周显，在赴任前夜于画舫饮酒，醉酒失足，落水身亡。顺天府勘验后，定为意外。

消息传到镇北王府时，萧景桓正在书房与苏晚对弈。

听完影卫的禀报，萧景桓执棋的手微微一顿，随即落下一子。

“知道了，下去吧。”

影卫悄无声息地退下。

苏晚看着棋盘，低声问：“成了？”

萧景桓语气平淡，“嗯。太子果然多疑，下手也够快。周显一死，王弼今日便会走马上任。”

“那接下来……”

萧景桓拈起一颗白子，在指尖转动。“接下来，就等王弼自己往坑里跳了。赌债如山，北境那边的‘商人’很快会找上门。王弼走投无路，只能乖乖听话。届时，他经手的每一批漕粮，都会成为太子的罪证。”

苏晚放下棋子，轻轻吐出一口气。

苏家和太子，自以为算计了他，却不知早已成了他棋局中的棋子，正一步步走向他预设的结局。

可怕，却又让人莫名地感到一丝安心。

至少，站在他这边，是安全的。

“王爷算无遗策。”她真心实意道。

萧景桓抬眼看她，目光深邃。“是你给了本王这个机会。若非你果断将苏家威胁和盘托出，本王也无法将计就计。”

苏晚笑了笑，没说话。

母亲的事必须解决，而萧景桓，无疑是最好的人选。

互利互惠罢了。

又过了半月，朝堂之上，风云骤起。

这一日的早朝，气氛格外凝重。龙椅上的皇帝脸色铁青，御案上堆着几份奏折。

太子萧景瑞站在文官首位，微微垂着眼，看似恭谨，嘴角却噙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笑。

他早已得到消息，今日会有御史弹劾萧景桓督办北境军粮不力，致使边关粮草延误。虽然北境军务现在不归萧景桓直接管辖，但粮草调派曾经过他之手，如今出了问题，他难辞其咎。

太子瞥了一眼站在武将行列前列的萧景桓，只见对方面无表情，身姿挺拔，似乎对即将到来的风暴毫无所觉。

蠢货。

太子心中冷笑，等父皇的雷霆之怒降下，看你还能不能保持这副镇定模样！

“众卿可还有本奏？”皇帝的声音听不出情绪。

一位御史出列，手持玉笏，朗声道：“陛下，臣有本奏！臣弹劾镇北王萧景桓，督办粮草玩忽职守，致使运往北境的三万石军粮，在江南漕运段无故延误半月有余！北境将士浴血守边，竟连饱饭都吃不上！镇北王身为皇子，深受皇恩，却如此渎职，请陛下严惩！”

此言一出，满朝哗然。

北境军粮延误？这可是天大的事！

几位老臣纷纷出言，要求严查。

太子心中得意更甚，看向萧景桓，期待看到他惊慌失措的表情。

然而，萧景桓只是出列，单膝跪地，声音沉稳：“父皇明鉴，北境军粮调运，皆有章程记录，儿臣确实曾参与前期督办，但具体漕运事务，自月前便已移交户部与漕运衙门。粮草延误，儿臣有失察之责，甘愿受罚，但具体缘由，还需详查漕运环节。”

皇帝看着跪在地上的儿子，又看了一眼面露得色的太子，眼中怒意翻涌。

他没有对萧景桓说话，而是猛地抓起御案上最上面的几份奏折，狠狠朝太子砸了过去！

“详查？朕看不用查了！”

奏折砸在太子身上，又散落在地。太子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呆了，愣在原地。

皇帝暴怒的声音响彻大殿，“看看你办的好事！太子，你给朕解释解释，你力主提拔的那个漕运副使王弼，是怎么回事？！”

太子心中一慌，连忙跪下：“父……父皇，王弼他……他勤勉肯干，是儿臣……”

“勤勉肯干？”皇帝气得浑身发抖，指着地上的奏折，“勤勉到勾结北境商人，倒卖军粮？勤勉到贪墨漕银，致使粮船延误？勤勉到让人抓住把柄，证据都递到朕的案头了？！”

太子如遭雷击，脸色瞬间惨白如纸“什么？！不可能！父皇，这一定是有人诬陷！王弼他忠心耿耿，绝不会……”

“诬陷？”皇帝冷笑，又扔下一本账册。

“这是从王弼外宅搜出的账本！上面清清楚楚记着他与北境商人的每一笔交易！还有他画押的供词！人证物证俱在，你还敢说他冤枉？！”

太子捡起账册，只翻了两页，便眼前一黑，几乎晕厥过去。上面记载的时间、数量、银钱，甚至一些只有他和王弼才知道的暗语，都清清楚楚！这绝不是伪造的！

完了……全完了……

“父皇！儿臣冤枉！儿臣不知情啊！都是王弼那狗奴才欺上瞒下，儿臣被他蒙蔽了！”太子涕泪横流，连连磕头。

皇帝眼神冰冷，“蒙蔽？王弼是你奶娘之子，是你一手提拔到如此要害职位！他上任不足一月，就捅出如此滔天大祸，你敢说你毫无干系？萧景瑞，你是不是觉得，朕老了，糊涂了，可以任由你玩弄权术，甚至动摇国本？！”

“儿臣不敢！父皇明鉴啊！”太子魂飞魄散，只能拼命磕头。

满朝文武鸦雀无声，所有人都低着头，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谁都能看出来，太子这次是彻底栽了。

皇帝疲惫地闭上眼睛，揉了揉眉心，再睁开时，眼中只剩下一片帝王的无情。

“太子萧景瑞，用人不明，驭下不严，致使漕运败坏，军粮延误，有负朕望。即日起，禁足东宫，无朕旨意，不得外出。漕运事务，暂由镇北王萧景桓接管，务必尽快疏通粮道，不得有误！”

“儿臣领旨！”萧景桓抱拳应道。

太子瘫软在地，面如死灰。

散朝后，萧景桓大步走出金銮殿。阳光有些刺眼，他微微眯了眯眼。

“王爷，好手段。”一个低沉的声音在旁边响起。

萧景桓转头，是刑部尚书，一位中立的老臣。

“李大人何出此言？本王只是恪尽职守，查处蛀虫而已。”萧景桓淡淡道。

李尚书看着他，意味深长地笑了笑，没再说什么，拱拱手走了。

萧景桓看着他的背影，眼神深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