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一早，苏晚才刚起身，萧景桓正要出门上朝，外头便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王爷，靖王殿下求见！”管家在门外禀报。

萧景桓眉头微蹙：“这么早？请他到前厅稍候。”

苏晚也觉意外，靖王这么早来，定是有什么急事。她加快梳洗，换了身简便的衣裳，与萧景桓一同往前厅去。

刚到前厅，就见靖王在厅中来回踱步，神色焦急，额上竟冒着汗。见到萧景桓与苏晚进来，他三步并作两步冲上前，也顾不上行礼，急声道：“三皇兄，三皇嫂，救命！”

萧景桓按住他的肩：“四弟莫急，慢慢说，怎么回事？”

靖王深吸一口气，声音都在发颤：“知意她……她昨夜回府后，本已睡下，可半夜忽然心悸发作，喘不上气，脸都憋紫了。我连夜请了太医，太医诊脉后说……说心脉微弱，情况凶险。开了方子，可服了药也不见大好转。太医说，这病……这病怕是……”

他眼圈发红，说不下去了。

苏晚心中一惊。昨夜在宫中，沈知意的心疾虽严重，但还不至于到如此凶险的地步。难道是昨夜回府后情绪波动，或是劳累过度，诱发了急症？

“靖王别急，”苏晚上前一步，沉声道，“我这就随你去靖王府，为靖王妃诊治。”

靖王如蒙大赦，连声道谢：“多谢三皇嫂！多谢三皇嫂！”

萧景桓对苏晚道：“我与你同去。”

三人匆匆出了王府，上了靖王府的马车，一路疾驰往靖王府去。

马车上，靖王双手紧握，指节发白，声音低哑：“都怪我……都怪我大意。知意说只是偶尔胸闷，太医也说静养便好，我便没太当回事。昨夜在宫中，她说不适，我该立刻带她回来的……若她有个三长两短，我……”

“四弟，”萧景桓拍拍他的肩，“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晚晚医术高明，定有办法。”

靖王重重点头，眼中满是希冀。

马车很快在靖王府门前停下，三人匆匆进了内院。刚到沈知意卧房外，便听见里面传来压抑的咳嗽声，还有嬷嬷低声安抚的声音。

“王妃，您再喝口水……”

“咳咳……不，不用了……”

苏晚掀帘而入，只见沈知意半靠在床头，脸色惨白如纸，唇色发绀，呼吸急促，胸口剧烈起伏，额上满是冷汗。两名太医站在一旁，神色凝重。

“三皇嫂！”沈知意见到苏晚，眼中泛起泪光，想说什么，却喘得说不出话来。

“别说话，保存体力。”苏晚上前，握住她的手，触手冰凉。她转头对靖王道：“请太医们先出去，我需要为王妃诊脉。”

靖王立刻对太医道：“有劳两位太医，请外间稍候。”

太医们行礼退下。苏晚在床边坐下，三指搭上沈知意的脉搏。

这一诊，苏晚的心沉到了谷底。

脉象微弱至极，时有时无，是典型的心力衰竭危象。心跳杂乱无力，血液泵送不足，导致全身缺氧，这才出现呼吸困难、唇色发绀的症状。若再不及时救治，怕是……

苏晚额上也冒出了冷汗。前世她是心外科医生，见过太多这样的病人。这种情况下，需要立刻用强心药物，必要时甚至要上呼吸机、电击除颤。可在这个时代，什么都没有。

“王妃，”苏晚稳住心神，沉声问道，“昨夜回府后，可有什么异常？情绪如何？可曾劳累？”

沈知意喘息着，勉强开口：“没……没什么……就是觉的得心口闷，喘不上气……躺下后，越发厉害……”

苏晚蹙眉。这可能是急性心力衰竭发作，诱因可能是劳累、情绪波动，或是感染。昨夜宫宴劳累，加上回府后可能情绪放松，反而诱发了急症。

“三皇嫂，知意她……”靖王在一旁，声音发颤。

苏晚深吸一口气，对春杏道：“取我的药箱来。”

春杏忙将随身带来的药箱递上。苏晚打开药箱，里面是她这些日子准备的一些常用药物和工具，可没有一样能救沈知意的命。

她忽然想起，之前在给景儿治疗时，曾用过玉镯空间中速效救心丸。可玉镯中那药早已用完，且对沈知意这样严重的心力衰竭，恐怕也效果有限。

怎么办？苏晚脑中飞速旋转。

心脏衰竭，最根本的原因是心脏肌肉功能下降，泵血不足。要治疗，需要增强心肌收缩力，减轻心脏负荷。在前世，有洋地黄类药物、利尿剂、血管扩张剂……

洋地黄！苏晚忽然想起，有一种植物毛地黄，含有强心苷成分，有强心作用。只是毛地黄治疗窗极窄，用量稍有不当便会中毒，极为凶险。

可现在，没有别的选择了。

“春杏，取纸笔来。”苏晚沉声道。

春杏忙递上纸笔。苏晚提笔，飞快写下一个方子：人参、附子、桂枝、炙甘草……

这是回阳救逆的方子，可暂时温补心阳，稳定病情。但要真正治疗心力衰竭，还需要强心药物。

“靖王，”苏晚将方子递给靖王，“立刻让人照方抓药，三碗水煎成一碗，速速送来。”

