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她因为认清自己心意，决定找他坦诚谈谈的这个时候，他去了青楼？

一股冰冷的寒意，瞬间从脚底窜起，苏晚脸色煞白。

刚刚下定的决心仿佛被一盆冰水兜头浇下，刺骨冰凉。

原来……如此。

他今日在宴会上喝闷酒，或许并非因为选妃之事烦心，而是因为别的？或者，只是单纯的心情不好，想去寻欢作乐？

而她，却在这里辗转反侧，剖析内心，甚至可笑地想着要与他开诚布公。

苏晚啊苏晚，你真是可笑至极。

她坐在黑暗中，一动不动，仿佛一尊失去了温度的玉雕。

月光照在她苍白的脸上，映出一片冰冷的寂然。

原来人的心真的可以这么痛。

良久，她缓缓站起身，走到妆台前，看着铜镜中自己模糊的轮廓，轻轻扯了扯嘴角。

“我知道了。你下去吧，不必守夜了。”

“王妃。”刘嬷嬷担忧地看着她。

“下去。”苏晚重复，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冷意。

刘嬷嬷不敢再多言，躬身退了出去，轻轻带上了房门。

屋内重新陷入一片死寂。

苏晚缓缓坐回软榻，抱住自己的膝盖，将脸深深埋了进去。肩膀几不可察地，轻轻颤抖起来。

原来，一切不过是她的自作多情，一厢情愿。

也好，这下，真的可以彻底死心了。

......

醉香楼，顶层最奢华的雅间天香阁内。

丝竹靡靡，暖香袭人。几位穿着轻薄纱衣、容貌姣好的清倌人正或抚琴，或斟酒，试图吸引坐在主位那位尊贵客人的注意。

而萧景桓却对眼前活色生香的一切视若无睹，甚至连眼角余光都未曾分给那些精心打扮的女子，只是一杯接一杯地，沉默地饮着酒。

他眉眼间凝着化不开的沉郁和烦躁，周身散发出的生人勿近的凛冽气场，让几位原本还想使出浑身解数讨好他的清倌人，皆心生怯意，不敢过于靠近。

今日宴后，刑部几个想巴结他的下属，见他心情不佳，便极力怂恿他来这醉香楼散散心，说这里有京城最美的姑娘，最醇的美酒，定能解千愁。

他本想拒绝，可鬼使神差地，脑海里却闪过苏晚那双清澈又时而带着疏离的眼眸，以及她近日来刻意的回避。

一股混杂着不甘愤怒的情绪攫住了他。

他需要一个答案，或者说，他需要验证什么。

于是，他来了。

他想试试，是不是天下的女子都一个样？是不是对别的女人，他也会有那种失控的心动，那种想要靠近、想要占有、想要将她紧紧护在羽翼之下的冲动？

结果，他失败了。

眼前这些女子，或妩媚，或清纯，皆是人间绝色，可她们身上传来的浓烈脂粉香，她们故作姿态的讨好笑容，她们眼中清晰的算计和欲望，都只让他感到厌烦和恶心。

没有一个人，能像苏晚那样，哪怕只是一个安静的眼神，一个蹙眉的动作，都能轻易牵动他的情绪。

没有一个人，能带给他那种心脏为之悸动、血液为之沸腾的感觉。

只有苏晚。

这个认知，让萧景桓心中更加痛苦。

他仰头，又将一杯烈酒灌入喉中，灼烧感从喉咙蔓延到胃部，却丝毫无法缓解心口那股沉闷的钝痛。

她心里没有他。她只想离开。

这个念头像毒蛇一样啃噬着他的心脏。

“王爷，让奴家为您斟酒……”一个胆大些的清倌人见他杯中空了，袅袅婷婷地凑上前，声音娇媚。

萧景桓眉头骤然紧蹙，眼底闪过一丝毫不掩饰的厌恶，猛地抬手一挥：“滚开！”

“啊！”那清倌人被他凌厉的气势和动作吓得惊叫一声，踉跄后退，险些摔倒。

其他女子也吓得花容失色，瑟缩在一旁，再不敢上前。

雅间内瞬间寂静下来，只剩下萧景桓粗重的呼吸声。

他看着眼前的一切，只觉得心头那股郁结之气无处发泄。

“滚！都给本王滚出去！”他低吼，声音带着骇人的戾气。

清倌人和乐师们如蒙大赦，连滚爬爬地逃出了雅间。

世界终于清静了。可这清静，却让他心中的孤寂和痛苦更加清晰。

他颓然坐回椅中，单手捂住脸，指尖深深插入发间。不行，不能再这样下去。

他必须问清楚，必须让她给他一个答案。哪怕那个答案是他最不想听的，他也必须知道。

他霍然起身，大步流星地离开了醉香楼。

只有苏晚。他只要苏晚。

......

回到镇北王府，夜已深沉。

萧景桓带着一身未散的酒气径直往正院走去。刘嬷嬷正焦急地在廊下踱步，见到他回来，如同见了救星，连忙迎上前：“王爷，您可算回来了！”

“何事？”萧景桓脚步未停，声音带着酒后的沙哑。

“是王妃……王妃从宫里回来，问了您去哪儿之后，就把自己关在北院，晚膳也没用，谁也不让进，老奴瞧着……王妃像是生了好大的闷气。”刘嬷嬷小心翼翼地说道，偷觑着萧景桓的脸色。

萧景桓脚步猛地顿住，倏然转头看向刘嬷嬷，深邃的眼眸在夜色中亮得惊人：“生气？她为何生气？”

刘嬷嬷一愣，低声道：“老奴……老奴也不知。只是王妃问起王爷去向，老奴据实说了之后，王妃的脸色……就很不好看，之后便……”

据实说了？他说他去了醉香楼？

萧景桓先是一愣，随即，一个不可思议的念头如同闪电般劈开他混沌的脑海。

她生气了？因为他去了醉香楼？

为什么？

除非……她在意。

这个认知瞬间驱散了他心中连日来的阴霾，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狂喜的激流，冲刷过他的四肢百骸。

她在意他！她并非无动于衷！

这个发现让他几乎要克制不住上扬的嘴角。

他不再理会刘嬷嬷，转身，大步朝着北院的方向走去。

北院的房门紧闭，里面没有灯光。

萧景桓抬手，直接推开了房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