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后微微蹙眉，似乎对熠王这不合时宜的比较略感不悦，但并未立刻开口。

气氛凝滞之际，苏晚开口道：

“郡主剑舞飒爽，英姿勃发，令人眼前一亮。医术旨在治病救人，强身健体；武艺可保家卫国，亦是强身之道。二者皆有其长，本无高下之分，皆是女子修身养性、展现自身所长的方式。郡主今日愿在御前展示，勇气可嘉，臣妾佩服。”

周玉倩闻言，猛地抬头看向苏晚，眼中闪过明显的错愕。

她没想到，这个时候替她解围的会是苏晚。。

皇帝也是打算轻轻揭过，抚须笑道：“镇北王妃此言有理。周家丫头，舞得不错，下去领赏吧。”

“谢陛下，谢……王妃。”周玉倩如蒙大赦，连忙谢恩退下。

苏晚目光直直对上熠王，继续道：“熠王殿下对女子才艺倒是颇有见解。听闻殿下自南疆回京不久，想必对京中贵女们不甚熟悉。今日既是春日宴，陛下也说了让年轻人多接触了解，不知殿下……可对席间哪位小姐的风采，留有印象？”

她把问题轻飘飘地抛了回去，众人的焦点瞬间又回到熠王身上。

熠王看着苏晚沉静的目光，心中冷笑。

这女人，倒是比想象中更难缠。

他脸上重新堆起那副玩世不恭的笑容，目光在女宾席上懒洋洋地扫了一圈，耸了耸肩：“三皇嫂说笑了，本王久在边关，粗人一个，哪里懂得欣赏京中贵女们的雅致。不过是见周小姐舞剑，想起南疆军中亦有女将身手不凡，一时感慨罢了。”

苏晚听出他话中的回避之意，到是没有继续追问，心中却暗自思量：熠王避而不答，显然不想在此时暴露自己的目标。他王妃之位空悬，此次回京，选妃恐怕也是目的之一，只是不知他究竟在打什么算盘。

他与靖王一同回京，靖王沉默寡言，看似对选妃毫无兴趣，但恐怕也未必简单。

这场春日宴，真是步步惊心。

苏晚收回目光，却与萧景桓的视线对了个正着。

他眸光沉沉，紧紧盯着苏晚，让人看不出在想什么。

苏晚仿佛被烫到一般收回了视线，却察觉到那道灼热的目光依旧紧紧黏在自己身上。

经过这一番小小的波折，宴会继续进行。又有几位贵女上前展示才艺，或歌或舞，或书或画，但气氛总不如之前热烈。

帝后依旧含笑看着，偶尔点评赏赐。

倒是没人提侧妃的事。

苏晚注意到，萧景桓自始至终，都只是沉默地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几乎未曾抬头看向表演的贵女，只是偶尔与身旁的人交谈两句，更多的时候是在独自饮酒。他面前的那壶酒，似乎下去得格外快。

直到宴会临近尾声，帝后起驾回宫，众人恭送后，这场春日宴才算是落下帷幕。从头至尾，并没有出现苏晚预想中那般直接为萧景桓指定侧妃的场面。

坐在回府的马车上，苏晚靠在车壁上，闭上眼，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一直紧绷的神经稍稍松弛了些，心底竟有一丝微不可查的、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庆幸。

还好，他没有当场选定谁。

......

回到镇北王府，天色已近黄昏。

刘嬷嬷早就候在门口，见苏晚回来，连忙上前，试探着问道：“王妃回来了，宴上可还顺利？王爷他……”

苏晚知道她想问什么，无非是侧妃的人选定没定。她疲惫地揉了揉额角，淡声道：“还好。陛下和娘娘只是让大家赏花闲话，并未指定什么。”

刘嬷嬷闻言，似是松了口气，低声道：“没定下也好，没定下也好……王妃也累了一天了，老奴让人备水，您先洗漱歇息吧。”

苏晚嗯了一声，回到北院。沐浴更衣后，她屏退了所有下人，独自一人坐在窗边的软榻上，望着窗外渐浓的夜色。

屋内没有点灯，只有朦胧的月光透过窗纱洒进来，在地面上投下清冷的光晕。

白日里强撑的平静和镇定，在此刻独处时，终于彻底瓦解。

那些被刻意忽略压抑的情绪，如同潮水般涌上心头。

听到太后提及为他选侧妃时的心如刀绞、看到其他贵女对他投去爱慕目光时的不适，以及最后，发现并未当场定下人选时，那丝可耻的庆幸……

这一切，都清晰地指向一个她无法再自欺欺人的事实。

她对萧景桓，动了真心。

不是穿越者对书中角色的好奇，而是一个女人，对一个男人，产生了那种带有独占欲的感情。

她会因他的维护而心动，会因他的靠近而慌乱，会因可能失去他而心痛，也会因他或许属于别人而嫉妒。

这感情来得猝不及防，却又似乎有迹可循。

感情的巨树早已生根萌芽，骤然回头看去才发现情生已久。

她向来对自己坦诚。既然认清了自己的心，便不能再一味逃避、自我折磨。

无论这份感情有没有结果，无论他对自己是何心意，她都需要一个明确的答案。

继续这样猜测回避，非她性格。

她应该去找他，开诚布公地谈一谈。问清楚他的想法，也表明自己的态度。如果他对她亦有情，那么……或许可以试着走下去，尽管前路必然布满荆棘。如果……只是她一厢情愿，或者他心中仍有苏柔的影子，那么她便彻底死心，收起不该有的妄念，专注于拿到和离书，离开这里。

长痛不如短痛。

想通了这一点，苏晚心中反而奇异地平静下来。她看了一眼更漏，时辰还不算太晚。

“刘嬷嬷。”她扬声道。

刘嬷嬷应声而入：“王妃有何吩咐？”

“王爷……回府了吗？”苏晚问道，语气尽量自然。

刘嬷嬷脸上闪过一丝古怪，支支吾吾道：“回王妃，王爷……王爷还未回府。”

“还未回？”苏晚有些意外，春日宴结束有一阵了，他应该早就回来了才对。“可知王爷去了何处？可是宫中有事耽搁？”

刘嬷嬷的表情更尴尬了，低着头，声音更小：“老奴……老奴听前院的小厮说，王爷宴会结束后，似乎心情不大好，没有直接回府，而是……而是去了醉香楼。”

醉香楼？

苏晚先是一愣，随即，原主记忆中关于这个地方的信息浮现出来。

京城最大的风月场所，纨绔子弟流连忘返的销金窟，里面不仅有美酒佳肴，更有无数卖艺也卖身的姑娘。

萧景桓……去了醉香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