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宫，柔仪阁。

苏晚走后，苏柔屏退了所有人，独自倚在榻上。脸上那温婉得体的笑容早已消失，只剩下疲惫和一丝焦躁。

小腹隐隐传来一阵坠痛，身下一股热流蔓延开来，迅速浸湿了中衣和底下的褥子。

来了……果然来了！这个孽种，这个催命符，到底还是留不住了！

剧烈的疼痛和身下不断涌出的热流，让她几乎要昏厥过去。

“来人……来人！”她强忍着几乎要冲破喉咙的痛呼，用尽力气朝着外间喊道，声音因疼痛而扭曲变形。

守在外间的贴身宫女闻声，连忙掀开珠帘进来：“侧妃娘娘，您……啊！” 话未说完，宫女便看到了苏柔惨白如纸的脸，和她身下褥子上那刺目惊心的大片暗红血迹，顿时吓得魂飞魄散，失声尖叫：“血！娘娘您流血了！快！快传太医！传太医啊！”

“闭嘴！”苏柔猛地抬起头，眼神凶狠地瞪向宫女，吓得宫女剩下的尖叫都噎在了喉咙里，浑身瑟瑟发抖。

“不许叫太医！”苏柔咬着牙，“听清楚了，不许叫太医！不能让任何人知道本宫胎象有异，尤其是太医！”

“可是娘娘，您流了这么多血，不叫太医怎么行？太子殿下和皇后娘娘若是问起……”宫女急得快要哭出来，看着那不断扩大的血迹，只觉得天都要塌了。

“叫医女过来，不许惊动殿下！”苏柔压低声音吼道。

宫女一愣，随即连连点头跑开了，一路上心有余悸，侧妃娘娘怎么像变了一个人，全然不复从前的温柔。

内室，苏柔独自躺在床上，剧烈的疼痛让她眼前发黑，但嘴角却缓缓勾起一抹扭曲而得意的弧度。

苏晚，你完了。

与此同时，金銮殿上，早朝的气氛亦是凝重。

皇帝高坐龙椅，下方，刚刚宣布了一项重要人事任命。

原大理寺卿年迈乞骸骨，陛下准奏，擢升刑部左侍郎为新任大理寺卿。这本是寻常人事调动，但令人侧目的是，同时任命熠王萧景熠，协理大理寺事务，并暂领刑部部分机要。

“熠王久在南疆，于刑名律法或有生疏，然其勤勉忠恳，可堪磨砺。着其协理大理寺，熟悉京中事务，亦为朕分忧。”皇帝的声音听不出喜怒。

上次陛下将熠王遣回边疆，本以为熠王已经失了圣心，如今看来却不是。

萧景桓立于武官首位，面色冷峻，脸上没什么多余的表情。

他早已预料到熠王回京后会有这一日。

“儿臣领旨，谢父皇隆恩！定当尽心竭力，不负父皇期望！”熠王出列，恭敬下拜，抬起头时，目光状似无意地扫过萧景桓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带着挑衅的弧度。

散朝后，官员们三三两两退出大殿。熠王故意放慢脚步，与同样落在后面的靖王并肩而行，恰好与走在前面的萧景桓不远不近。

“三弟留步。”熠王忽然开口拦住他。

萧景桓脚步未停，只微微侧首，目光冷淡地瞥了他一眼。

熠王仿佛没看见他眼中的疏离，自顾自地笑道：“我刚回京，许多事务都不熟悉，如今虽在大理寺领了个闲差，也只是熟悉熟悉。这京城的水深，规矩也多，往后还需三弟多多照拂才是。”

萧景桓嘴角勾起一丝冷笑：“二哥说笑了。二哥虽远在南疆，可手伸得长，耳目也灵通，对这京城里里外外、明里暗里的事，怕是比我这常年待在京中的人，还要了如指掌吧？”

