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晚一愣。

原来他一直都知道。

也是，母亲对自己到底有没有爱，怎么可能察觉不到？

他或许不知道李贵妃具体说了多么伤人的话，但他一定猜得到是对他的厌恶揣测之语，恨屋及乌。

被至亲之人长久忽视甚至怨怼该有多难过，他独自承受了这么多年。

一股酸涩的热流毫无征兆地冲上苏晚的鼻尖，直抵眼眶。

理智告诉她应该像之前一样，装作无事，配合他将这个话题轻轻揭过。可情感却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冲垮了所有藩篱。

她看着他冷峻侧脸上隐隐的疲惫，心里某个地方疼得发紧。

在他再次开口，似乎想说什么来彻底结束这个话题之前，苏晚做出了一个自己都未及深思的举动。

她放下茶盏，站起身，绕过中间的小几，走到萧景桓面前。

萧景桓略显错愕地抬头看她。

下一秒，苏晚伸出手臂，轻轻环住了他的肩膀，给了他一个短暂却清晰的拥抱。她的脸颊贴在他朝服的衣料上，能感觉到下面坚硬而温热的躯体瞬间僵住。

“萧景桓，”她的声音闷闷的，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

“你辛苦了。”

你的痛苦，你的孤单，不被理解的落寞。

苏晚抱着他，仿佛在无声的告诉萧景桓，她可以接住他。

这个拥抱无关风月，更像是一种纯粹的心疼，一种笨拙着想要给予慰藉的冲动。

萧景桓整个人都愣住了。

女子身上带着一丝药草淡香的气息将他包围，肩膀上传来的轻柔触感和温度，是他从未体验过的陌生感觉。

没有算计，没有试探，没有畏惧，只有一种直白而柔软的情绪，像一根羽毛，猝不及防地扫过他内心最荒芜的角落，激起一阵陌生的、令他无所适从的战栗。

母妃从未给过他这样的拥抱。

这是他第一次，被人以这样一种方式，如此直接地触碰那层外壳下的萧景桓。

在苏晚想要退开的瞬间，萧景桓的手臂猛地抬起，以更大的力道，紧紧回抱住了她，将她纤细的身子牢牢禁锢在自己怀中，下巴抵在她柔软的发顶。

苏晚低低惊呼了一声，脸颊被迫完全埋入他坚实的胸膛，隔着朝服也能听见他胸腔里传来沉重而急剧的心跳声，如同擂鼓，一下下撞击着她的耳膜。

男人身上清冽的气息将她密不透风地笼罩。

这他抱得那样紧，仿佛要将她揉进骨血里，又仿佛是想从她身上汲取某种支撑和温暖。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厅内伺候的下人早已不知何时悄无声息地退得干净，只剩下他们两人。

两人都没有说话，只剩下炙热的体温和越来越重的心跳声证明着彼此的存在。

苏晚的脸颊后知后觉地开始发烫，红晕从耳根迅速蔓延到脖颈。

就在她想要挣脱时，萧景桓先一步松开了她。

苏晚低着头想要后退，却发现男人的手臂还搭在她的腰间。

苏晚下意识地抬眼，撞进他的眼眸。

那双总是深邃沉静、让人看不透情绪的墨色眼眸，此刻翻涌着她从未见过的汹涌。幽深得像不见底的寒潭，却又在深处跳跃着灼人的火光，紧紧锁住她。

他的视线从她慌乱的眼睛，缓缓下移，最终定格在她的唇瓣上。

那两片唇瓣因她之前的紧张抿咬而显得格外红润，泛着水盈盈的光泽，微微张合间，隐约能窥见一丝贝齿的洁白。

无意识的，在他极具压迫感的凝视下，苏晚感到唇瓣有些发干，舌尖下意识地轻轻探出，极快地舔舐了一下自己的下唇。

只是一个微不可察的小动作，却瞬间点燃了萧景桓眼底最深处的幽暗火焰。

男人身上的侵略性几乎要化为实质，空气仿佛被这目光彻底点燃，噼啪作响。

他……他想做什么？

这个认知让苏晚的理智瞬间回笼，马上就要擦枪走火了。

苏晚用尽力气，猛地推开了他虚环在自己腰侧的手，语无伦次地丢下一句：“我我我、我还有事！” 然后转身，几乎是落荒而逃，脚步慌乱地冲出了花厅。

萧景桓被她推得微微后仰，靠在了椅背上，脸上却没有恼怒的神情。

他看着苏晚落荒而逃的背影，唇角勾起一抹笑意。

原来，他的王妃并非永远那样冷静自持。她也会冲动，会心疼，会害羞逃跑。

......

苏晚一路几乎是跑回了自己的院子，直到进了内室，关上房门，背靠着冰凉的门板，才仿佛脱力般滑坐在地上，捂着依然狂跳不止的胸口，大口喘着气。

脸上烫得惊人，不用照镜子也知道必定红得不像话。

她都干了些什么？！

主动去抱他？苏晚，你疯了吗？！

是因为听他说起李贵妃的态度，一时同情心泛滥，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而他……他那又是什么意思？

那个几乎要将她揉碎的拥抱，那灼热的眼神，还有最后……他分明是想……

苏晚猛地用双手捂住脸，不敢再想下去。指尖触及脸颊，一片滚烫。

那是她原先从未见过的、属于萧景桓的另一面。强势，炽热，充满侵略性，危险……却又带着一种致命的吸引力。

苏晚的心乱成了一团麻。

之前那个吻就当是激素的作祟吧，那今天又是为什么......

他为什么那样抱她？是因为感激她那微不足道的安慰？还是男人对于投怀送抱者的本能反应？

可他那眼神……绝不仅仅是本能那么简单。

那他最后是想吻她吗？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苏晚的脸更红了，心里像是揣了只兔子，上蹿下跳，不得安宁。

如果他真的吻下来……自己会推开吗？还是像上次一样……

“啊！不想了不想了！”苏晚懊恼地低呼一声，把发烫的脸埋进膝盖里。

萧景桓他……到底是怎么看待她的？

是是名义上的王妃？还是……

一个让他觉得可以亲近，甚至会产生那种……欲望的女子？

那自己呢？自己又是为什么？

为什么听到李贵妃那样说他时会那样愤怒？为什么会替他感到那样深切的心疼和悲哀？为什么会冲动地想要安慰他？为什么在他抱住自己的时候，除了最初的惊慌，心底深处竟会生出一丝隐秘的欢喜和安宁？

为什么在他用那种眼神看自己的时候，会心悸腿软，而不是纯粹的厌恶和恐惧？

难道……

苏晚被自己心底隐约浮现的答案惊住了。

难道在日复一日的相处中，她对他生出了……别样的情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