“是！是！”靖王接过方子，亲自冲了出去。

苏晚又对春杏道：“我记得济安堂药库里有一味‘毛地黄’，你去取来，要全草，速去速回。”

春杏应声而去。

苏晚握住沈知意的手，低声道：“王妃，你听着，你现在的情况很危险，但并非无药可救。我会尽力救你，但你自己也要撑住。放松呼吸，不要紧张，越紧张越难受。”

沈知意眼中含泪，艰难地点头。

苏晚又取出银针，在沈知意内关、神门、膻中等穴位施针，以稳定心脉，缓解症状。几针下去，沈知意的呼吸似乎稍稍平缓了些，但脸色依旧惨白。

萧景桓一直站在一旁，见苏晚额上冒汗，取出帕子为她轻轻擦拭，低声道：“别急，稳住。”

苏晚点点头，心中却如火烧。沈知意这情况，随时可能心脏骤停。在这个没有除颤器、没有抢救药物的时代，一旦心脏停跳，便是回天乏术。

不多时，靖王亲自端着药碗进来，药还滚烫，他也顾不得了，用勺子舀了，小心吹凉，一勺勺喂给沈知意。

沈知意勉强喝了几口，又咳了起来，药汁洒了一身。

“知意，再喝一点，就一点……”靖王声音哽咽，眼圈通红。

苏晚接过药碗，对沈知意道：“王妃，这药能救你的命，无论如何都要喝下去。”

沈知意看着苏晚坚定的眼神，又看看靖王焦急的面容，咬了咬牙，强撑着将药一口口喝下。

一碗药喝完，她已精疲力竭，靠在床头喘息，但呼吸似乎平稳了些许。

这时，春杏也带着毛赶回来了。苏晚接过那株开着紫色钟形小花的植物，仔细辨认，确认是毛地黄无疑。

“王妃，”苏晚对沈知意道，“我需要用这味药为你强心，但这药性烈，用量需极精准。你信任我吗？”

沈知意看着苏晚，缓缓点头，声音虚弱却坚定：“我信……王妃。”

苏晚心中一暖，不再多言，取出一小段毛地黄叶，仔细称量。毛地黄的有效成分是强心苷，过量会引起中毒，表现为恶心、呕吐、心律失常，甚至死亡。她必须慎之又慎。

她将毛地黄叶研磨成粉，与蜂蜜调和，制成小丸，喂沈知意服下。

“王妃服下此药后，可能会有恶心、头晕的感觉，这是正常反应。若有不适，立刻告诉我。”苏晚叮嘱道。

沈知意点头，服下药丸。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屋内寂静无声，只有沈知意微弱的呼吸声。靖王紧紧握着她的手，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她。

约莫一刻钟后，沈知意的呼吸似乎平稳了些，脸色也不再那么青紫。她缓缓睁开眼，看向靖王，虚弱地笑了笑：“王爷……我好像……好些了……”

靖王喜极而泣，连连点头：“好，好，好些就好……”

苏晚再次为沈知意诊脉。脉象虽仍弱，但已有了些许力道，心跳也规律了些。她心中稍安，毛地黄起效了。

“暂时稳定了，”苏晚对靖王道，“但王妃这病是胎里带来的，心脏功能本就弱，此次发作损伤更重。日后需长期用药调理，绝不可再劳累，情绪也必须平稳。”

“我明白，我明白！”靖王连连点头，“日后我定会好生照顾知意，绝不让她受累。”

苏晚又写下一个方子：“这是长期调理的方子，以人参、黄芪、当归、桂枝为主，温补心阳，益气养血。毛地黄需每日小剂量服用，我会教府上大夫如何配制。切记，用量必须精准，不可多一分，不可少一分。”

“是，是，我记下了。”靖王双手接过方子，如获至宝。

沈知意虚弱地开口：“多谢……王妃救命之恩……”

苏晚摇摇头：“王妃不必客气。只是你这病，终究是隐患。毛地黄虽能强心，但长期服用亦有毒性累积。若要根治……”

她顿了顿，没有说下去。根治？在这个时代，怎么可能？心脏手术需要无菌环境、体外循环、精密仪器，这里什么都没有。

沈知意却似明白了什么，微微一笑：“能多活一日，便是一日。能与王爷相守，已是知意的福分。”

靖王握紧她的手，眼中含泪：“别说傻话，你会好起来的，一定会。”

苏晚看着这对夫妻，心中感慨。沈知意的病，在这个时代确是无解之症。她能做的，只是尽力延长她的生命，提高她的生活质量。

“王妃好好休养，我明日再来为你诊脉。”苏晚起身道。

“有劳三皇嫂。”靖王亲自送苏晚与萧景桓出府。

到了府门口，靖王忽然对着苏晚深深一揖：“三皇嫂大恩，臣弟没齿难忘。日后若有差遣，臣弟万死不辞。”

苏晚连忙虚扶：“靖王言重了。救治病人是医者本分，何况靖王妃与我投缘，我自当尽力。”

靖王重重点头，眼中甚至闪着泪花。

回到王府之前，苏晚一路沉默，萧景桓担心地握着她的手。

直到跳下马车，苏晚吐出一句：“我要为靖王妃做速效救心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