熠王脸上的笑容僵硬了一瞬，眼底阴鸷之色掠过，但很快又恢复如常，“三弟这话说的……二哥我在南疆军营，那也是勤勤恳恳，一心戍边，为父皇分忧，哪里顾得上京城这头的风吹草动？不过是偶尔听听邸报，关心一下朝局罢了。三弟莫要误会。”

萧景桓不再接话，只深深看了他一眼，便不再停留，绕过他径直大步离去。

熠王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宫道拐角，脸上那点笑意消失，只剩下阴沉。

“二哥。”一个沉稳的男声在他身后响起。

熠王回身，只见靖王走到了他身侧。

两人并肩，朝着宫外缓慢走去。身边官员早已识趣地避开，留出空间。

“二哥，这次回来，你定有打算吧？”靖王忽然开口，虽是问句，语气却笃定。

熠王轻笑一声，“自然。南疆苦寒之地，待了这些年，也该回来了。京城，才是该待的地方。” 他顿了顿，瞥了一眼身旁沉默的靖王，拍了拍他肩膀。

“此次既然回来，你我二人就不可能再离开。”

靖王点点头，方方的脸上满是对熠王的信任。

“都听二哥的。”

、熠王满意地笑了笑，与靖王一同出了宫门，并未乘轿，而是信步朝着宫外最繁华的朱雀大街走去。两人都未着亲王常服，只穿了寻常锦袍，混在人群中并不显眼。

转过几条街巷，熠王熟门熟路地带着靖王进了一间茶楼，径直上了二楼最里间的雅室。

小二奉上香茗点心后，便悄然退下，将门关得严实。

室内只剩下兄弟二人，茶香袅袅。

“四弟，坐。”熠王亲自斟了两杯茶，将其中一杯推给靖王，自己端起另一杯，却不急着喝，只拿杯盖轻轻撇着浮沫，目光幽深。

靖王坐下，开口道：“二哥，如今我们已回京，父皇对你也算重新启用，给了大理寺的差事。只是，三哥在朝中经营多年，根基深厚，兵部、刑部、京畿防务皆有他的人，又深得父皇信任。我们该如何行事？”

他问得直接，熠王放下茶杯，唇角勾起一抹阴冷的弧度：“急什么？我们刚回来，脚跟还没站稳，父皇看似给了差事，实则也是试探。此时若急吼吼地跳出来与老三针锋相对，才是愚蠢。”

“那二哥的意思是……”靖王抬眼看他。

“静观其变，见机行事。”熠王眼中闪烁着算计的光芒，“京城这潭水，深着呢。老三看似有权，可这权柄，也是最招人忌惮的东西。父皇如今只用他制衡太子，朝臣、世家……恨他的人，可不在少数。”

他顿了顿，笑容加深：“我们只需耐心等着，等这潭水自己乱起来。到时候，我们再适时地，添一把火，岂不省力？”

靖王点了点头：“二哥思虑周全。只是……我们也不能全然被动。总要做些准备。”

熠王眼中精光一闪，“这是自然，大理寺是个好地方，能接触到不少隐秘卷宗，也能安插我们的人。慢慢来，不着急。”

他看向靖王，“倒是四弟你，此番回京，父皇定会对你另有安排。南疆军功是实打实的，你又是沉稳寡言的性子，不像老三那般锋芒毕露，或许更能得父皇欢心。有些事，你做起来，比二哥更方便。”

靖王毫不犹豫点头，只道：“我明白。一切听二哥安排。”

熠王满意地颔首，不再多言，转而提起另一个话题：“对了，前两日春日宴，皇后有意为几位皇子亲王选妃。四弟，你如今也到了年纪，王妃之位空悬，可有合眼缘的？”

靖王摇了摇头，没什么想法：“并无。婚姻大事，但凭父皇母后做主。二哥可是有了心仪的女子？”

熠王笑了笑，：“本王的王妃……自有人选。只是，时机未到。”

靖王见他似乎不愿多谈，便也识趣地不再追问，只道：“二哥既有打算，那便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