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这份宁静很快被打破。

前院来报，东宫派了人来，说是苏侧妃今日有些不适，想请王妃过去瞧瞧。

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

苏晚与萧景桓对视一眼，萧景桓捏了捏她的手：“我陪你一起去。”

苏晚摇摇头：“王爷，东宫来人只请了我，你若同去，恐惹人非议。放心，我按我们商议的来，不会有事。你让影六暗中跟着便是。”

萧景桓知她说得有理，但心中依旧担忧。他站起身，替她理了理鬓边一丝被风吹乱的发，低声道：“一切小心。若有事，立刻让影六示警。本王就在府中等你。”

“嗯。”苏晚点头，给了他一个安心的眼神，转身随东宫来使离去。

萧景桓站在凉亭中，看着她渐行渐远的背影，直到消失在月洞门后，脸上的柔情瞬间被冷冽所取代。他沉声唤道：“影六。”

一道黑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亭外：“王爷。

“跟上去，护好王妃。东宫有任何异动，立刻来报。”

“是！”

......

东宫，柔仪阁。

苏晚到的时候，苏柔正半躺在临窗的软榻上，身上盖着薄毯，脸上薄施脂粉，气色看起来竟比上次好了些许，只是眉宇间仍带着一丝刻意流露的倦怠。

见到苏晚，她露出温婉的笑容，扶着宫女的手作势要起身。

“姐姐来了，快请坐。劳烦姐姐又跑一趟，妹妹心里实在过意不去。”

“妹妹躺着便是，不必拘礼。”苏晚在早已备好的绣墩上坐下，目光平静地扫过室内。除了苏柔的贴身宫女，还有一位面生的中年医女垂手侍立在一旁，神色恭敬。

“有劳姐姐了。”苏柔伸出手腕，搭在脉枕上。

苏晚凝神，将手指搭上她的脉搏。指尖传来的触感，让她的眉心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脉象滑利之中，透着一股异样的亢进和虚浮，仿佛被什么东西强行催动、吊着一般，与真正气血充盈、胎元稳固的滑脉，有着细微却本质的差别。

而且，这脉象的亢进之下，隐隐有一丝难以察觉的滞涩和紊乱，像是根基不牢的浮萍。

这绝不是正常健康的孕期脉象，更像是用了某些特殊药物，强行营造出胎气旺盛的假象，实则内里虚空，隐患暗藏。

苏晚心中警铃大作。她不动声色地收回手，抬眸看向苏柔，语气温和如常：“妹妹近日感觉如何？可还有恶心呕吐、食欲不振、夜寐不安等症状？”

苏柔闻言，脸上露出轻松笑意，轻轻摇头：“劳姐姐挂心，前些日子是有些不适，不过服了太医开的安胎药后，已好了许多。这几日胃口也开了些，夜里也能安睡了。想来是姐姐上次开的方子起了效，太医也说胎气渐稳呢。”

旁边的医女附和，语气肯定：“回王妃，侧妃娘娘近日凤体安和，脉象平稳，胎气稳固。下官日日请脉，皆无异常。”

无异常？苏晚心中冷笑。这医女要么医术不精，根本号不出这脉象的蹊跷；要么，就是被苏柔收买，或者奉命隐瞒。

苏柔的身体绝对有问题，而且她自己在刻意掩饰。

她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是为了让自己放松警惕？还是为了在胎儿真的出问题时，有理由攀诬是她这个调理不当的姐姐所致？

“是吗？那便好。”苏晚面上不露分毫，依旧挂着浅笑，“只是我方才诊脉，似乎觉着妹妹脉象虽滑，但略显虚浮，似是思虑过重，或略有阴虚之象。”

苏柔眼底飞快地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但立刻被她掩饰过去，她抚着小腹，笑容温柔而满足：“姐姐多虑了。许是姐姐医术高明，能察觉细微。妹妹自己倒没觉得有什么特别不适，就是有时会觉得有些累，想是孕期寻常反应。”

旁边的医女也再次躬身道：“王妃明鉴，侧妃娘娘玉体确无大碍。或许是王妃关心则切，诊得格外仔细些。”

两人一唱一和，将苏晚的疑虑轻轻挡了回来。

苏晚心中明镜似的，知道再问也问不出什么，反而会打草惊蛇。她点点头，不再追问，提笔写下一道极为平和、几乎可算是食补的安神静心方子，递给那医女：“既然妹妹感觉尚可，那便再好不过。这是我拟的一道安神静养的方子，药性极为温和，可与太医开的安胎药同服，或单用亦可。有宁心益气之效，对妹妹只有好处。”

这方子看似平常，实则里面有两味药材，若与某些强行催动气血、制造胎象旺盛假象的虎狼之药同用，可能会产生微弱的拮抗作用，至少能减轻些对母体的损害。当然，效果微乎其微，但聊胜于无。

苏柔接过方子，看也未看，便递给医女，笑着对苏晚道：“多谢姐姐费心。有姐姐开的方子，妹妹更安心了。”

“妹妹客气了。”苏晚起身，“既然妹妹无事，我便不多打扰了。妹妹好生静养，我过几日再来请脉。”

“姐姐这就要走？”

苏晚语气温和却疏离，“妹妹静养要紧，况且王爷还在府中等我。”

见她去意坚决，苏柔也不好强留，只得让宫女送她出去。

苏晚走在路上思衬，苏柔的脉象绝对有问题，她在隐瞒。那个医女，也多半有问题。

这绝不仅仅是想借怀孕陷害自己那么简单。苏柔很可能知道自己这一胎有问题，甚至……保不住。

......

苏晚心事重重地回到镇北王府，还未及与萧景桓细说东宫之事，宫里的赏赐便紧随其后，浩浩荡荡地抬进了府门。

领头的是皇后身边得力的嬷嬷，满面堆笑，对着接旨的苏晚道：“皇后娘娘口谕，镇北王妃苏氏，温良恭俭，医术精湛，念及姐妹之情，不辞辛劳为东宫苏侧妃安胎保嗣，实乃皇室之福，女眷表率。特赏赐南海明珠一斛，云锦十匹，赤金头面两套，玉如意一对，以示嘉奖。望王妃继续尽心，务必保得苏侧妃母子平安，为皇家开枝散叶立下功劳。”

话音落地，满府下人皆面露与有荣焉之色，唯有苏晚心中一沉。

这分明是把她架在火上烤。

皇后如此大张旗鼓地赏赐，将苏晚为苏柔安胎之事抬到皇室之福的高度，几乎是人尽皆知。这样一来，苏晚便被彻底绑在了苏柔这一胎上。

若孩子平安生产，功劳或许有她一份，可一旦孩子有个三长两短，苏晚这个被皇后金口玉言褒奖过的负责人，便是首当其冲的替罪羊。

“刘嬷嬷，将这些赏赐收入库房吧。”

苏晚屏退下人后，独自一人回到了院子，关上房门思衬。

不能一直这样被动，必须想个办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