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大夫的话如冰锥般刺进萧景桓心中。

他站在床边，看着苏晚苍白如纸的脸，握着她的手，那手冰凉，脉搏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

“你们都出去。”萧景桓的声音沙哑。

陈大夫带着人退了出去，将门轻轻带上。屋内只剩下他们二人，烛光摇曳，在苏晚脸上投下跳动的光影。

萧景桓在床边坐下，小心翼翼地将她的手捧在掌心，低头，额头抵着她的手背。

“晚晚，”他声音哽咽，“你要挺过来。你说过要陪我白头到老，不能食言。”

苏晚昏迷着，听不到他的话，呼吸微弱而急促。萧景桓看着她胸口的纱布，那里还在缓慢渗血。

他恨自己。恨自己为什么没陪她去，恨自己为什么没保护好她。明明知道京城暗流汹涌，他还是让她独自涉险。

“王爷。”影一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说。”萧景桓没有抬头。

“刺客的尸体都查过了，是训练有素的死士，身上没有标记，兵器也是普通的制式刀剑，不能确定刺客身份，但是留下了一个活口。”

萧景桓眼中满是阴鸷，“给我查，不管用什么方法，也要让这个刺客把他主子吐出来！”

“是。”影一领命，又道，“还有一事，春杏姑娘也受了伤，在隔壁诊治，伤势不重，只是吓着了。”

“好生照顾。”萧景桓顿了顿，从怀中取出瓷瓶，“这是王妃要送去靖王府的药，你亲自送去，告诉靖王，王妃重伤昏迷，药已制成，让他好生收着。另外，让他加派人手保护靖王妃，对方既能对王妃下手，也可能对四弟妹下手。”

影一双手接过瓷瓶，郑重道：“属下明白。”

影一退下后，萧景桓重新坐回床边。他打了温水，用棉布蘸了，轻轻擦拭苏晚脸上的血污。动作温柔至极，生怕弄疼了她。

“晚晚，”他低声说，像是说给她听，又像是说给自己听，“你会没事的。你那么坚强，那么勇敢，怎么会挺不过去？你还有那么多事没做，济安堂的病人等着你，母亲等着你，沈知意等着你，我……”

他声音哽住，停了停，才继续道：“我也等着你。你说过，要陪我走完这一生。你不能食言。”

苏晚似乎听到了他的话，眉头微微蹙了一下，但依旧没有醒来。

窗外夜色渐深，更漏滴答，时间一点点流逝。萧景桓守在她身边，寸步不离，每隔一刻钟便探一次她的脉搏，每隔半个时辰便喂她喝一次温水。

寅时，苏晚开始发热。额头滚烫，双颊泛红，呼吸急促。萧景桓忙让人去请陈大夫。

陈大夫诊脉后，神色凝重：“伤口感染，引起高热。这是最凶险的，若是高热不退，恐有性命之忧。”

“用药，用最好的药。”萧景桓声音发颤。

“老夫已开了清热解毒的方子，只是……”陈大夫叹道，“王妃失血过多，身体虚弱，能否扛过去，全看她的意志了。

萧景桓握紧苏晚的手：“她会扛过去的，她一定会。”

汤药熬好，萧景桓小心翼翼地将苏晚扶起，一勺一勺喂她喝下。可她昏迷不醒，药汁大多从嘴角流出。萧景桓便自己喝了药，俯身，以口渡药，一点一点喂进去。

陈大夫在一旁看着，心中感叹。都说镇北王冷面无情，可对王妃，却是情深似海。

喂完药，萧景桓又用湿棉布为苏晚擦拭额头、脖颈、手心，物理降温。一遍又一遍，不厌其烦。

“晚晚，坚持住。”他低声在她耳边说，“我在这里，陪着你，守着你。你一定要好起来。”

天色将明时，苏晚的烧终于退了些。虽然依旧昏睡，但呼吸平稳了许多，脉搏也稍有力道。

萧景桓松了口气，这才感到浑身疲惫。他已在床边守了一夜，眼窝深陷，眼中布满血丝，下巴冒出青黑的胡茬，整个人憔悴不堪。

“王爷，您歇会儿吧，老奴来守着。”刘嬷嬷端了热水进来，见他这副模样，心疼不已。

“不必，我守着她。”萧景桓摇头，接过水盆，继续为苏晚擦拭。

刘嬷嬷叹了口气，知道劝不动，只得退下。

天色大亮时，苏晚的烧终于退了。她似乎舒服了些，眉头舒展开，沉沉睡去。

萧景桓这才稍稍放心，靠在床头，闭目养神。可他不敢深睡，只闭着眼，手里依旧握着苏晚的手，随时感受着她的脉搏。

不知过了多久，天亮了。

熹微的晨光透过窗棂洒进屋内，在床榻上投下温柔的光斑。

萧景桓趴在床边，紧紧握着苏晚的手，一夜未眠，此刻终于支撑不住，闭目浅寐。可他睡得极不安稳，眉头紧锁，额上渗出细密的汗珠，仿佛在梦中也在承受着锥心之痛。

苏晚的手指，轻轻地，极细微地动了动。

那触感微弱得如同蝶翼轻颤，却让萧景桓瞬间惊醒。

他猛地睁开眼，眼中布满了骇人的血丝，目光第一时间锁在苏晚脸上。

“晚晚？”