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慈宁宫，太后见到她很是高兴。一段时日的调理，太后的气色确实好了许多，头上开颅的伤口已经愈合，头疼的毛病也基本没再犯。

“晚丫头来了，快过来坐。”太后笑眯眯地招手。

苏晚上前行礼问安，然后依言坐在太后下首的绣墩上，仔细为太后诊了脉。脉象平稳有力，比之前好了太多。

“太后娘娘凤体已是大安，只需日常注意保暖，饮食清淡些，再辅以一些温和滋补气血的方子调理即可。”苏晚收回手，温声说道，提笔写下一道平和进补的药膳方子。

太后看着她认真书写的侧脸，心中愈发喜爱这个孙媳。

太后接过方子，并未多看，而是拉着苏晚的手，慈爱地看着她，“哀家看你脸色不大好，可是近日劳累，或是……有什么心事？”

苏晚心头一跳，连忙摇头：“劳太后挂心，臣妾没事，许是昨夜没睡好。”

太后是何等人精，岂会被她轻易糊弄过去。她目光在苏晚脸上逡巡片刻，心中已有了几分猜测。

老三那孩子，性子冷硬，不擅表达，怕是和这心思细腻的丫头之间，有了什么龃龉。

看这丫头强颜欢笑的模样，怕是受了委屈。

太后沉吟片刻，忽然叹了口气，状似无意地说道：“没事就好。你们年轻人，夫妻之间，总要互相体谅。老三那孩子，什么都好，就是性子冷了些，不懂疼人。说起来，他年纪也不小了，膝下犹虚，府里也只有你一个正妃，连个侧妃侍妾都无，难免冷清，也无人为你分忧。”

苏晚正端起茶盏的手，几不可察地抖了一下，茶水险些溅出。她猛地抬眼看向太后，心中骤然一紧。

太后仿佛没看见她的失态，继续慢悠悠地说道：“前两日皇后过来请安，还提起开春后要办个春日宴，邀些适龄的贵女们进宫，一来赏花，二来……也是想为几位皇子看看，有没有合心意的。老三如今是亲王，按制也该有侧妃。哀家想着，趁这次机会，给他物色一两个知书达理、性子温顺的，纳进府去，也好为你分担些，早日为皇室开枝散叶。晚丫头，你觉得如何？”

闻言，苏晚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手指紧紧抠住了茶盏的边缘，指尖泛白。

纳侧妃……

为萧景桓……纳侧妃？

是了，这不是很正常吗？他是亲王，按照这个时代的规矩，三妻四妾实属平常。她这个正妃，甚至应该主动为丈夫张罗。

上次提起纳侧妃，她分明没什么反应的。

理智告诉她，应该立刻起身，恭顺地表示全凭太后和王爷做主，甚至应该主动为萧景桓挑选合适的女子。

可喉咙里像是堵了一团棉花，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如果他有了别的女人……

这个念头刚一升起，那股窒息般的痛楚就更加猛烈。

“晚丫头？”太后见她久久不语，脸色发白，又唤了一声。

苏晚猛地回神，对上太后探究的目光，强行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声音干涩：“太后……思虑周全。此事……但凭太后和王爷做主，臣妾……没有异议。”

太后看着她强撑的模样，心中了然，又有些不忍。

只是，他二人之间，需要添这么一把火。

苏晚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离开慈宁宫的。回王府的马车上，她浑浑噩噩，太后的每一句话都在耳边回响。

纳侧妃……春日宴……

这不正是你想要的吗？苏晚在心里质问自己。

萧景桓纳了侧妃，有了新人，自然不会再盯着她，她就可以和离回到济安堂，治病救人，自由自在，多好？

可是……为什么心里会这么难受？又像是被人攥住了心脏，一阵阵地抽痛。

她抬手，捂住发闷的胸口。

马车在镇北王府门前停下。苏晚失魂落魄地下了车，刚迈进府门，迎面就撞上了似乎正要外出的萧景桓。

他依旧穿着朝服，身姿挺拔，面容冷峻，只是眉宇间似乎也凝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看到她回来，他脚步一顿，目光立刻落在她脸上，将她苍白的脸色和眼底的茫然尽收眼底，眉心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回来了？”他开口。

