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日后，救心丸终于制成。苏晚小心翼翼地将三十丸药装进瓷瓶，密封妥当。

“明日我送去靖王府。”苏晚对萧景桓道。

萧景桓蹙眉：“我陪你去。”

“你刑部不是还有事要处理吗？”苏晚笑道，“我自己去就好，大白天的，能有什么事。况且，靖王府离咱们这儿不远，我去去就回。”

萧景桓沉吟片刻，这两日刑部确实在查一桩要紧的案子，他本已告假陪苏晚制药，如今药成，他需得回去处理。

“那多带些侍卫。”萧景桓叮嘱道，“我让影一影二跟着你，他们武功高强，可保你周全。”

“好。”苏晚笑着应下。

翌日一早，萧景桓出门前往刑部，临走前又再三叮嘱苏晚小心。苏晚笑着送他出门，这才回房更衣。

她换了身简便的衣裳，将药瓶小心收入怀中，带着春杏和四名侍卫出了门。影一影二隐在暗处跟随，这是萧景桓特意安排的暗卫，武功极高，寻常刺客近不得身。

马车驶出镇北王府，往靖王府方向去。

时值初夏，天气晴好，街上行人熙攘，一派太平景象。

苏晚靠在车壁上，闭目养神。这两日为了制药，她几乎没怎么合眼，此刻放松下来，困意便涌了上来。

马车驶过朱雀大街，转入相对僻静的梧桐巷。这条巷子是去靖王府的捷径，平日里车马不多，苏晚想着早些送去，便让车夫走了这条道。

巷子两旁是高大的梧桐树，枝叶繁茂，阳光透过叶隙洒下斑驳光影。苏晚掀开车帘看了一眼，巷中空无一人，只有风吹树叶的沙沙声。

她放下车帘，心中隐隐有些不安，却说不出缘由。或许是这两日太累了，她想。

就在这时，异变陡生。

“嗖！”

一支羽箭破空而来，穿透车厢，直射苏晚胸口。

“王妃小心！”春杏惊呼，扑过来想挡，可那箭来得太快，她只来得及抓住箭尾。

“嗤。”

箭尖没入苏晚左胸，鲜血瞬间涌出。

苏晚只觉得胸口一痛，低头看去，只见一支羽箭钉在左胸，箭尾还在微微颤动。她愣了一瞬，才感觉到剧痛袭来，呼吸一窒。

“有刺客！”外头侍卫的惊呼声、拔刀声、箭矢破空声混作一团。

“保护王妃！”影一的声音响起，紧接着是兵刃相交的铿锵声。

苏晚捂着胸口，鲜血从指缝涌出，染红了衣裳。她张了张嘴，想说话，却只咳出一口血。

“王妃！王妃！”春杏哭喊着扶住她，手忙脚乱地想为她止血，可那箭插得太深，她不敢动。

马车外，厮杀声越来越激烈。影一影二武功虽高，但对方显然有备而来，人数众多，且箭矢如雨，将马车射成了刺猬。

“冲出去！”影一大喝，一刀劈开挡路的黑衣人，护着马车往前冲。

可没冲多远，前方巷口又涌出数十名黑衣人，个个手持钢刀，将去路堵死。

“杀！一个不留！”为首的黑衣人冷喝。

影一眼中闪过狠色，对车夫道：“冲过去！我带王妃先走！”

车夫咬牙挥鞭，马车发疯般向前冲。影一影二一左一右护在马车两侧，刀光闪烁，鲜血飞溅。

苏晚靠在春杏怀中，意识渐渐模糊。她能感觉到生命力在流失，胸口剧痛，呼吸越来越困难。她知道，这箭伤及肺腑，若不及时救治，怕是……

不，她不能死。她还有很多事没做，母亲还等着她照顾，沈知意还等着她的药，萧景桓……

想到萧景桓，她心中涌起强烈的求生欲。她不能死，她答应过他，要陪他白头到老。

“药……”她艰难地开口，鲜血从嘴角溢出。

“王妃，您说什么？”春杏哭着凑近。

“药……怀里……给靖王妃……”苏晚用尽力气，指了指自己怀中。

春杏会意，颤抖着手从她怀中取出瓷瓶，紧紧握在手中：“王妃，药在，药在……您要坚持住，我们马上就到靖王府了……”

