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绪触及这个想法，苏晚像是浑身抖过了电。

不，不会的。苏晚下意识地否定。

她来自现代，深知这高门王府、帝王之家的感情最是不可靠，牵扯着太多的利益和算计。

她选择与他合作，是为了和离。

更何况，自从她来到这个世界，因为萧景桓受了多少罪。

她可没忘！

苏晚恨恨地锤了下床铺，仿佛是把它当萧景桓泄愤。

动心，便是将软肋交到别人手上，便是将自己置于万劫不复的险地。

她可不是恋爱脑！

就在她心乱如麻之际，门外响起了刘嬷嬷的声音。

“王妃，尚书府今日递来请柬，明日有赏菊宴，您可要接下拜帖？”

苏晚猛地回神，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纷杂的思绪。

尚书府？

她略一思索便想了起来，尚书府沈家，是当今太后的母家，在京城根基深厚，地位超然。这赏菊宴是沈家每年的惯例，邀请京中有头有脸的官眷贵女，名为赏菊，实则是重要的社交场合。

原主的记忆里，对这赏菊宴印象可不算好。

往年苏柔还在时，总是撺掇着原主同去，却又每每给原主出些馊主意，或是“不小心”让原主在众人面前出丑，沦为笑柄。

而苏柔自己，则总是扮演那个温柔解语，处处维护姐姐却无能为力的好妹妹形象，赚足了同情和好感，在京城贵女圈中是有名的知书达理。

苏晚眼底便闪过一丝冷意。

如今苏柔已嫁入东宫，做了侧妃，明日这赏菊宴不知还参不参加。

苏晚低头思衬一番，沈家此番邀请她用意也很明显。之前为太后诊治，这份情，沈家是记着的。

这赏菊宴邀请之前名声不好的苏晚，也是一种示好和答谢。于情于理，她都不好拒绝。

况且，现在镇北王妃这个身份，注定无法完全脱离这些交际应酬，与其躲着，不如正面应对，也能多了解些京中动向。

“接下吧。”苏晚定了定神，扬声对门外道，“替我多谢沈夫人美意，明日我定准时赴宴。”

“是，老奴这就去回话。”刘嬷嬷应声退下。

......

翌日，秋高气爽，正是赏菊的好时节。

尚书府沈家的菊花园在京中颇负盛名，此时更是名菊荟萃，姚黄魏紫，蟹爪金鳞，各色菊花竞相开放，灿若云锦，清雅的香气弥漫在整个园中。

宴会设在园中的敞轩和相连的水榭回廊处，衣香鬓影，珠环翠绕，京城有头有脸的官家夫人、贵女们几乎到了大半。三三两两聚在一处，或赏花，或品茶，或低声谈笑，目光却不时逡巡，打量着新到的客人，尤其是那些身份显赫或风头正劲的。

苏晚到得不早不晚，递上帖子后，便被殷勤的丫鬟引着入园。她今日穿了一身天水碧的缕金百蝶穿花云缎裙，外罩月白色软烟罗比甲，发髻梳得简洁雅致，只簪了一支通透的羊脂白玉簪并两朵小巧的珍珠珠花，淡扫蛾眉，薄施脂粉，在一众争奇斗艳的贵女中，反而显得清新脱俗，别有一番气质。

她一出现，便吸引了诸多或明或暗的视线。

京城中没有秘密，之前她为贵妃和太后诊治的事早就传遍了，人尽皆知。

苏晚只当未见，保持着得体的微笑，寻了一处临水回廊的僻静角落坐下。

面前小几上摆着精致的菊花糕和清香四溢的菊花茶，她乐得清静。

赏菊宴嘛，苏晚乐呵呵地往嘴里塞了一块糕点。

然而，清静并未持续太久。

一个带着几分试探的温婉女声在她身侧轻轻响起：“苏小姐？”

苏晚拈着半块菊花糕的手指微微一顿，抬眸望去。

只见一位身着藕荷色长裙的年轻女子正站在几步开外，略显迟疑地看着她。

女子容貌清丽，气质温婉，此刻正有些不好意思地对她微笑，似乎不确定自己是否认错了人。

这称呼也颇有意思。

不称王妃，而是苏小姐。

苏晚拍了拍手上的碎屑，站起身来。

“你是...?”

苏晚在记忆中快速搜寻，很快对上了号。眼前这位，是国子监祭酒柳家的庶女，柳如絮。

原主未出阁时，在各种闺秀聚会中与她有过几面之缘，印象中这位柳小姐性子娴静，不爱凑热闹，风评不错，与苏柔那伙人并非一路。

更重要的是，柳祭酒是清流代表，向来中立，不涉党争。

不过印象里，她和原主没什么交集吧？

柳如絮似乎是看出了她的疑惑，主动开口：“贸然前来，打扰苏小姐雅兴了。”

“柳小姐客气了，何来打扰。一人赏花未免寂寥，有柳小姐相伴闲谈，正是求之不得。”苏晚示意丫鬟给柳如絮也斟上一杯菊花茶，语气从容。

柳如絮接过茶盏，道了谢，轻轻抿了一口，犹豫片刻才低声道：“其实……我过来，是想亲口向苏小姐道一声谢。”

“哦？”苏晚微微挑眉，有些意外。

“柳小姐何出此言？我似乎，并未帮过柳小姐什么。”

柳如絮放下茶盏，神情认真了几分，声音压得更低：“苏小姐或许不记得了，之前我弟弟发高热不退，家中大夫束手无策，是您救了他。”

苏晚闻言，一愣，还是没想起来，毕竟她救过的人太多了。

苏晚笑了笑，“医者治病救人是天职，柳小姐不必挂怀。”

“对苏小姐或许是秉持善心，随手施为，但对我柳家，却是救命之恩，恩同再造。”柳如絮语气极为诚恳，甚至带了点哽咽，“事后本想去济安堂登门拜谢，却发现您已经回了镇北王府，恐贸然登门给您带来麻烦，但这份恩情，柳家一直铭记于心。”

她顿了顿，抬眼看向苏晚，眼中带着真诚的关切：“今日见苏小姐气色甚佳，神态安然，与从前的样子大不相同，我心甚慰。有些话，本不该我多嘴，但今日这赏菊宴上人多眼杂，还需多加留意。”

柳如絮这话说得很含蓄，但苏晚听明白了。她是在提醒自己，这宴会上未必都是善意，或许有人想找麻烦。联想到苏柔虽不在，但其旧日交好、或想讨好东宫的人可能还在，柳如絮这番提醒，可谓善意。

“多谢柳小姐提点。”苏晚心中一暖，这份在利益交织的贵女圈中难得的善意让她对柳如絮多了几分好感，“我自会小心。”

两人相视一笑，距离似乎拉近了些。正欲再说些闲话，不远处却传来一阵略显夸张的娇笑和议论声，隐隐夹杂着“镇北王妃”、“东宫”之类的字眼。

柳如絮眉头微蹙，担忧地看了苏晚一眼。

苏晚看向那喧闹声传来的方向，放下了手中的茶杯。

该来的，果然还是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