苏晚像是被烫到一般，猛地低下头，避开他的视线，匆匆福了福身：“王爷。” 然后，不等他再说什么，便侧身从他身边快步走过，几乎是逃也似的朝着北院方向去了。

萧景桓站在原地，看着她近乎落荒而逃的背影，眸色瞬间沉了下去，背在身后的手缓缓握紧。

她在躲他。

这一认知让他心中又酸又痛。

......

日子在一种诡异的平静和暗流涌动中滑过。苏晚开始有意无意地避开一切可能与萧景桓碰面的场合。萧景桓似乎也察觉到了她的刻意疏远，并未强行靠近，只是每每相遇，他那深沉难辨的目光，总让苏晚心慌意乱，落荒而逃。

两人之间，仿佛隔着一层无形的冰墙。

日子在一种诡异的平静和暗流涌动中滑过。苏晚开始有意无意地避开一切可能与萧景桓碰面的场合。晨昏定省能免则免，用膳也常借口不适在自己院里用。萧景桓似乎也察觉到了她的刻意疏远，并未强行靠近，只是每每在回廊转角、花园小径不期而遇，他那双深沉得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眸，总是带着晦涩难辨的情绪，静静地落在她身上，直到苏晚心慌意乱，几乎要维持不住表面的镇定，匆匆福身逃离。

两人之间，仿佛隔着一层越来越厚、越来越冷的冰墙。明明同在一个屋檐下，却比陌生人更多了难言的僵持。

而皇宫里，皇后筹办春日宴的消息也迅速传开。谁都知道，这名为赏花，实则为几位适龄皇子、亲王相看侧妃甚至正妃的宴会，意味着什么。

更引人瞩目的是，此番宴会，远在南疆戍边的熠王和靖王也会奉诏回京。若能嫁与这两位手握兵权的王爷，哪怕只是侧妃，其家族在京城乃至朝堂的地位都将截然不同。

一时间，京中暗流涌动，各府心思活络。

北院里，苏晚听着知书从外面听来的零星传闻，说哪家小姐为了春日宴特意打了新头面，请了江南的绣娘；哪家又重金聘请了宫里放出来的老嬷嬷，紧急教导女儿宫廷礼仪规矩，她的心绪更是复杂难言。

她强迫自己不去深想，将所有精力都投入到北齐那些艰深的古籍医书中，从早忙到晚，试图用身体的疲惫和精神的专注，来麻痹那颗不受控制的心。

也许，等春日宴过了就好了。等他真的纳了侧妃，府里有了新人，他自然不会再注意到她，她也可以慢慢淡出他的视线，寻个合适的时机，提出和离。

到时候天涯不见，时间久了她定不会再想起他！

刘嬷嬷端着炖好的燕窝进来，看到苏晚又对着医书怔怔出神，眼下带着明显的青黑，人比前些日子又清减了些，心里忍不住叹了口气。

王妃这模样，分明是自己熬着自己。

“王妃，歇会儿吧，用点燕窝。”刘嬷嬷将白瓷炖盅轻轻放在苏晚手边，温声劝道。

苏晚回过神，勉强笑了笑：“有劳嬷嬷了。”

刘嬷嬷看着她食不知味地喝着，犹豫片刻，还是低声道：“王妃，您要保重身子。有些事多想无益，顺其自然便好。若是府中真要进新人，您才是正经的主母，万事还得您拿主意呢，可不能先亏了自个儿的身子。”

苏晚一怔，随即心中升起恼怒。

若是他真的纳了侧妃，自己早就远走高飞了！

她祝他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