苏晚点点头，眼前阵阵发黑。她能听到外头的厮杀声，能感觉到马车的颠簸，可这些声音越来越远，越来越模糊。

“晚晚！”

恍惚中，她似乎听到萧景桓的声音。是幻觉吗？他怎么来了？

不，不是幻觉。那声音由远及近，带着撕心裂肺的惊恐和怒意。

“滚开！”

一声暴喝，如惊雷炸响。紧接着是刀剑入肉的声音，是骨骼碎裂的声音，是惨叫声、倒地声……

马车猛地停下。车帘被粗暴地掀开，萧景桓的脸出现在眼前，他双目赤红，脸上溅着血，看到苏晚胸口的箭，整个人如遭雷击。

“晚晚……”他声音发颤，伸手想碰她，又不敢碰。

苏晚想对他笑，想告诉他她没事，可一张口，又是一口血涌出。

“太医！叫太医！”萧景桓冲外头嘶吼，小心翼翼地将苏晚抱出马车。

影一影二已将来袭的黑衣人尽数斩杀，巷中尸横遍地，血流成河。萧景桓抱着苏晚，看也不看那些尸体，朝最近的医馆冲去。

““救人！快救人！”他冲进医馆，将苏晚放在诊床上。

济大夫们看到苏晚胸口的箭，都吓了一跳。为首的陈大夫见状立刻上前：“王爷，将王妃放下，让老夫看看。”

萧景桓将苏晚轻轻放下，手却紧紧握着她的手，不肯松开。

陈大夫剪开苏晚胸前的衣裳，查看箭伤。箭从左胸射入，位置险恶，离心肺只差毫厘。箭杆是特制的，带有倒刺，若是强行拔出，会带出大片血肉，伤及心肺。

“箭上有倒刺，需手术取出。”陈大夫神色凝重，“但王妃失血过多，身体虚弱，手术风险极大。且箭伤及肺，恐有内出血……”

“救她。”萧景桓打断他，声音嘶哑，“不惜一切代价，救她。”

陈大夫深吸一口气，点头：“老夫尽力。王爷，请先出去等候。”

“我留在这里。”萧景桓不动。

“王爷，手术需安静，您在这里，老夫无法专心。”陈大夫劝道。

萧景桓看着苏晚苍白的脸，终于松开手，转身走出诊室。他没有走远，就站在门外，背靠着墙壁，闭上眼，额上青筋暴起。

他从未如此恨过自己。他明明可以陪她来的，他明明可以保护好她的。可他竟让她独自涉险，让她受此重伤。

若是她有个三长两短……

萧景桓猛地睁眼，眼中杀意翻涌。无论背后是谁，他定要让那人付出代价。

诊室内，陈大夫已开始手术。他先用银针封住苏晚几处大穴，减缓血流，又喂她服下麻沸散。待麻沸散起效，他握住箭杆，深吸一口气，缓缓拔出。

“嗤——”鲜血喷涌而出。陈大夫迅速用止血散按住伤口，又用银针缝合。动作快、准、稳，可额上已满是冷汗。

箭终于取出，放在托盘上，箭尖带着倒刺，染满鲜血。

陈大夫检查伤口，还好，箭未伤及心脏，但肺叶被刺穿，需好生调理，否则恐留下病根。

他仔细清理伤口，上药，缝合，包扎。整个过程持续了近一个时辰，等一切处理完毕，他已是浑身湿透。

“王爷，可以进来了。”陈大夫打开门。

萧景桓立刻冲进去，看到苏晚胸前已包扎妥当，脸色依旧苍白，但呼吸平稳了些，心中稍安。

“王妃伤势如何？”他问。

“箭已取出，未伤及心脏，但伤及肺叶，能不能挺过来，就看今晚了。”陈大夫小心翼翼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